第一百三十三章：羽林垂首，天子降阶

皇后卫子夫忧心忡忡：“此番唤大司马来是有要事相商。”
　　梁有顺眉心微拧，沉声问道：“何事？”
　　榻上的NPC卫青已须发皆白，病体支离，气息微弱：“是陛下......陛下对太子不满，常说子不类父.....”
　　梁有顺看着一阵揪心，他出征西域回来，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NPC卫青的病始终没有好转，终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皇后说道：“皇上希望太子能够继承于他。”
　　NPC卫青看向梁有顺，道：“现在的皇帝已经变成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暴君了，这天下迟早要生乱象，要劝劝他，内策必须改变，咳咳咳。”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扯碎，苍白的唇畔泛起病态的潮红。
　　这次皇帝是动了真怒。
　　狄山是太子推荐，皇帝又故意让其送死，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
　　“大司马也是认同与民休息....”
　　NPC卫青和NPC卫子夫把话说明，希望梁有顺能一起去劝皇帝。
　　梁有顺看着床榻病入膏肓的老人，道：“你现在连车都坐不了，怎么去见皇帝？”
　　NPC卫青态度强硬：“叫人抬我去！”
　　“唉~”梁有顺长叹，那种生死离别的情绪渐渐从心底生出，暗道：“不行，我现在变得格外的强大！”
　　.....
　　时间不多。
　　梁有顺与NPC卫青赶往未央宫。
　　宫门前卫士闻讯蜂拥而出，铁甲铿锵间竟顾不得军容整肃，争先恐后围向步辇。
　　争先恐后向NPC卫青诉说思念。
　　“大将军你怎么样了。”
　　“大将军我们很想你啊。”
　　“大将军，我等日日盼着您回营啊！”
　　此起彼伏的问候里，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攥紧卫青的手久久不放。
　　天下皆知卫大将军爱兵如子，这些大汉铁血儿郎，竟将宫门挤得不成队列，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们在向传奇致敬。
　　不知谁当先挤开轿夫，数十双铁臂竟同时托起步辇。
　　“末将愿为大将军执辔！”
　　“让我抬！”
　　喧嚷声中，铁甲相撞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众将用最笨拙的方式争着这份‘殊荣’。
　　他们要亲手送卫青最后一程，让大将军踏入未央宫时，仍如当年凯旋般受万人簇拥。
　　此刻，仿佛NPC卫青才是[大汉帝国]的第一主角。
　　梁有顺徒步跟在后面，看那被高高托起的车辇在阳光下镀着金边，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怔忪。
　　此刻，仿佛NPC卫青才是这里的主角。
　　梁有顺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中泛起层层感动，甚至有些向往。
　　“如果换成是我就更完美了。”
　　偏偏身体不争气，年纪越大却愈发强健，以至于在羽林卫的眼里，只有病重的大将军，而忘记还有一个相同年纪的大司马。
　　“大将军卫青到~”
　　“大将军卫青到~”
　　悠长的通传声如涟漪般在廊间荡开。
　　NPC卫青所坐的步辇在先行过程中，十步一哨的羽林军，皆垂首。
　　抬至承明殿前。
　　NPC刘彻站在天梯之上，NPC卫青佝偻着身子立于天梯之下。
　　君臣二人隔阶相望。
　　短短三十六层青石砌成的台阶，被暮色浸得发灰，在此刻，竟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突然，NPC卫青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一把的推开NPC平阳公主和NPC卫子夫，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上台阶。
　　岁月不饶人。
　　NPC卫青已不负盛年，垂垂老矣。
　　步履蹒跚间没登几步，病骨支离的身躯摔在青石台阶，他却不管四肢疼痛，以手为足费力攀爬向上。
　　当年跃马奇袭龙城的名将，当下连行动都异常艰难。
　　石阶太高了，高得像是要爬回三十年，那时他初拜将军，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踏上权利巅峰。
　　梁有顺的袍角被风掀起又压下，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喉结滚动间，沙哑的自语道：“还是让他自己去吧。”
　　NPC刘彻于心不忍，喊道：“卫青！”
　　随即，匆匆奔下台阶相迎。
　　君臣相互奔赴。
　　“卫青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就受臣这最后一拜吧。”
　　两个老年NPC紧紧搀扶。
　　这对君臣互奔赴，他们也是相互成就。
　　直播间里，不少粉丝被情绪感染，所看到的画面，正是一直以来，他们所期望的经历。
　　“我靠，羽林垂首，天子降阶，卫青可以了。”
　　“卫青可以，也达成了臣子的最高荣誉。”
　　“老将爬的或许不是台阶，爬的君臣相知的岁月，是爬向那个永远站在阶上等候的皇帝。”
　　“剧情做得到位，这个游戏是真牛哔！”
　　公屏上的文字刷新速度很快。
　　当下有关NPC卫青的画面，令人备受感动，这是非常难得见的剧情，更加令男性玩家产生共鸣！
　　短短几分钟的‘君臣戏’，令直播间的活跃程度接近最高时刻。
　　......
