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卡在99%的涅槃进度

流川蹲在京都城东十二公里外的一座无名山头上。

脚边放着一台折叠式平板终端，屏幕上是高空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镜头里是王宫正殿。

画面清晰度不算高，但足够看清殿内发生的一切。

何军坐在长桌后面，翻着文件。

东条站在被告席上，双手被反绑，右腕上缠着绷带。

流川调大音量。

何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风噪盖掉了一部分，但关键的字都听得见。

“……策划并参与对璟国发动侵略战争……”

“……白磷弹空袭……”

“……细菌武器投放……”

流川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又搞审判。”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左欢，你还挺爱搞这套？”

画面里，老廖被人搀着走上了证人席。

那张烂了大半的脸在镜头里放大，流川没有多看。

他把画面切回到俯视角度，扫了一遍王宫前院。

两万三千多人跪在石板上。

密密麻麻。

从前院一直延伸到被撞烂的正门外面。远征军的士兵站在两侧，每隔几步一个。

流川拉开系统面板。

涅槃任务进度：91.7%。

他算了一笔账。京都攻城战里死掉的蛮兵，加上前院里被扣住的这些人，如果全部处决......

够了。绰绰有余。

他重新靠回松树上，盘着腿，等。

审判还在继续。

崔大正拎着一根铁棍走进了大殿。画面里，他把铁棍往石板上一扔，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金属碰石头，很脆。

“你的人在八国岛北九城的军工厂里，用这东西撬璟国劳工的牙。”

流川听到这句，把终端的音量调小了一格。

老孙头上了证人席。没有牙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流川懒得细听。他更关注的是进度条。

何军开始念罪状。

一条。两条。十条。

每念一条，殿外跪着的人群里就有动静。流川把无人机拉高了一些，从更远的角度看整个王宫。

烛光亮了。天黑了。审判还在进行。

流川靠着松树打了个盹。

再睁眼的时候，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六个钟头。

画面里，何军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了。

“判处死刑。绞刑。立即执行。”

流川坐直了身体。

他把系统面板拉出来，盯着进度条。

画面切到王宫后面的空地。绞架已经搭好了。

东条被推到第一排。

绳子套上脖子。踏板抽掉。

流川的视线落在进度条上。

数字跳了。

98.81%→98.82%。

第二批。第三批。

绞架上的绳子一直在晃。

高木。松原。城防司令部的一串名字。

流川搓了搓手指。山顶的夜风凉得很，他没带厚衣服。但这点不适完全被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压下去了。

第七批。第八批。

98.98%。

最后一批上了绞架。

踏板声。

绳子绷紧的嘎吱声。

99%。

流川盯着那个数字。

九十九。

差一个百分点。

他把画面切回王宫前院。

两万三千多人还跪在那里，一千一百三十七个主犯已经全部吊死了，只要左欢下一道命令，让士兵对着前院和门外的人群开火......

涅槃任务完成。

全新的超级蛮族，会在这片土地上重生。

旧壳破碎，新种降临。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献祭，所有他从一开始就在布的局，都会在那一刻得到回报。

流川把终端放在地上，抱着膝盖，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

前院里的人还跪着，远征军的士兵还站在两侧。但没有人开枪。

两个小时。

流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画面里，左欢出现在南门外的官道上，他在跟一个提着斧子的大个子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大个子转身跑向了港口方向。

然后，更多的远征军士兵开始从城里往外撤，撤向港口。

三个小时。

卡车载着记者的车队从京都南门开出去，沿着官道往弓其港方向走。

洋人记者、翻译、文书，一车一车地运。

流川的手指停在膝盖上，不动了。

他把无人机降低了高度，试图捕捉左欢的位置。

很快，他又找到了左欢的身影。

左欢站在京都码头的栈桥上，手里拿着步话机，身边站着两个军官，三个人在说话，表情看不太清。

然后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军官转身，带着一队人往栈桥上走。

登船。

流川愣了一下，“你在撤人？”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更多的远征军士兵从各个方向涌向港口，连直升机都降落在货船甲板上。

整座京都城里，远征军的人全撤了出来。

而那两万三千多跪在王宫前院的蛮人，还在那里。

没有人管他们，没有人去杀他们。

流川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左欢不杀人了？不可能。

他登陆蛮国的目的就是杀人！

从弓其一路杀到京都，什么时候手软过？连扔那颗核弹的时候，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那他为什么要把所有人撤走？为什么要把记者先送走？

流川猛地站起来，松树枝被他碰得晃了几下，松针掉了一肩膀。

“他又要用大的！”

