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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旧档里的缺口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发热的导师令。

那股热度来得很轻,却很清楚。

有人在看。

或者说,从他拆开红封档案的那一刻起,司礼监那边的阵盘上,已经多了一条新的记录。

墨洋没有停手。

封绳断开后,旧纸散出一股潮味。

他翻开第一页。

《上城区阵基迁改》。

落款是六十八年前,工部阵造司。

第一页没什么特别,都是上城区地基加固、灵脉导流、阵柱更换的公文套话。

墨洋翻得很快。

一直到第七页,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上面有一行被朱砂圈出来的小字。

“永宁渠北段塌陷,疑与旧闸暗层空洞有关,建议封填。”

旧闸。

暗层。

墨洋眼神没变,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写得很散。

负责勘验的工部修士进入永宁渠北段后,发现地下水流并非自然汇聚,而是被某种古旧阵纹牵引,朝着上城区核心方向流动。

其中一名巡检修士还在记录里留下了一句。

“闸下有风......”

这句话后面,被人用墨汁涂黑了一整段。

墨洋用指腹摸了一下。

墨汁不是后来普通涂抹,而是用灵墨封死。

强行破开,必定触发禁制。

他没有动。

继续翻。

第十二页之后,纸张被整齐撕走了三页。

缺口很干净。

不是年久脱落。

是有人故意取走。

墨洋合上这卷档案,又抽出旁边的《安都地基补录》。

这一次,腰间导师令热得更明显了。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

他还是拆开了封绳。

这卷档案更旧,里面很多字已经发黄。

前半部分依然是废话。

直到中段,出现了一个词。

“北三柱偏移。”

上城区大阵有九根主阵柱。

北三柱,正好压着永宁渠旧线。

档案里写,七十年前那次迁改,北三柱曾经在没有任何地震、灵潮、战斗的情况下,同时偏移三寸。

三寸很小。

对普通建筑没影响。

但对覆盖整个上城区的九重光幕而言,这种偏移足以引发阵基连锁反应。

工部当时上报原因不明。

后来内廷接手。

再往后,记录断了。

最后一页只剩半张。

上面有一行残缺批注。

“龙眼下压,不可扰……”

后面没了。

墨洋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几秒。

龙眼。

方砚北昨晚也提过这个词。

皇陵和龙眼相连。

现在工部旧档里也出现了。

这说明,方砚北没有编故事。

只是关键部分,早被内廷抽走了。

墨洋把残页放回去,又翻了几卷工部旧档。

有用的不多。

大多被删、被涂、被封。

偶尔能看见几个相关词。

断魂闸。

北渠暗层。

内廷接管。

工匠调离。

巡检失踪。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拼成入口位置。

但已经足够把范围缩小到永宁渠北段地下。

墨洋没有继续硬拆更深的封印。

没有必要。

这里是御玄学宫。

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被人记录。

他来三楼查旧档,是正常。

强行破禁,就不正常了。

墨洋把档案恢复原位。

转身离开工部旧档区域时,他在另一排书架前停了一下。

那里标着“祖庙礼制”。

他抽出最外面一卷,随手翻了几页。

里面写着十五祖庙祭礼的流程。

唐王入庙。

禁军换防。

司礼监清路。

御玄学宫部分学员可远观祭礼,不得靠近祖庙内门。

墨洋翻到最后,把流程记下。

然后将卷宗塞回原处。

三楼入口处,那个看门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

老头靠在木梯边,手里端着茶杯,眼皮耷拉着:“看完了?”

墨洋转身看他:“嗯。”

老头看了一眼工部旧档那排书架,又看了看墨洋腰间的导师令。

那块令牌还在微微发热。

老头慢悠悠喝了口茶:“年轻人,旧档里缺的地方,比写出来的地方重要。”

墨洋看着他,没有接话。

老头摆了摆手:“别这么看我,我就是个看门的。楼里少一本书,我得赔钱。”

墨洋从他身边走过。

老头在后面咳了一声:“三楼的红封档案,今天只开了两卷。再开下去,上面会派人过来陪你看。”

墨洋脚步停了半息。

“知道。”

他下楼。

老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三楼重新安静下来。

那几卷被翻过的旧档放在原位,封绳已经断开。

墙角一颗夜明珠闪了两下。

随后恢复正常。

……

司礼监。

无窗密室里,阵盘上的光点停在御玄学宫藏书楼三楼。

一名内廷修士把刚传回来的记录玉简递上去。

魏长宁接过后,慢慢扫了一眼。

“开了哪几卷?”

年轻侍从低声回应:“《上城区阵基迁改》《安都地基补录》,还有一卷《祖庙礼制》。”

魏长宁手指停在玉简边缘。

密室里没人敢出声。

过了片刻,魏长宁把玉简放下:“没破禁?”

“没有。”

“没取走卷宗?”

“没有。”

魏长宁抬眼看向阵盘上的光点。

光点开始离开藏书楼,往凝霜苑方向移动。

年轻侍从小心开口:“掌印,他查工部旧档,会不会已经摸到永宁渠那边了?”

魏长宁脸上没有表情:“他昨天去了方家,今天看工部旧档,能猜不到才怪。”

那年轻侍从有些不解,好奇地问道:“掌印,既然觉得这墨洋如此不安分,为何不干脆直接将他拿下?”

魏长宁闻言,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年轻侍从心头一颤,立刻低下头去。

魏长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尖细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此子在前线破阵杀敌立了战功,虎山市抵御外敌一战更是居功至伟的首功。”

“而如今正值国战之际,前线还在吃紧。这种落人口实、动摇军心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所以,这也是陛下令我们只能暗中监视的原因。”

随着魏长宁的话说完,年轻侍从更不敢再多说上门了。

密室里重新安静。

片刻功夫后。

魏长宁看着阵盘,声音压得很低:“让御玄学宫明天开始加课。”

几名内廷修士同时抬头。

魏长宁继续:“实战课、礼仪课、观礼预演,全排满。十五那天,让他带学员远观祖庙祭礼。”

年轻侍从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把墨洋钉在学宫里。

不动刀。

不撕脸。

用规矩拖住他。

年轻侍从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魏长宁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方家,盯紧。”

“是。”

“方砚北若再私下见他,先报我。”

“是!”

魏长宁没有再开口。

密室里的阵盘还在亮着。

那枚属于墨洋的光点,已经回到了凝霜苑。

可魏长宁心里很清楚。

光点能记录位置。

但记录不了人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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