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活着的恐惧，比死人有用

王玄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
他身上的白色儒衫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色的轻甲。
曾经温润的脸庞，此刻线条分明，带着几分铁血的味道。
“合兵一处，我们的行军速度太慢，目标也太大。”
他的竹竿，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占城王都“因陀罗补罗”前方的一座城池上。
“占城人已经被打怕了，他们不敢野战，只会据城而守，等待我们一个个去啃。”
“这样打下去，等我们兵临王都，城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帐内，西路军和神女军的将领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郭开山站在神女军将领的首位，看着这个几天前还狼狈不堪的男人，此刻却谈笑间指点江山，眼神里有些复杂。
王玄策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虎头戟的叶轻凰。
“轻凰，你觉得呢。”
叶轻凰擦拭的动作停下，抬眼看他。
“我率一万神女军为先锋，脱离主力。”
叶轻凰拿起王玄策手里的竹竿，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刁钻而迅猛的弧线，直插占城国的腹地。
“不攻城，不掠地，绕过所有坚城要塞。”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的竹竿，重重地敲在了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
“占城军的最后主力，在这里集结。他们以为我们会按部就班地攻城，这里是他们驰援各地的中转大营。”
“我要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他们的心脏。”
“我要把他们，打残，打废！”
郭开山忍不住开口：“公主，只带一万兵马，去冲击敌军数万人的主力大营？这……”
王玄策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叶轻凰。
“能行吗？”
叶轻凰站起身，将擦拭干净的虎头戟扛在肩上。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她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外，传来她冰冷而清晰的命令声。
“神女军，一万先锋，点兵！随我出征！”
……
三日后。
毗罗平原。
占城国大将蒙哥，正得意地看着眼前集结完毕的五万大军。
这是占城国最后的精锐。
他得到消息，唐军正在攻打北方的重镇，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这里。
他可以从容地将部队分派出去，支援各处。
“将军！将军你看！”
一名副将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里带着惊恐。
蒙哥眯起眼望去。
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面银色的龙凤大旗，像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他的大营冲来。
“一支孤军？”
蒙哥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唐军主帅是个傻子吗？派这么点人就想来冲击我的大营？”
“传令下去！前军结阵，给我把他们碾碎！”
号角声响起。
占城军的前阵，数千名手持长矛的步兵，迅速组成密集的方阵。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然而，那面银色的大旗，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旗下，那道银色的身影，甚至脱离了身后的军队，独自一人，加速冲了过来。
“一个人？”
蒙哥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骑在白马之上，手持一杆巨大战戟的银甲少女。
“疯子！放箭！射死她！”
箭如飞蝗。
叶轻凰视若无睹。
她手中的虎头戟，在她冲锋的路径上，舞成了一团银色的旋风。
所有靠近的箭矢，都被弹开，绞断。
转瞬之间，她已经冲到了长矛方阵之前。
“噗嗤——！”
没有丝毫停顿。
叶轻凰连人带马，像一颗陨石，狠狠地砸进了那片矛林之中。
虎头戟横扫。
最前排的十几名占城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长矛与盾牌，被拦腰斩断。
鲜血与碎肉，向两侧爆开。
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出现在坚固的军阵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第一次在占城军中响起。
叶轻凰没有停。
虎头戟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台效率惊人的绞肉机器。
劈、砍、扫、砸。
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暴力。
在她面前，无论是精锐的步兵，还是高大的战象，都像纸糊的一样。
长戟过处，人马俱碎。
她一个人，一杆戟，硬生生地，在那五万人的大军之中，凿出了一条血路。
从军阵的这头，杀到了那头。
当她浑身浴血，从军阵的另一端冲出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占城士兵，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蒙哥站在高高的战车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杀！”
叶轻凰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一万神女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如黑色的潮水，涌入了那个已经被撕开巨大裂口的敌阵。
屠杀，开始了。
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占城军，兵败如山倒。
他们哭喊着，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
黄昏。
战斗结束了。
数万名占城俘虏，被赶到一起，跪在尸骸遍野的平原上，瑟瑟发抖。
叶轻凰骑在马上，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公主，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郭开山策马上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杀。”
叶轻凰淡淡地开口。
郭开山一愣。
“传我将令。”
叶轻凰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恐的脸。
“所有俘虏，割去右耳。”
“然后，放他们走。”
“什么？”郭开山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叶轻凰转过头，看着他。
“我爹说过，一个死人，不会说话。”
“但一个活着的懦夫，会把恐惧，带到每一个角落。”
……
毗罗补罗。
占城国第二大城池。
守将陈泰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面缓缓靠近的，银色的龙凤大旗，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几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
“将军！不好了！”
“城里……城里乱了！”
“那些从毗罗平原逃回来的溃兵，把……把那个女魔头的事情，都说了！”
“他们说……她不是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现在城里的士兵，听说她来了，都……都在扔掉兵器，想要逃跑啊！”
陈泰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扶着墙垛，探头向下望去。
只看到那面大旗之下，那个银甲少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戟尖，遥遥指向城楼。
陈泰只觉得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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