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在进组前，江月欢接到了一个特殊邀请，来自林霰寻的家人。

        “这周末刚好赶上大家都有空，回家吃顿饭吧，你应该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家人了吧？”

        秦蝶对江月欢道。

        江月欢：这段时间说短也不算短，也就差不多二十四年左右吧。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回去后抓着林霰寻求救。

        “怎么办啊，你跟你爸妈熟吗？我是不是要演得比平时更像一些才行？”

        林霰寻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不是很熟，特别是跟我爸。”

        啊？

        江月欢没想到这问题真的有答案的，愣了愣：“为什么呀？他很凶吗？”

        林霰寻面无表情道：“没有，他死了。”

        江月欢一抖，可是你看上去并不是很伤心啊。

        “我上一年级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林霰寻似乎有点不耐烦介绍他，“总之，你想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都可以，甚至不想去也没关系，他们不会在意的。”

        啊……这么不频繁出现一次的家庭聚餐也可以不去吗？

        江月欢不是个喜欢逃避困难的人，而且她也有点好奇林霰寻的家人是什么样子，如果能解决家人这一步，她就解决了互换以后最麻烦的一部分人际交往——家庭人际。

        小郑将她送到林霰寻的母亲林筠居住的地方，然后慈祥地对看着窗外的建筑发呆的林霰寻道：

        “欢姐，你要是想去，跟小林总说一声就好。”

        毕竟喇个管得到林霰寻哦。

        小郑也算了解他们家的情况，更了解林霰寻，林霰寻最近这么配合，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江月欢连忙制止：“这是家庭聚会，她来算怎么一回事？”

        虽然她也很希望林霰寻本人在场，但她可不敢在林家露脸，这也太可怕了，就算她热爱抓马剧情也想不出来除了普通人都会想到的那个理由以外的理由。

        见小郑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望着江月欢，林霰寻开口道：“我要去清大生命科学研究院，难道在你眼中，跟陌生人吃饭比工作更重要？”

        糟了，那种奇怪的压迫感又来了。

        小郑不敢再多说闲话，送到江月欢，飞速起步开走了。

        江月欢深吸一口气，做好迎战的准备，刚一转身，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好一大跳。

        小女孩用一种莫名诡异的眼神幽幽地望着她，突然抬起手，对她道：“我带你进去。”

        小女孩可爱的声音让江月欢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研究过信息，今天到场的有林霰寻同父同母的哥哥沈霄泽，沈霄泽已婚育有一女，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林霰寻的侄女，沈星文。

        江月欢拉住小女孩的手，低头看她，然后发现小女孩的眼神又诡异了一分。

        是她的错觉吗？按照林霰寻的性格，她是不是不该拉沈星文的手？可是小朋友刚才伸手眼巴巴望她，她也不可能拒绝呀？而且拉不拉手都不应该让一个四岁小女孩感觉到异常吧？林霰寻说他得有两年没见过这个侄女了，不过让她注意一点，现在的小孩很危险。

        他的观念很奇怪，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大人看待小孩应该过度包容或严格教育的样子，反而像是把他们看成独立的个体，并且带有一定的防备，他说小孩身上有种天真的邪恶，如果不做好合理的攻防，很容易被危险的人类小孩击溃。

        江月欢感觉他好像在胡说八道，又感觉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道理，不过面对可爱的人类幼崽时，这些思考完全被她抛之脑后。

        沈星文长得多可爱啊，她从上面看下去，这脸蛋圆滚滚的，一看就很好捏。

        “我小名叫办办，办事情的办。”

        沈星文突然抬起头，对江月欢道。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更可爱了，江月欢忍住那种做怪阿姨（叔叔）的冲动，冷静道：

        “好的办办。”

        小女孩又瞥了她一眼，不过这次很快，没有让江月欢发现。

        她带她走进宅子里，指着一个正在看杂志的男人道：“这是我爸爸，也就是你哥哥。”

        然后没管沈霄泽跟江月欢突然一跳的神经，对后者道：“跟我说，哥哥好。”

        江月欢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本来觉得自己还算社牛，但是看到沈霄泽那种霸道总裁式冷漠的表情，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哥哥好”啊！太诡异了啊！！

        “快说。”

        沈星文还催她。

        江月欢无奈道：“大哥好。”

        沈霄泽是林霰寻唯一的亲哥哥，叫大哥应该没问题，而且她叫完后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就是淡淡应了一声，看来应该是过关了。

        江月欢没注意到当然也不可能注意到，在她走后，沈霄泽缓缓地放下了杂志，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眼角还没成功凝聚成形的眼泪。

        二十几年了，林霰寻叫了他二十几年的大名，终于肯在今天叫他一声“哥”，也不枉费自己叫了他一辈子弟弟。

        弟弟！

        弟弟！

        你哥永远是你哥。

        江月欢根本不知道亲兄弟都想骑在对方头上当爸爸的事情，在她眼中这就是个正常的打招呼，而直到换成下一个人，她才隐隐感觉到事情可能不太对劲。

        沈星文拉着江月欢，非常熟练地走到花园，对正在修建花枝的一位气质很出众的妇人道：“这是我奶奶，也就是你妈妈。”

