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伊河埋秘，界桩为证

礼拜天上午，黄希给林浩打了电话。

听完那九个字，林浩半晌没说话，最后说道：“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你卧室，说明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盯死了。”

黄希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天天这么查，没事吧？”

林浩那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我？小爷我命大着呢，能有什么事，行了，挂了啊。”

挂断电话后，林浩一秒也没耽搁，立刻把“黄希被警告，有人潜入其住所”的消息递进了督导组。

何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边正铺满了当年麦自立案子的各种陈年补充材料，旁边还放着林浩刚送来的徐小山材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没回。

随后，他拿起手边的红圆珠笔，在最上面那张关系图的顶端，狠狠地画了一个圈，把一个名字死死圈在里面——高明远。

美丽贷、孙兴、夜总会、长藤资本、高明远……这条线，终于被彻底攥在了督导组的手里。

然而，在这场风暴中心的另一侧，李成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死磕。

李成阳是在马帅遗体被推走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才去找何勇的。

那天绿藤下了点小雨。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去了何勇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何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抬头看到李成阳站在门口的时候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坐吧。”

李成阳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何勇，马帅死之前，审讯室里除了你还有谁？”

何勇顿了一下：“贺芸，绿藤市公安局副局长，你见过的。”

李成阳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问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审讯室里？”

何勇说：“她以‘督导组入驻期间加强内部监督’的名义进来的，看守所值班室放行了。

我没有拦她，因为我当时也没有权力拦。”

李成阳的喉结动了一下：“何勇，你能不能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给我看一眼？”

何勇看着他：“你要看什么？”

李成阳说：“我要知道马帅进审讯室之后到她走之前，那段时间里走廊上有没有人来过。

你不用让我看审讯室里面的内容，我只想看走廊。”

何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桌上：“这是审讯室门口走廊的监控，没有内部审讯的画面，只有走廊。

你只能看一个小时，不能拷贝。”

李成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硬盘。

何勇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李成阳，有些线你现在还不能碰，你看完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不能查，而是时间还没到。”

李成阳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他去找何勇，拿走何勇给的监控硬盘并确认贺芸是唯一出入审讯室的人之后，李成阳在抢救室门口站了半宿。

他没听何勇那句“时间还没到”的劝告，马帅死得太蹊跷，他等不起了。

隔天下午，天色阴沉沉的，外面下着毛毛细雨。

李成阳没开那辆招摇的座驾，就一个人顺着满是泥泞的村道走了大半个钟头，来到了伊河新村。

最后，他在一堵高大的水泥围挡前停下了步子。

那围挡上用红漆刷着几个早就剥落得不成样子的字：“长藤资本承建，禁止入内”。

里面的工地早就因为各种纠纷停工了，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李成阳就那么双手插兜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越过那层围挡，死死盯着里面那片空旷荒凉的泥土地。

停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十四年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直到那人走到他旁边站定，他才侧头看了一眼。

大江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烟夹在手指间没有点，顺着李成阳的目光也往那片工地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哥，这块肥肉高明远已经彻底吃进肚子里了，董事会那边说了，新帅以后绝不碰这块地了。”

李成阳没急着搭腔，把视线收回来，过了得有半分钟才吐了口气：“我知道。我也不是来看地的。”

大江把烟放回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这大冷天的，跑这儿来看啥？”

李成阳没回答，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破烂村道往回走了十来步，突然在一棵快死的老梧桐树跟前扎住了脚。

他蹲下身，拨开树根旁边一簇枯草，露出一截埋在地表下方的旧界桩。

泥地里，露出了半截早就风化得不成样子的旧水泥界桩，桩子上落满了灰。

李成阳伸出大拇指，狠劲儿在上面蹭了蹭，抹掉那层黏糊糊的浮土，底下一行刻得歪歪扭扭的字迹终于显露了出来：“伊河新村项目，2004年”。

他没再去动那根冰冷的石柱子，就保持着蹲姿，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随后，他站起身，大咧咧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大江在后面赶紧跟了两步：“哥，你……你还在抠当年那颗钉子呢？”

李成阳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我这辈子就没松过手。”

大江这回没再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成阳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李成阳走出去老远，才在村口的小桥上放慢了步子，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那片被围挡圈起来的荒地。

十四年前，麦自立在这里失踪；十四年后，马帅在这里拿到了项目，却在提审时猝死。

高明远的长藤资本，到底在这片地底下一手遮天地埋了多少秘密？

当晚，他在书房的小书桌前坐到后半夜。

台灯晃眼，他翻开那个随身带的黑色笔记本，找出夹在里面的伊河新村当年的老规划图。

他拿着铅笔，凭着白天的记忆，把那根旧界桩的位置在图纸上仔细比对了一下。

分毫不差，那地方和2004年规划图里标注的东南角边界严丝合缝地重合。

接着，他又从抽屉最底下翻出当年施工许可审批表的复印件。

审批栏上的红公章日期，和界桩上的年份之间差了几个月，但这中间莫名其妙的“空窗期”，在长藤资本另一份内部流出来的会议纪要上，恰好能找到耐人寻味的对应。

他死死盯着这两样东西，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了不知道多久，他扯过一个干净的文件袋，把这两份材料塞进去，拿起圆珠笔在封皮上重重地写了一行大字：

“伊河新村，东南角，2004年6月”。

写完，他把这袋子往桌子右上角一扔。

旁边正好压着一张不知哪天的旧报纸，头版上正用黑体大字报道着：绿藤市重点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

李成阳看着那行字，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报纸扯过来，死死捂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不管是马帅的死，还是十四年前的旧账，高明远，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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