流川蹲下身，把终端抓起来收进包里。

左欢在清场！

把自己人全部撤出京都城，把记者送走，把装备带走。

留下两万多蛮人跪在王宫前院！

然后......用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次性全部抹掉。

广道用的是核弹。

京都，他会用什么？

流川没有仔细去想，其实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左欢用什么，效果一定是毁灭性的。

而他需要活着，活着任务才能完成，新蛮族才能降临。

流川背上包，扶着松树的根往山下滑，山脚下停着一辆军用摩托。

他跨上去，拧钥匙，踩脚蹬。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震了一下，终于转起来了。

流川骑着摩托从山间小路拐上了官道，他需要一个离京都足够远、又不至于远到脱离系统任务范围的地方。

抬头。

夜色里，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白头山的轮廓压在云层底下。

山体庞大，安静，像一头蹲着的兽。

流川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嚎叫着往西北冲去。

三个多小时后，流川在白头山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停了车。

把摩托的发动机熄掉，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层泛着灰，山下的平原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从包里掏出终端，打开监视画面。

京都港口方向，码头上已经没有远征军的人了，连那些船都走得一干二净。

王宫前院的画面他也切过去看了一眼。

两万多人还跪着。

有些人已经跪不住了，歪倒在石板上。

有些人趁着没人看管，开始试探性地扭动身体，甚至试图去挣断绑住手脚的扎带。

可惜，那是左欢特地从系统里购买的军用束缚扎带，连刀子都割不断。

流川靠在摩托车的油箱上，把终端搁在腿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蛮人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99%。

一个百分点。

差这一个百分点。

“左欢，你倒是快点啊。”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星星还没完全褪去，挂在灰蒙蒙的天幕上。

“就算再扔颗核弹来也行啊！”

他自己笑了一声，系统商城里没有核弹这个东西，就算有也会是天价，左欢不会有那么多修正值再来一颗的。

有极大的可能，是弹道导弹之类的，反正不管左欢用什么手段，那两万多人死了，进度就满了。

他只需要等。

......

东安舰的烟囱吐着黑烟，船头劈开浪花，航速已经拉到了二十二节。

左欢站在舰桥外侧的露天平台上，手扶着栏杆，面朝南方。

身后是京都的方向。船队已经驶出了京都湾，进入了外海水道。

何军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将军，我们是最后一批，城里没有咱们的人了。”

左欢没回头。“周成海呢？”

“在雷达室。他让我问你，航线是不是继续往南。”

“继续。到能看见酒州岛海岸线的位置再停。”

何军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等到那个位置？”

左欢转过身，“离得不够远不行。”

何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左欢身边待久了，有些话不需要问第二遍。

“费洪和崔大正的船呢？”

“他们先出发，在咱们前面十多海里，很快我们就追上了。”

左欢点了一下头。“告诉所有船，到了位置以后全部上岸找好掩体！”

何军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

左欢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缴获的蛮国货，卷得松松垮垮，叼在嘴里。

“还记得那个上帝之杖吗？”

何军当然记得，为这个东西他把核弹都暴露了。

“你准备把它用了？”何军的脸色变了。

左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不是计算过么，这东西在理论上能将火山激活！”

他停了一下。

“我给他加了个增幅模块，四倍威力！”

“理论可能就变成了绝对可能！”

何军的额头一下就渗出了汗珠。

左欢冷冷的笑了一声，“京都那帮跪着的人，你觉得我是忘了处理了？”

何军没吭声。

“不用单独处理他们了！”

......

船队在海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天彻底亮了。海面上的能见度很好，晨雾散了大半。

左欢一直待在舰桥上，偶尔拿起望远镜朝南看一眼。

七点十四分。

望远镜里，南边的海平线上露出了一条灰绿色的轮廓。

酒州岛。

模模糊糊的，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脊背。

左欢把望远镜放下来，闭上眼，在脑子里调出了系统界面。

【武器系统——天基平台——上帝之杖】

状态：就绪。

增幅模块：已挂载（×4）。

载荷：20吨钨合金穿甲体。

打击速度：30马赫。

目标坐标：待输入。

左欢输入了白头火山的坐标。

系统弹出了一行红字。

【警告：目标位于活跃火山地质结构上方。打击可能引发不可逆的地质连锁反应。是否确认？】

左欢在脑海里确认。

【二次确认：该打击已挂载增幅模块（×4），实际释放能量将达到理论峰值。系统无法预估地质连锁反应的最终规模。是否执行？】

左欢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从第一次传送时躲进马腹里苟延残喘的无耐，到自己在太平县外筑起京观......

还有那一个个倒在冲锋路上的战友，和那些死在自己枪口下的敌人......

左欢再次确认！

【上帝之杖......已释放。】

【预计命中时间：47秒。】

......

流川靠在摩托车上，终端搁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系统面板。

99%的数字一直没动。

“磨磨蹭蹭的！”他嘟囔了一句。

他又把监视画面调出来，看了看京都王宫的方向。

那些人还在那里，只是停止了挣扎，躺着地上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你倒是动手啊！”

他仰头，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头顶的天空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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