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林清彦29

这次回汴京，林清彦没再与钱秋季同住，而是托他在附近置了处宅院。

至于金钱来源——感谢扬州附近各大地主乡绅的打赏，谢谢，谢谢。鞠躬.JPG

家里打理妥当，林清彦便开始了新科进士的候职日常。

每日往吏部南曹、流内铨跑，排队递文书、核出身、候考课；

闲时还要埋首案牍，补习律义、练写判词，与同榜进士凑在一处“刷题”，为铨试做足准备。

同时还得留意文书流程，生怕籍贯、家世或科举档案出了岔子，耽误了授官大事。

偶尔忙里偷闲，也需循着惯例应酬：约上三五同科游相国寺、泛金明池、逛汴河西湖，诗酒唱和间结个诗社，攒些文坛名声；

或是登门拜访座师，继续研习经史，为日后的制科、馆阁考试铺路；

再结交些馆阁学士、太学生，人脉与声望，都得一点点攒起来。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和苏宁安、钱秋季两位兄长相聚的时间都被迫减少了。

这日，林清彦又去卢府拜访。往常都是卢老太太单独见他，今日却有些不同——老太太身边，竟多了位眼生的小姐。

那小姐身着粉色宋制褙子，下配月白襦裙，头上仅簪了几枚素雅玉饰，没半分多余的花哨。

容貌算不上顶尖，可往那儿一站，自有股沉静温润的气质扑面而来，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石，明明净净，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所有人便知晓，这一定是位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而她今日出现在这里，用意再明显不过。

林清彦只觉得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胸口——太师母，也太给力了吧，真给她搞定啦！

林清彦强压着心绪，依礼见过卢老太太，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小姐时，对方恰好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便温温婉婉地垂下了眼睫，耳尖却悄悄泛起层薄红。

“清彦，来，我给你介绍。”卢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指着身边人道，“这是我侄孙女，姓沈，单名一个‘绾’字。今日过府来探望，正好你来了，便让你们见见。”

沈绾……林清彦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拱手行礼：“见过沈小姐。”

“林公子客气了。”沈绾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清润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卢老太太瞧着两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都是年轻人，别总站着呀，坐下说。绾丫头平日里也爱读些书，你们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说着，她还偷偷给两个年轻人递了个“莫要害羞”的眼神，那促狭的模样，倒像个顽童。

当然，她没走。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瓜田李下的，有她这把老骨头在中间坐着，既能照看场面，也合规矩些。

林清彦顺着老太太的话落座，目光落在对面坐下的沈绾身上。

见她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指节微微蜷缩，像是有些拘谨，可端坐的姿态依旧端庄得体，林清彦便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不知沈小姐平日都爱读些什么书？”

沈绾抬眼望他，眸光清亮得像映着日光的湖面，浅浅一笑：“也无甚特别，不过是些《女诫》《内则》，偶尔读些诗词罢了。”

“沈小姐这便是谦虚了。”林清彦望着她眉宇间那份沉静的书卷气，朗声笑道，“我瞧你可是‘胸藏文墨虚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

沈绾被他说得耳尖微红，却没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涩低头，反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了点俏皮：“公子谬赞了。说起来，我确实只读过一点点诗词歌赋罢了。”

沈绾：但一点点还是亿点点，我自有分寸。

卢老太太在一旁没忍住打趣道：“你这丫头，方才在我跟前可不是这模样，捧着本《玉台新咏》翻得入神，怎么见了清彦，倒谦虚起来了？”

沈绾立刻转向卢老太太，声音里带了点娇嗔的软糯：“姑祖母又来揭我的短！”

说着，还轻轻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那模样娇憨又不失规矩，倒像是枝头刚熟的杏子，甜里带着点酸俏。

林清彦瞧着这祖孙俩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原以为大家闺秀定是拘谨刻板，没想到沈绾竟这般灵动。

她不一样，她真的好有意思！

“看来沈小姐于诗词一道，确有深究。”林清彦顺势接话，目光落在她方才搭在膝头的手指上。

那指尖纤细如削葱，指腹却泛着层淡淡的薄茧，想来是常年握笔临帖留下的印记。

“晚生近日读陆凯‘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总觉得寻常花木里，藏着许多说不出的温柔惦念，不必铺陈太多，却比千言万语更动人。不知小姐可有偏爱的诗句？”

沈绾闻言，眼底倏地亮了亮，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

她略一思忖，抬眼答道：“我倒更喜欢范成大的‘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道：“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固然雅致，可总像隔着层纱，不真切，太飘渺。

反倒是寻常田舍里，童孙学着大人的模样在桑树下种瓜，连泥土气里都透着鲜活热闹的场景，更真实质朴。”

“沈小姐说得是。”林清彦笑道，“田园诗词里的烟火气，确比一些空泛的咏叹更热闹鲜活，读着便觉日子有滋有味。”

“算你有眼光！”沈绾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先前那点拘谨彻底散了，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带着雀跃，“不瞒林公子说，近几年秋日，我娘总带我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看着田埂里的谷穗沉甸甸弯了腰，场院里的农人忙着打麦，倒也得了些灵感，写了首关于丰收的小诗。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否替我看看？”

她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指尖捏着笺角递过来，动作里带着点紧张，耳尖又悄悄红了。

虽是主动相示，可把自己的拙作递给新科探花评点，终究还是有些忐忑。

林清彦连忙起身接过，素笺上的字迹娟秀却不失筋骨，一看就是特意练过好久的。

他轻声念道：“‘田夫荷锄归，汗湿短褐衣。檐下黄犬卧，阶前晒谷堆。稚子追蝶去，老妪唤茶炊。秋风知我意，吹送稻香归。’”

（ai的，融合王维《渭川田家》、范成大四时田园的笔法。）

念罢，他抬眼看向沈绾，眼底满是赞许：“‘秋风知我意，吹送稻香归’——这一句最是妙！借秋风稻香托出心境，将对田园安稳、丰收喜乐的喜爱藏于景物，余味悠长。”

沈绾被他夸得眉梢都飞了起来，却还强装镇定地摆手：“不过是随手写的，公子别笑话我才好。”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光却亮得像落了星子，显然心里美得很。

卢老太太看着两人交谈甚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哎呀呀，年纪大了，果然还是喜欢把才子佳人凑成一对。你瞧瞧这男俊女美的，多登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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