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林清彦41

时光荏苒，六年光阴转瞬即逝。

这六年间，林清彦在杭州任上政绩斐然，从最初的钱塘县大理评事一路擢升为杭州通判。

今年的年终考核更是得了优等，如今已收拾好行囊，正准备携家带口回京赴任。

而这期间，林清彦与沈绾的感情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经过岁月的洗礼越发深厚内敛。

林清彦一直未纳妾室，他们膝下只有沈绾生下的两位公子。

长子林逸舟，性子沉稳，小小年纪已能通读千字文；次子林逸轩，眉眼生得极好，将父母的优点全攒在了脸上，粉雕玉琢的，活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

说来也奇，自长子逸舟降生后，林清彦只觉得在江南官场的路莫名更加顺畅了。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吴兴沈家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只是从前碍于种种顾虑未曾显露。

只是待到沈绾诞下子嗣，这才真正将他视作自家人，暗中多有照拂，为他扫平了不少障碍。

而远在汴京的孙宝珠，也在三年前传来喜讯——她顺利诞下一位皇子赵珩。

这胎来得不易，当初宝珠在宫中被大娘娘报以严重的期待，可她却迟迟未能有孕，压力巨大。

男女有别，林清彦都极难见到宝珠了，更别说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下药了。

思来想去，只能将当时买的丹药混在一众民间神医开的助孕药物鞣制成的药丸里，托宫女送到了宝珠手里。

如今皇子已经三岁了，生的活泼康健。宝珠也母凭子贵，从最初的才人一路晋到了容华，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

当然，这六年里，他们与盛家的联系也没断过。

生下逸舟半年，沈绾还去扬州拜访过。当时她也曾私下问过林噙霜，是否有改嫁的念头。

林噙霜年纪不算大，容貌也保养的十分姣好，还生养过儿子。若真要寻人家，未必不能找户殷实人家做正妻。

可林噙霜却婉拒了。

她见过卫小娘走后，没有母亲庇护的明兰日子有多难。（虽然卫小娘在时，明兰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直到明兰后来被接到老太太身边，日子才好过许多。可也只是有了里子，在外不依旧要谨言慎行，跟在如兰后面当小跟班吗！

长枫是男孩，不论有她没她，日子总能过得去。

可墨兰不一样，老太太和大娘子素来不喜她，更是多次迁怒于墨兰。她若走了，墨兰在盛家，可就真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墨兰被她养的那般金贵骄傲，一应待遇是几个姑娘中数一数二的，甚至还能和如兰掰掰手腕。

林噙霜都不敢想自己走后，墨兰该是何等弱势被欺负的场面。

她舍不得。

种种顾虑，道尽了为人母的牵绊。孩子是软肋，也是铠甲，哪怕前路有更好的选择，她也舍不得让女儿独自面对深宅大院的风雨。

林清彦知晓她的担忧后，没说什么，只让沈绾回了些滋补药材和墨兰用得上的笔墨纸砚。

人各有命，林噙霜选了她认为值得的路，旁人也无从置喙。

临行前一日，杭州的同僚在望潮楼摆了饯行宴。

酒过三巡，脸颊泛红的同知端着酒杯站起身，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林通判有这般才能，背后又有卢家与宫中的关系做靠山，此番回京，将来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啊！”

满堂哄笑中，林清彦举起酒杯，脸上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却没接话，只遥遥一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窗外——熟悉的钱塘江正泛着粼粼波光，船帆点点，与六年前他初来时所见并无二致。

可他心里清楚，过了明日，他的生活便不复此地的平静了。

汴京的水，可比江南深得多。

不说别的，单是宝珠诞下皇子后，他这个“皇子母家唯一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亲戚”，就成了许多人暗中打量的对象。

那些看似无意的寒暄、恰到好处的示好、若有似无的试探，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悄然撒开。

但林清彦并不怕。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做官这个事，它是有瘾的。

当你手中的印信能决定一个县的赋税，当你笔下的判词能改写一个人的命运，当你的决策能决定许多百姓的生存……

——那种掌控感，那种在千头万绪中撕开一条生路的快感，足以让人沉醉。

尤其，林清彦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死亡从不是终点，只是一部电视剧的落幕罢了。

这种近乎作弊的认知，让他对权力的渴望变得更加赤裸，也更加无畏。

他享受与同僚的周旋，看彼此在言语间试探攻防；享受与政敌的对弈，在毫厘之间争夺胜算；享受那种心脏随着局势起伏而剧烈跳动的感觉，像在悬崖边舞蹈，危险，却酣畅淋漓。

“林通判在想什么？”旁边的推官见他走神，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莫不是在想回京后该如何大展拳脚？”

林清彦收回目光，眼底的深邃一闪而逝，重新换上温和的笑意：“不过是在想，此去经年，怕是再难尝到望潮楼的鲈鱼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林清彦站在码头，江风掀起他的衣袍，带着水汽的凉意钻进领口。远处的画舫上传来断续的琵琶声，像在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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