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暖暖交友

　　“你小声点啊！”

　　暖暖要气死了，心想这人咋这样啊，刚刚还说给她保密，转头就嚷嚷了出来。

　　李慧兰才不管，反倒是一脸激动，

　　“真的的港城的啊？你早说啊，你家港城有亲戚？那除了耳环你还有别的港城的东西不？可真好，竟然是港城的东西，我就说咋那么洋气，那么时髦。”

　　暖暖之前不知道港城在哪，只隐约知道扯上那里不好，现在看她的反应，好像还挺向往港城的，就问：“你怎么一点不怕，不是说政策不允许么？”

　　李慧兰一脸差异的看过来，“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这思想觉悟要与时俱进啊。

　　都改革开放了，谁还管这个啊。

　　你看那边还有卖菜的呢，这要是几年前早给逮进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我听说南边都成立特区了，发展的可快了。”

　　暖暖压在心底的大石头一下子轻了起来，听李慧兰提起特区，立马笑着说道：“这个我知道，我弟和我说过，他说那边现在建设的很快，有很多好东西。”

　　“所以说啊，现在时代不同了。能从南边弄点东西的那叫有本事。

　　你不用害怕的，有海外关系怎么了，羡慕都来不及。”

　　暖暖有点不好意思了，抬手捋了捋头发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刚刚还冲你喊，我刚从乡下来，不太懂。”

　　李慧兰虽然长得秀气，但性格确是典型的东北大妞，见暖暖和自己道歉就赶紧拦了下来。

　　“多大点儿事儿还值得你道个歉，照你这么说还得怪我，非得问你耳环哪儿买的，你说是不是？”

　　说完她看着笑脸盈盈的暖暖说道：“咱俩这也算是有缘分了，咋样？交个朋友啊？

　　我叫李慧兰，是县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今年二十岁，你呢？我看着你应该比我小。”

　　“我叫闻人暖暖，家是葛普乡泰东村的，十八了。”

　　“泰东村的？你看着可一点不像乡下人。还有你说啥，闻人？

　　妈呀，复姓啊？我们单位有个姓东方的，你是哪个闻人啊？文化人的文人么？”

　　“不是，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里的闻，意思是出名的人。”说完好像又不好意思了，补充道：“这是我弟教我的，我读书少，没什么文化。”

　　暖暖三句话里两句不离弟弟，想起之前在饭馆里看到的少年，李慧兰口气略带调侃的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听你弟的？”

　　暖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我家里人都没了，就剩下我和我弟，我弟是鼎立门户的男娃娃，我自然要听他的。

　　而且我弟很厉害的，他是今年考上县一中的榜眼，县一中的老师还特意来家里请我弟呢，他是被请到县一中念书的。”

　　暖暖话中的信息量有点多，李慧兰一时忘了说话。

　　全家就活下来姐弟俩，弟弟是今年县一中新生榜眼，俩人在港城有海外关系。

　　现在离着特殊年代才过去几年而已，容不得她不多想。

　　李慧兰又看了眼暖暖的耳环，能不远千里的送来首饰，关系肯定挺亲的，意味着姐弟俩以后的条件差不了。

　　又想到县一中那一骑绝尘的大学升学率。

　　李慧兰仅存的那点优越感顿时荡然无存。

　　心里想明白后，李慧兰就打定主意要和暖暖交好。

　　她是被家里养得单纯，可也是从小耳读目染。

　　别看闻人暖暖现在不如她，可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她可不会因为人家现在不如她就瞧不起。

　　她凑过来，挽上了暖暖的胳膊。“哎，咱俩现在可是朋友了是吧？”

　　见暖暖点头，她又一副无限向往的样子。“那我可不和你外道了哈，你也别嫌弃我厚脸皮，嘿嘿，那啥，你那还有别的港城的东西不？”

　　暖暖看着她欲言又止，毕竟自己还真有。

　　剩下的五对儿耳环也都很漂亮的，都是镶满了钻，各种闪。

　　李慧兰就一瞪眼，惊呼道：“我天！你还真有。你快说说，你都有啥？还有耳环不？”

　　“就是耳环，我还有五对儿，也都特别漂亮，放家里了。”

