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女神

022女神

        做完了镇里的事，我呆在家里足不出户，等待开学升入高中。我家屋前有三分菜园，整日劳作其中，一点都不觉得累。我越是深入田园，越是与自然亲近，便发现一种与妹妹相似的美，生命共有的美，我越发向往田园诗人的生活，梦想有一座庄园，种着我喜欢的各种庄稼、花草、蔬菜，养着许多温顺的鸟兽虫鱼。。。。。。妹妹和我携手而行，游山玩水，投身自然的胸怀，自耕自种，自食其力，我们恩恩爱爱，我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永不远离。。。。。。

        虽然尽了一切努力，生活还是不及温饱，况且为了还债，我又变卖了一些值价的东西，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我打了半筒米，和着菜叶一起煮来吃，几乎顿顿如此，再无别的样式，夜里因为饥饿常常辗转难眠。村子里好心的人家不时送些菜来，有一次我竟只能磕头作谢，我流不出泪来，当着乡邻的面我只能坚强些，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回想往事，想到生活的辛酸，犹如泪水的滋味。

        一天晚上，我在厨房里煮饭，灶膛里的火烘得我汗流满面，锅里咕嘟咕嘟响个不停，向外冒着白汽，在空中停着，俨然一白衣女郎，瞧我过着怎样的生活！

        “玉兰。”我听见一声轻呼，如梦如醒，仿佛出自空中的白衣女郎。我回过头，田苗正站在我身后，火光映红了她的面颊，眼睛里也像着了火，静静的瞅着我。

        “天黑了，你还来？你爷爷知道吗？”我拿着她的两着手，轻柔的握在手里，她的手和火一样烫，她瞅着我，摇了摇头，她是自己跑出来的。“你感冒了吧？手有些烫，额头呢？”我伸出手触了一会儿，“你病了，妹妹，你快回去，吃点药会好的。”

        “我不会去，自从离开这里，五年了，我还没来这里看过你，想起小时候你对我多好，心里过意不去。你会讨厌我来么？”她轻轻的摇着我的手，我的手也和她的一样滚烫。

        “不会的，我会像小时候那样好好的待你，别忘了，你小时候总叫我哥哥呢，我也愿意你做我的妹妹，我没有亲生的妹妹，没有别的亲人。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很陌生，只有你，妹妹，我们彼此知心。”

        “你还写诗吗？哥哥，你也在写童话吧？”

        我点点头，“为了你，我把生命凝结成它们，我没有别的什么献给你。假如有一天我死了，我是连棺材也不会有的。”

        “别说这样沮丧的话，别太悲伤了，你有才华，就会有前途的，你瞧，灶膛里火都熄了。”

        “饭也好了。”我接着说，“你留下来吃点吧。”

        “你还饿着呢，一个人吃吧。”

        “你不吃，我会更饿。”

        她笑了笑，说：“有时你说的话真难懂，好吧，我就吃，吃光了别怪我不客气，你就等着饿肚子吧。好让你知道自己到底饿不饿，看你以后还逞强。”说完，自己拿了碗揭开锅盖盛饭，自顾吃起来，吃了一些，又递给我。“你吃吧，我吃不完了。”

        “我又不是狗，却要捡你吃剩的？”

        她抿了抿嘴，似笑非笑，我只得吃下去，边吃边说：“好香！好香！”

        “自己煮的当然香，其实你是饿够了。”

        “不是因为这个，有你在旁边，饭才变香的，何况饭都被你亲口尝过。”

        “哼，你倒想得挺美的，竟忘了自己的穷相。”

        我放下碗筷，怒目圆睁，瞪着她，“你别想到我邛，好吗？妹妹，我。。。。。。”我正要哭出来，眼泪去又落进碗里去了，我捂住自己的脸，走进卧房，坐在“床”缘，多年以来沉重的苦厄一齐压在心上，生活的折磨、恋爱的痛苦，像两座大山压在我肩上，我即将塔掉。我倒在“床”上，视野模糊。

        “都是我不好，玉兰，你别生气了，你要骂我、打我，我绝无怨言的。”田苗手里端着饭碗，站在床前，神情惊惧。想到她那么年轻，生在一个富贵人家，没有忍受过生活的磨难，我平静下来，我不该伤害她呀！她是那么年轻、那么天真。

        “你怎么睡在稻草堆上，你原来的木床呢？”她发现了眼前的事实，声音都哑了。她坐在稻草堆上，眼中无限关切，令我无地自容。

        “为了还债，床已经卖了，许多值钱的家具都卖掉了。”

        “床卖了多少钱？”

        “十块钱。”

        “还欠多少？”

        “我不能告诉你，妹妹，债我会想方设法还的，你别担心，哥哥已经长大了。”

        “你把饭吃了吧，都快凉了，我去添点热的来。”我坐起来，抚着她的两肩，稻草的气息合着秀发的芳香一齐袭来，涌入我荒凉的心房，恰似我睡的房屋般荒凉，只有一道门，一扇窗，一堆稻草，一具木箱，潮湿阴暗，和地狱并无差别。

        吃完饭，收拾碗筷，我劝田苗回去，她不听，坐在稻草堆上，莫名其妙的低着头。

        “你在想什么？”我问她，她摇头不语。“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外公外婆放不下心，他们年纪都那么大了。”

        “我不想走了，你睡在稻草堆上，我也想睡在稻草堆上，我已经厌恶城里的床垫了。”

        “你想得太天真了，我不能答应你，你必须回去。”我抓住了她的臂膀，她无动于衷，我推她，她也不动，进而反抗，我见天色漆黑，不能再耽误，揽住她的腰和腿，抱她下去了。我挽着她的左手，步入屋外的夜中。

        “你没有灯吗？”

        “所以我傍晚便要吃饭，我用不起灯，也用不起电。”

        “你在黑暗中生活着。”她不无深意的说。

        我握紧了她的手，“你就是我生活中的女神，黑暗中的明灯，妹妹，有你在我身边，足够了。”

        “玉兰！”

        “进去吧，他们等着你吃饭。”我拍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面向我，“昨天妈妈来信说下个月爸爸要来，要住很久，他是一个作家，刚刚病好，是回来休息的，妈妈说怕我和月姐照顾不了外公外婆。。。。。。”

        “你别说了苗苗，我明白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妈妈不会让你单独在这里的。”

        “我不要她管，也不要爸爸管。”

        “你要多听他的话，他毕竟是你的爸爸。”

        “不，他不是，根本就不像，我的爸爸绝不会像他那样。”

        “你怎能怀疑自己的亲生父亲，你的家里人都是爱你的，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你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你想想，打从你出生到现在，你爸爸妈妈给了你多少关怀，他们也是用心良苦呵，你应该理解他们的苦衷，为人父母并不容易。我从小没有父母，甚至不知道他们的面貌，只能从外婆口中得知些概况。你有好的父母，好的家庭，你要争气些，你妈妈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决不能再犯哥姐那样的错误，要舍弃小的，保住大的，有不满意的地方，顺着家人的意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我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他们不许我同你在一起。”

        “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是你的哥哥，永远关注着你，有空我会来找你的。时候不早了，你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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