        “跟我说，妈妈好。”

        到底是谁强迫这孩子学会这么叫人的啊，江月欢有种社死的感觉，硬着头皮道：

        “妈。”

        林筠一转过头就看到她乖乖打了招呼，拿着剪刀的手一顿，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月欢很会捕捉表情，更何况眼前这个表情完全不用捕捉，看她这样子就是发现了哪里有点不对吧！

        可是她不信林霰寻连妈都不叫的，这是亲妈吧！还是一个姓的亲妈，到底哪里不对呢？

        她没有机会细问，因为沈星文又指着站在林筠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女人道：

        “这是我妈妈，也就是你的……你的……”

        沈星文的事业因为自身有限的文化水平遭遇了重大打击。

        “大嫂好。”

        江月欢看不下去了，主动打招呼道。

        “对，大嫂。”

        沈星文赞同道。

        杨溪蓝狠狠抓了抓女儿的头发：“沈星文！”

        接着客套地对江月欢笑道：“你好霰寻。”

        沈星文逃离母亲的魔爪，拉着江月欢就跑。

        林筠看着小儿子的背影，用剪刀辣手摧花，她感觉到，工作或许真的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以前别说是听一个小孩的话了，就算是在他弱小的幼儿园时期，老师要求他们放学必须跟爸爸妈妈打招呼，他也坚决不喊，但平时又会叫，林筠也是后来才想明白，林霰寻大概天生反骨，你要是找他帮忙他会照做，但你要是要求他做，他坚决不愿意，哪怕高中时也会直接拒绝不太合理的作业安排，不会给任何人轻松要求他的机会，哪怕是他的亲属。

        还好，林筠对他也并没有什么要求，他从小到大成绩都很优异，目前事业发展也好像不错，她也就希望他能更快乐一点，主要是平时真的完全看不出来他快不快乐。每次看到林霰寻的表情总能让她想起她那早死的丈夫沈桓，没别的意思，就是因为他在沈桓的葬礼上也这个表情。

        林筠继续辣手摧花，她开始怀疑她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快乐过了。

        “妈。”

        杨溪蓝必须打断她的走神：“花秃了。”

        江月欢跟着沈星文继续解锁新地图，下一个是厨房。

        “这是卢奶奶，你应该叫卢阿姨。”

        “听我说，谢谢卢阿姨。”

        江月欢的“卢姨好”都快到嘴边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峰回路转，她向这位跟林霰寻并不太熟的卢姨打了声招呼，问沈星文：“为什么跟卢姨打招呼是谢谢呀？”

        “因为要感谢所有做出好吃的东西的人！”

        沈星文非常严肃：“没有东西吃的话，人会死。”

        江月欢：“……好有道理，可是做饭难吃的人该怎么办呢？”

        “消灭掉，统统消灭掉。”

        沈星文道：“没有存在的价值。”

        江月欢：“……”

        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林霰寻的意思了。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不擅长的事，不能因为他们做不好就否认他们存在的价值。”江月欢俯下身，对沈星文道。

        沈星文眨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在教我做事？”

        江月欢差点没呛到，她意识到沈星文跟林霰寻是真的有点子一家人的基因在身上的。

        “我也不是教，我只是把大众普遍认为是正确的转述给你，由你以后在学校学到了之后亲自去判断对错，你觉得怎么样？”

        沈星文并不辩驳，乖巧道：“嗯，我明白了。”

        她接着道：“等会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江月欢道：“好啊，那你要跟你妈妈说。”

        沈星文疑惑：“为什么？”

        “不用喂饭什么的吗？”

        江月欢比划道，在她的认知里，四岁并不是个能坐着好好吃饭的年纪。

        “当然不用，我两岁就会自己吃饭了。”

        沈星文望着她道：“不学会自己吃饭的话，人会死。”

        你们家到底是怎么一个生存环境啊！！

        这孩子说话让江月欢心里毛毛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可能这就是林霰寻说的天真的邪恶吧。

        江月欢来到餐厅，发现大家都很默契地盯着自己，说实话，怪吓人的。

        “咳。”

        林筠先发话了，“吃饭不要这么拘谨，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都是家人。”

        拒绝了江月欢的抱抱，正在自己往椅子上爬的沈星文突然顿了顿，说道：“奶奶，我是第一次见。”

        “傻孩子，你出生的时候，你叔还专门打飞的回来看你。”

        沈霄泽对沈星文道。

        “啊？那不是他们有个什么项目还是课题……”

        杨溪蓝疑惑道，但是很快又打住了。

        林筠接着道：“是呀，两岁的时候，小叔还抱过你呢。”

        江月欢看了一眼这几个人，奇怪道：“你们说的是我？”

        他们说的这也太奇怪了，太不符合林霰寻人设了吧，倒是杨溪蓝没说完的那句话比较符合情况。

        沈霄泽松了一口气，弟弟没疯。

        “吃饭吧，看不出来办办还挺黏你，你以前只要站在那方圆十米内就不敢有一个孩子上前，我还指着你收拾她。”