　　未央宫的偏殿内，鎏金兽首香炉中浮着袅袅沉水香，梁有顺垂手立在博山炉旁，铜炉暖光将殿内人影揉得虚浮。
　　NPC卫青斜靠在织金锦被上，苍老的面容在烛火下如岁月碾薄的古玉，气若游丝却执意撑着半幅身子。
　　“臣原本只是个骑奴，靠了陛下敏锐的目光，点石成金的教化，才有了今天，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报答不尽.....”
　　他剧烈咳嗽起来，仍强撑着抬眼，道：“唯有一事如鲠在喉，太子仁善宽厚，虽暂不及陛下英明，却贵在心怀赤子，他尚年轻，若能多经些磨砺......”
　　NPC刘彻的态度陡然变化，从关怀变为嘲讽：“卫青何以关心起朕对太子怎么样....”
　　NPC卫青说话有气无力：“狄山之事，臣也听说了，陛下为一国之君，发之于中必形于外....”
　　NPC刘彻调侃道：“你一生南征北战杀人如麻，怎么现在有了软心肠啊？”
　　“人之将死，其鸣也哀呀。”卫青行将就木，却还要被皇帝质问调侃，不得不证明自己快要离世，并无恶意。
　　此时的NPC刘彻，在梁有顺眼里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了。
　　皇帝扫了一眼，又对卫青语重心长的阐明自己的观点.
　　“很多事情，要在我们这一代人来完成.....我们毕竟经历了腥风血雨，在生死搏杀中积累品质、道德，炼就了一批英雄，一代人总有一代人不同的使命。”
　　说完这些，NPC刘彻扭头询问梁有顺：“你呢？”
　　梁有顺替NPC卫青帮腔：“陛下说的对，只不过这三十余年里，几乎每年都在打仗，大汉境内已经伤痕累累，不堪重负，我朝既开创了万古未有的奇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发动战争。”
　　“你倒是跟太子相投。”
　　NPC刘彻冷笑一声，似乎不喜梁有顺的说辞。
　　他踱步到殿门口返回，说出自己的雄伟计划。
　　“朕并非无情，我朝很多事情还处于草创阶段，且四周蛮夷不断侵扰，朕要是不在制度上加以改革，后世就无章可循。”
　　“如果不南征北讨，天下就永无宁日，而要办这些事，就不能不劳民伤财呀，朕把挨骂的事都做完喽，后世子孙如果再像朕这样，就会走上秦朝灭亡的老路，”
　　“这也是为了让太子将来继任以后，多施仁政。”
　　“太子窝囊....”
　　话未说完，NPC刘彻立即改口：“太子的性情敦厚好静，将来一定能安抚好天下，朕对这一点毫不怀疑，现在朕忧虑的是我们都老了，朕在想这普天之下，如何能得长生！”
　　梁有顺笃定回答：“没有长生。”
　　NPC刘彻满脸鄙夷：“你不懂，方士可通鬼神，能替朕问长生之法！”
　　梁有顺笑了。
　　笑NPC刘彻何时变得如此愚蠢，痴迷长生？
　　.........
　　最后，大司马与大将军联手，也未能说动皇帝心底那份‘欲成千古事’的执念，更没阻止追求长生的荒诞。
　　没过几天。
　　梁有顺正在等着太史公书更新时，夜幕降临，一个来自大将军麾下的军士匆匆闯进破奴侯府。
　　“大司马，大将军快不行了，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军士单膝着地，发出哽咽。
　　梁有顺心头一颤，瞬间明了，又要体验那种离别了。
　　随即，匆匆赶忙NPC卫青所在的府邸长平侯府。
　　马蹄声惊起寒鸦，掠过长安城头时，梁有顺看见长平侯府灯火通明，未及下马，便听见堂屋内传来压抑的哭声，像无数细针刺进心脏。
　　他撞开雕花木门，浓重的汤药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NPC平阳公主掩面退到后面，袖口沾着未干的药渍。
　　卫家人掩面痛哭，有悲戚的气氛席卷而来。
　　“让开，让开。”
　　他推开跪在床前的卫家子弟，看见榻上陌生又熟悉的NPC。
　　大将军合着眼，出气比近气更多，且发如杂草，瘦得能看见肩胛骨凸起的轮廓，如一滩死水。
　　昔年纵马阴山、令匈奴铁骑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卫青，此刻正躺在织金锦被上，任岁月将锋芒碾成齑粉。
　　NPC卫青的喉间发出细碎的气音，干裂的双唇开合如濒死的鱼。
　　梁有顺向堂屋厉声训斥：“都给我闭嘴！”
　　他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忍痛靠近床榻，附耳仔细聆听。
　　“张兄....”
