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双线破壁，风雨欲来

何勇又翻到林汉案卷后面，看到了一份情况说明，里面写着：“死者林汉，原绿藤市局刑侦支队民警，生前无异常表现，无重大生活变故。”

何勇把鼠标停在“无异常表现”那几个字上，想起李成阳脱警服的案子，林汉死了之后不久，李成阳就被指收黑钱，脱了警服。

他把两份卷宗摊在桌面上，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麦自立（失踪），林汉（介入调查-坠河），李成阳（脱警服）。

三件事，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活着但已经被移走，一个还在绿藤但已经不在体制内了。

赵东来签了麦自立的卷宗，也签了林汉的卷宗。

从程序上讲，他是在履行职责。

但如果林汉确实在调查麦自立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什么，那赵东来的签字就不仅仅是一个程序上的确认了。

它意味着有人看见了一样东西，然后选择不去看它。

何勇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把赵东来的名字写在两起案子的交叉处，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不确定赵东来看到的东西有多少，只确定这种重合已经足够让任何事情变得不一样。

他坐在桌边，把那三样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林汉坠河是他查到了什么，李成阳脱警服是有人要他闭嘴，麦自立案被压下去之后，高明远在绿藤的运作就没有再遇到过真正的阻力。

那条线的起点是麦自立失踪，终点是李成阳脱警服，中间经过的人，高明远、贺芸、赵东来、林汉、李成阳，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那条线上。

赵东来的名字落在两份卷宗里，一笔重合的签字把两条看似不相关的旧案连到了一起。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签字有一天会被另一个人重新翻出来，但这件事本身不会因为时间就自行消失。

何勇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

李成阳是在督导组入驻绿藤之后的第四天主动找上门的。

他没有打电话，直接出现在了督导组驻地楼下的门卫室里，把工作证放在台面上，说想见何勇。

工作证是旧的，外面那层塑料膜已经磨得发白。

门卫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没有，但何勇应该愿意见他。

门卫打了电话上去，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话筒里传来何勇的声音，让他上来。

何勇在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见了他。

李成阳进门的时候没有先坐下，站在门边等了一下，等何勇示意，他才在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铺满材料的桌子，都没有说话。

李成阳先开口了：“我在绿藤市局待了八年，后来脱了警服，我手里有东西，不知道该不该交给督导组。

我今天来是想先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何勇没有答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说：“你知道督导组是来做什么的，这不是走流程，是想把人翻出来。

你手里有东西，给得出来，我就接得住。”

李成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师父林汉查过麦自立案，他查到一半就死了。

他死之前那段时间我见过他几次，他跟我说这个案子跟很多人有关，不止是工地上的事。

他说他手上已经有一些材料了，但还差最后一份签字才能连起来。

他没说是谁签字，也没说是哪份材料。

我当时没有追问，因为我以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查，没想到他很快就走了。”

何勇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李成阳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死之后没多久，我被人举报收黑钱。市局让我停职接受调查，没人找我问过话，没人让我签过字，两个月之后通知我处理结果，脱警服。

我上上下下跑过很多次，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有人说有人打了招呼，有人说我的案子是上面定的，上面是哪里，没有人告诉我。

我师父查出什么问题，我没有看到过他留下的材料，但我知道他查到了高明远，他知道伊河新村项目有问题。

何勇问他：“你师父出事之后，他办公室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李成阳说：“我去过，有人去过。我去的时候抽屉是空的，笔记本也没了，桌子上只剩一支笔。

后来我在他家里找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和一个人名，伊河新村项目，董耀。”

董耀。绿藤市石门区区长。

何勇没有说什么，但他把“董耀”这个名字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李成阳后来又问了一句：“何组长，你们的督导组能在绿藤待多久？”

何勇说：“看情况，案子结了就撤。”

李成阳说：“那我等你们结案，我手上的东西够你们把绿藤翻一遍，但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先答应我，我师父的案子要翻过来。”

何勇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师父的案子如果确实有问题，督导组会把它翻过来。

我不需要先答应你才能接手你手上的东西。”

李成阳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电话留一个，我明天会让人把东西送来。”

何勇把手机号码给了他，李成阳看了一眼就存进了通讯录里，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道：“何组长，绿藤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

高明远做了十四年的生意，他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没有上面的人开口子，他拿不到那些地。

你能查到董耀，就能查到比他更上面的人，但查到了，你能不能动得了他，才是真正的问题。”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何勇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把李成阳最后那句话琢磨了一遍。

他说的“比他更上面的人”指向哪里，何勇还不知道。

但这件事既然已经从高明远延伸到了李成阳，再从李成阳延伸到了林汉和麦自立，绕了一大圈，但是它终究会有一个结果。

桌上的卷宗还摊开着，随后何勇在笔记本上在“董耀”旁边加了一行字：“查董耀与高明远之间的关联，尤其是伊河新村项目的审批链条。”

他在那一行字的末尾画了一个圈，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李成阳说明天会送东西来，虽然那些东西可能是纸张、可能是照片、也可能是一段录音，但不管是什么，都能让他手里的这条线再往前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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