　　李慧兰感觉自己要疯了。

　　“五对儿！那么多！

　　啊啊啊，你都已经有这么好看的粉钻了，你竟然还有五个更好看的。

　　姐妹儿，你刚才可是承认咱俩是朋友了，你卖我一对儿呗。

　　啊？我给你钱，绝对不让你吃亏，我不多要，就一对儿，行不行？”

　　暖暖一听她要给钱，就更尴尬了，说了句，“可是，耳环很贵的。”

　　李慧兰就问多少钱。

　　暖暖想起自己弟弟说七块八，想着怎么也得多要点，就说是八块钱买的，结果李慧兰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还漏出的一副不屑的表情。

　　这下子反倒是暖暖傻眼了。

　　“你，你不觉得很贵么？一对儿耳环八块钱呐！”

　　李慧兰嗤笑一声，一脸的高贵冷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看到我这玻璃发卡没？上午刚在百货买的，就这玩意儿你猜多少钱？”

　　“多少钱啊？”暖暖傻乎乎的问道。

　　“诚惠四块六，全县总共才到了两百个，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抢光了。”说着把头上的发卡拿下来给暖暖看。

　　“你看，和你的耳环一比，这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而且你这还是港城货啊！八块钱怎么了，别说是八块了，就是十八那也得买啊！”

　　“！！！”疯了么？

　　花一个月工资买一对儿比指甲盖还小的耳环？

　　暖暖心想原来城里真的和乡下不一样的。

　　村里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瓣儿花，一颗几分钱的鸡蛋都舍不得吃。

　　可城里的女孩子，买个耳环都舍得花十几二十块钱。

　　这边暖暖还没缓过劲儿呢，李慧兰又说：“我跟你说，现在咱们县里这帮女的，那都是有钱都没地方使，咱这还是太保守...

　　就今天上午国营饭店里的那几个女的...

　　要什么自行车，咱女人不比那些东西，要比就比...

　　去年不是流行魔都那边的...

　　那肯定得买啊，饿肚子也得买，不然让那些J人比下去怎么办，哎呀，我说话有点直，妹妹你担待着点儿哈，嘿嘿嘿...”

　　清风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姐姐正在遭遇什么样的信息风暴。

　　谁让暖暖好巧不巧的，就碰上李慧兰这个八零版白富美了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暖暖在学习八零版县城名媛的生存法则时，清风也顺利的找到了报道点，排着队等着办手续。

　　清风看着记忆中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人的记忆是很容易被篡改的。

　　上辈子的清风，虽然放弃了学业，但偶尔也会想起报道这天的场景。

　　说来也奇怪，那么多事都记不清了，可办手续的那几个小时，他偏偏记得特别清楚。

　　校园的第一印象，天空的颜色，标语上的字，过道旁掉皮的老树。

　　记忆中他是雀跃的。

　　心中是对自己压倒性的自信和考上大学后出人头地的野望。

　　然后，每当他回想到这里，思绪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硬拉着他去想，想如果当时自己回家，是不是就能...

　　再一次回到记忆中的节点，他发现很多记忆竟与现实相差无几，只除一点。

　　县一中还是那个县一中，但里面的人，却比他记忆中多很多。

　　今天来学校报道的，还仅仅是学生中的一小部分，可来来往往也全是人。

　　有满身补丁，有衬衫西裤，有尼龙网兜编织袋，甚至还有军用吉普警卫员。

　　清风看着周围或忙碌或攀谈的人们，忽然回头和旁边的人问道：

　　“同学，今天，是1982年3月21号，对吧？”

　　旁边的男生被他问的一愣，但几秒后还是好脾气的回答道：“是啊，今天报道日嘛，21号，周日。”

　　清风又问，“那现在几点？过没过下午一点，应该过了吧？”

　　那男生条件不错，还有手表，抬起胳膊看了看，“早过了，已经一点半了。”

　　清风忽然笑了，同时开口郑重的和那男生说了一声，“谢谢”。

　　“额，不客气。”男生干巴巴的回着话，心想着这人可真奇怪。

　　清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股独属于青春校园的馨香冲入他的鼻腔里，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82年3月21日13点，

　　上辈子他姐姐的尸体，从河里被捞出来的时间。

　　过去了，都过去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他闻人清风的人生，总算是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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