        沈霄泽瞪了一眼专心干饭的沈星文：“我上个星期专门抽空陪她，辛辛苦苦给她做顿早饭，她居然说我做得太难吃了，以后都不要做了，她想回幼儿园吃饭。”

        他说完，本来想从同样没有什么自理能力的林霰寻身上找到一些认同感，没想到后者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沈星文想消灭的是她爸爸啊。

        杨溪蓝啧啧两声：“她甚至连敷衍你都不愿意。”

        林筠笑道：“小孩子嘛，最真实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敷衍你，说明她长大了，学会说谎了。”

        江月欢夹菜的同时也跟着点点头，她也不知道林筠说就说看自己做什么，只好假装看不见，反正林霰寻人设往坏的那个方向走应该翻车不到哪里去。

        “小寻啊，我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啊？”

        林筠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是你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谈恋爱吧，要不要带回来看一看呀？好歹还是要见见家长的嘛。”

        哪里不经意了，很刻意好吗。

        江月欢就知道有这一劫，沉静道：“绯闻而已，她只是个路人，我那天也只是路过，跟她才认识。”

        她说完，沈霄泽也突然抬起头看向她，搞得江月欢有点怪紧张的。

        杨溪蓝道：“是吗，你跟她不是一对的话，那赵子曜订婚现场那女孩岂不是有机会了，那姑娘真漂亮，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而且从赵子曜手里夺人，有种惩恶扬善的感觉。”

        江月欢：说出来你不信，她们是一个人。

        她沉默了，这个事情再继续解释下去显得她很可疑，她还是先打个太极吧。

        “是的，所以我签了她作为艺人，希望她后续能为公司带来更多收益。”

        林筠看了她一眼，用公筷给她夹了菜，嘴角笑意未减：“你以前可不爱转移话题。”

        江月欢感觉心口被一击，打太极被对面一枪崩了。

        也是，林霰寻的家人是最了解他的人，她应该老老实实说实话最安全。

        江月欢道：“我现在想以事业为重。”

        多么标准的答案，配合上她隐约不耐烦的语气，简直林霰寻本寻。

        “也是，你从小就这样。”

        林筠神色一敛：“我看你这一生要强的性格，还以为你玩玩就准备退圈了，没想到居然坚持下来了。”

        江月欢用吃饭掩饰自己想尬笑的痕迹。

        “为了支持你的电影，你哥还让公司给员工包场，对了，你之前那个什么电视剧，我跟你秦姨还一起追过，她还不给我剧透。”

        江月欢抑制住差点被呛到的趋势，天哪，被家人观看自己演的偶像剧，她已经替林霰寻社死了。

        “看你穿上校服，好像回到了好几年前一样。”

        林筠有些感慨：“对了，你今年还要拍戏吗？学校那边不忙吗？”

        沈霄泽咳嗽一声：“妈，他去年就毕业了。”

        林筠：愣住。

        她挽回道：“毕业了好啊，你要是以后不想工作了，继续读个研也好。”

        沈霄泽咳嗽两声：“他已经研究生毕业了。”

        林筠：“……”

        江月欢看出来了，是亲妈。

        林筠吃了一口饭，若无其事道：“不愧是我儿子啊，修学分跟吃饭一样刻苦，年纪轻轻就毕业了。”

        江月欢在内心扶额。

        “我要去拿果汁，你要吗？”

        沈星文吃干净碗里的最后一粒饭，放下筷子，对一旁的江月欢道。

        “沈星文！要说叔叔。”杨溪蓝提醒道。

        沈星文点点头，又道：“我要去拿叔叔，果汁你要吗？”

        江月欢忍住笑：“……好啊。”

        沈星文不顾父母的注视，自顾自地跳下椅子。

        林筠感叹道：“小囡继承了我们家的切饭基因，给口饭就能活下去。”

        江月欢默默在心里道：是啊，她看起来很好养活。

        沈星文很快拿着果汁回来了，见江月欢已经吃完了饭，拉着她要去楼上玩。

        江月欢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众人，林筠道：“去吧，你跟办办见一面不容易，难得有小孩不怕你，多练练手。”

        她还没来得思考这有什么可练手的，小女孩就把她拉走了，她以为小孩是想让她陪她一起玩什么游戏，没想到上楼以后，沈星文只是把她带进她的房间，然后便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江月欢坐到沈星文对面，摆弄了两下地上的玩具，这孩子爱好可真杂，地上的玩具里有积木，九连环，芭比娃娃，还有……机器狗，手-枪零件，巫蛊娃娃？？！

        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江月欢撑着下巴，看沈星文搭火箭积木。

        短手短腿，认真起来的时候怪可爱的。

        这圆脸蛋看着真好捏，好想捏捏她的脸呀……

        “想捏就捏吧。”

        沈星文将助推器的零件拼好，抬起眼，看向江月欢。

        “姐姐，你想捏就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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