　　“张兄....”
　　NPC卫青反复念叨，声音很细微。
　　心情瞬间更压抑了，梁有顺发出颤音：“我在！”
　　NPC卫青枯瘦的手掌缓慢抬起，梁有顺快速握住，道：“卫青，我在！”
　　“与张兄相识半生.....得一好友此生无憾矣，君子之交固然如水，但我大限将至，有事相托....”
　　“陛下会对太子的不满，日益加剧，而我若不在，群臣必竟相陷害皇后太子，请护周全。”
　　NPC卫青诉说最后的请求。
　　一辈子无暇的他，终究在最后的弥留之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人生留下了污点，求人办事。
　　梁有顺闭眼长叹，如何不知。
　　皇帝偏爱病逝的李夫人以及其子昌邑王，后宫生子的宠妃又如群星捧月。
　　NPC卫子夫虽居后位，却早已不复当年的恩宠，那太子刘彻更是被不止一次说窝囊、子不类父等字眼。
　　这就意味着不管是皇后、太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更换！
　　最要命的是皇帝对太子不满很久了，NPC卫青还在就已经这样，要是不在了，这对母子怕是要在风口浪尖上过活。
　　“看在你和大侄子的面子上。”
　　梁有顺握住NPC卫青冰凉的指尖，将温暖递给他，希望可以多延续片刻生命，认真对弥留之际的大将军保证：“我会的尽量护住太子刘据。”
　　掌下的脉搏忽然跳得有力了些，NPC卫青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枯槁面容竟泛起回光返照的红晕。
　　“恨不能....与张兄同在西域扬威！”
　　话音戛然而止。
　　枯瘦的手臂骤然垂落，如断弦之弓砸在锦被上，写满了人间悲凉。
　　床榻上的大将军失去所有生命气息。
　　大将军卫青薨！
　　梁有顺大脑若惊雷炸响。
　　好友死了！
　　NPC卫青是他在游戏里为数不多特别欣赏的人。
　　几乎没有贬义词可以形容他，写满励志，哪怕最后的托付，也是对家国情怀，超越个人清誉的担当！
　　他没有太多思考，甚至忘记了对粉丝们的承诺，NPC卫青的遗体映入眼帘，顷刻间弥漫起雾气，大喊：“卫青！”
　　长平侯府也瞬间被哀苦声所充斥。
　　直播间里的粉丝感慨万千，即便身为玩家的他们，也对NPC卫青非常钦佩。
　　“看见卫青死，我也挺难受的。”
　　“当初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最后也难逃时间的摧残。”
　　公屏的文字刷新时，他们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侄子死后，老梁不是面对镜头，信誓旦旦的保证，心境变得格外强大，不会为任何一个NPC落泪嘛！
　　结果就是这儿？
　　“玛德，原来顺子从一开始就在吹牛哔，亏我还天真的信了。”
　　“老梁莫不是拿我们当傻子？”
　　“靠，老梁嘴上没输过，实际没赢过。”
　　“你们瞅老梁没骨气的坐在那哭。”
　　“.....”
　　公屏上的文字刷新很快，既有对卫青病逝而感慨，也有对老梁‘吹牛哔’而吐槽。
　　很快，大将军卫青薨了的消息，传遍十三州。
　　自飞将军、骠骑将军之后，又一位将星陨落。
　　大汉悲恸，汉军将士哀哭。
　　NPC卫青被以国葬送于茂陵。
　　皇帝含泪下令，将卫青的墓冢修筑成阴山（匈奴腹地山脉）的形状，以纪念他击溃匈奴的功绩！
　　在葬礼结束后，梁有顺矗立在卫青的墓碑前，久久无法释怀，仿佛一切都非常不真实。
　　突然，角色栏有提示红点出现。
　　【人物卡】
　　【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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