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纸任免，进退两难

赵东来接到通知的时候没多问，比约定时间早了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进门后他没急着坐，直到骆山河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才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骆山河没寒暄，直接开口：“赵东来同志，今天叫你来，是跟你核实几件事。

督导组在绿藤工作期间查到的材料里，马帅案和麦自立失踪案的结案报告上都有你的签字，两起案件的处理都存在程序问题，

其中马帅案的结案报告中，案卷里缺失的关键证词和银行流水对不上的问题，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马帅案当时的情况我确实没有深查。我到绿藤的时间不长，市局那边说已经结案了，我就签了。”

骆山河又问：“麦自立的案子，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卷宗里存在明显的空白页？”

赵东来没有犹豫：“发现了。”

骆山河说：“那你为什么还是签了？”

赵东来说：“当时刚调过去，对本地情况不熟悉,市局那边有人催着结案，我没有坚持.

骆山河又问：“你在绿藤任职期间，涉及长藤资本的案件不止这两起。你签过字的那些卷宗，有多少是你签字的时候从头到尾确认过全部细节的？”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调去绿藤那会儿，对当地情况还不怎么摸得透，当时压过来的卷宗又多，签字主要就看结论栏和经办人的意见，没逐页去核对材料。”

何勇坐在旁边没插话，只是把赵东来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本子上。

等他说完，骆山河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抬眼看着他：“你确认的这些内容，我们会如实记录，今天的谈话会作为附件，纳入督导组给省委的正式建议材料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东来说：“没有了。”

随后骆山河说道：“那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相关结果后续会递交汉东省委。”

说完转身离开了。

约谈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午，督导组的正式建议送到了省委。

文件是骆山河签发的，盖着督导组的章，同时带上的还有那份约谈记录。

建议部分就两条：第一，免去赵东来同志省公安厅厅长职务。

第二，同步对其任职期间经手的其他案件是否存在违纪行为进行补充调查。

沙瑞金把材料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按下内线，让白秘书通知省委相关领导，下午两点半开书记专题会。

接到参会通知后，高育良在办公室坐了片刻，随后拿起手机拨给了沈砚。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高育良说：“沈砚，督导组对赵东来的建议，你那边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沙瑞金下午要开书记专题会了。”

电话那头的沈砚说：“已经听说了，免职加调查。不过赵东来是沙瑞金重点培养的人，当初力排众议才把他提上公安厅长，说白了，就是他扎在政法系统里的一颗钉子。沙瑞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双规。”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才说：“所以，这是个机会。同伟就是从公安厅长升上副省长的，按惯例，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名正言顺，也说得上是稳定全省政法队伍的军心。”

沈砚接道：“对。上回同伟上了副省长，硬是被沙瑞金从厅长位子上挪开，给赵东来腾的地方。这次正好，拿公安厅长的位置，换赵东来一条生路，去跟沙瑞金谈。刘省长那边，我稍后去沟通，他快退了，会上不会多说什么。”

高育良说：“好。一会儿的五人专题会你没参会名额，会上我见机把这个方案提出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半，省委书记办公室。

书记专题会正式召开：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刘向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姚崇五人悉数到场。

沙瑞金开门见山：“这次开书记会，讨论的是赵东来同志的处理安排。

督导组移交的材料大家都看了，约谈的时候，赵东来同志承认当年在绿藤任职期间确实存在程序瑕疵，但没有利益输送。现在督导组的建议是免职加同步调查，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田国富翻开文件夹，说：“瑞金书记，赵东来同志在公安厅长任上干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绿藤的案子是他早年的旧账，不能因为几年前的旧账、程序上的一些问题，就把一个人全盘否了。

再说了，真要同步调查，动静太大，弄得不好会动摇全省公安队伍的军心。我的意见是，免职可以，同步调查还是慎重些。”

沙瑞金微微点头，转头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开口：“督导组建议同步核查，不是没有依据。马帅案和麦自立案的卷宗存在多处缺失，赵东来同志作为签字人，要说完全不知情，恐怕说不太过去。

另外，他在京州市公安局局长任上处理大风厂事件的时候，厂区地下油库的情况也没有提前排查。当时如果不是祁同伟同志及时带人疏散，后果不堪设想。一件事可以讲是疏忽，连着两次，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次督导组要核查的，不只是绿藤那几份卷宗，而是赵东来同志在多个岗位上，有没有类似的工作方式。既然程序上确实存在缺陷，省委就得拿出一个明确态度。”

说到这儿，高育良想了想，说：“我提个建议。督导组那边，省委可以出面协调，讲清楚绿藤赵案的特殊性，对赵东来同志，给免职调岗处理，同步调查的事，先不往下走。免职调岗，已经算对督导组有交代了。”

“至于公安厅长的位置，因为公安系统牵扯到全省公共安全和维稳，更要慎重，后续赵东来同志一旦调离，这个位置需要及时补上。”

而祁同伟同志原先就是从公安厅长升任副省长的，由副省长兼任厅长名正言顺，所以我建议让他回任兼任，工作过渡快，也能保证全省政法系统的绝对稳定。”

听到这里，沙瑞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明白了，高育良提的压根不是一个单纯的建议，而是一场交易，借力打力，用祁同伟“回任兼任”来换赵东来“安全落地”。

“你的意思是，让同伟同志回任？”

沙瑞金盯着高育良。

高育良语气平静的说道：“瑞金书记，两全其美，才是大局。”

沙瑞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想保赵东来。如果硬顶着督导组不查，不光是田国富，连他自己都难撇清。

可真要把赵东来保下来，不被双规，就得接受高育良的建议，让出公安厅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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