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章准备

崔瑜陪在崔珍床边，直到戌时将尽才离开。

到了松鹤斋，正堂烛火未熄，她便先去向老夫人代崔珍报了平安。

等回到自己住的抱厦，玉弦和玉书都已经办完差事回来了。

抱厦里伺候的人都知道自家姑娘和二房的三姑娘感情深厚，今晚都格外安静。

连向来嘴皮子不饶人的玉弦，都难得的没有对行刺之事发表看法。

玉书担忧地看着崔瑜道：“姑娘今日受了惊，也累了，要不先歇了吧？查到的事情，奴婢们明日再跟您回禀。”

“不用了，现在便说吧。”崔瑜摇了摇头。

今日这场祸事之后，她愈发意识到，她跟崔瑛之间的这盘棋，牵扯到的人，并非只有她们两个自己。

若这样天长日久的拖下去，只会将更多无辜的人卷进这潭浑水。

她不能再被动地躲避，任由崔瑛出招。

她也不想继续跟大太太虚与委蛇了。

玉书和玉弦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忧心。

但姑娘决定的事情，从不会轻易改变。

两人言简意赅，先后将查到的事情禀了。

崔瑜一边听着，一边拿湖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末了轻笑一声，“真是难为了她，这么大一个圈子兜下来，该是大半身价都填进去了，怪不得急成这副模样，既然如此，我又怎好叫她多等呢。”

玉翘年纪小，没明白，忍不住摸着头问道：“姑娘怎么知道大太太求了多少人呢，玉书姐姐不是说大太太没请过什么人来府上吗？就是出府，也是几个大房的心腹小厮抬着陈妈妈出去的，没法打听她到底去了哪儿，又办了什么事儿啊。”

“你呀，”玉书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

崔瑜将那张画了街巷图的纸拿起来吹干，轻轻道：“抬轿的小厮是不能问，但门房当值的人，可是将陈妈妈出府的次数和时间都记下来了啊。”

“陈妈妈如今还受着伤，定然不会自己跑出去闲逛找罪受，等闲事情，大太太也不会派她去办，所以她出的这四趟府，定是去替大太太办顶顶要紧，顶顶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了。”

“大太太要替卫家人谋差事，遣陈妈妈访的定是官员府邸，凭陈妈妈的身份，主人家不会相见，多半是管事代为接代，那便不会留饭，时间多半是用在路程上。”

“她后三次出府，第一次用了一个时辰，算上往返，按轿夫的脚程，照理说，应当是走不出松溪巷的，可他们是偷偷摸摸地去办见不得人的事儿，心里有鬼，自然便怕被人发现，总要跑得快些，这便将将能赶到这处了——”

崔瑜蘸了墨水，在那张纸上一圈，“真是巧了，正是咱们今日去过的松淮巷呢，吏部左侍郎邓大人的宅子，可不正是置在那条巷子东首吗，看样子大太太是先寻了大嫂嫂，不成想碰了钉子，她便转头寻上吏部的另一位堂官了。”

“怪不得大奶奶这几日愁成那副模样呢！”玉翘恍然大悟。

崔瑜点点头，接着道：“吏部头三号人物，除了已经入阁拜相，常年待在文渊阁当值的冯老大人，大太太一出手便寻了个全活，这胃口确实是不小啊。”

“不过大太太心高气傲，邓家却又一次让她碰了钉子，连喝口茶水的时间都没讨到，陈妈妈便被人家给打发了。”

“第二次倒走得远了，整整花费了三个时辰，这能到的地方便多起来了，可那也离得皇城远了呀，有根基，有体面的官宦人家不会住到那里去，倒是有些发家晚，手里却攥了些银钱的人，会在那里买地置宅，若我猜得没错，这次应是寻到武选司的主事那里去了。”

玉翘忍不住道：“那姑娘怎么知道，陈妈妈不是又碰了次钉子，转道去了别人府上呢？”

玉弦噗嗤一笑，“那她也得有目标呀，你当是二太太呢，哪个衙门的人管什么、又有哪几个官说的上话，她心里都门儿清？大太太和陈妈妈若是有这样的本事，前一次碰了钉子时，为什么不直接去求下一家，反而转道回府了？”

“指定是求到邓大人门上时，人家不敢应，又不愿得罪人，给她指了别部的新去处，陈妈妈不敢作主，回府禀了大太太，主子既准了，她再出府时可不就直奔着去了。”

崔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笔尖点向那纸上中心位置旁边的一排宅院，“这最后一次，就更有意思了，我们这位大太太，竟是跑去结交内官了。”

玉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感叹大太太胆子大，一边又忍不住问道：“那、那这后三次都有了着落，第一次做什么去了？算算脚程，陈妈妈去逛街壮胆了？”

“叫人怎么说你好呢，”玉弦被她逗得彻底破功，伏在她肩头，笑得险些直不起腰来，“这四处活动，不得手里先攥着银子呀，陈妈妈这是弄银子去了！”

可弄银子，怎么会弄到街上去呢，难不成是寻当铺去了？

但也没听说他们抬了箱笼出府啊，大太太手里又没有什么名家墨宝，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当那么多银子呢。

玉书也有些想不明白，但是看着姑娘眉眼间的倦色，她忍着没有问出声，总之，等拿住了穗儿她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解释完了对大太太和陈妈妈的推测，崔瑜折起那张街巷图，一锤定音，“明晚，给穗儿个机会，我们抓她现行。”

玉弦早对穗儿没了耐性，听崔瑜这样吩咐，忙不迭地就应了声。

主仆几个商讨定了，崔瑜便叫了散。

遇刺之事在前，崔珍又受惊害了病，老夫人便免了姑娘们近几日的请安和进学，让她们各自养病歇神。

崔瑜第二日去老夫人屋子里时，松鹤斋正堂比起往日清净的很。

二太太惦念病中的女儿，陪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告退了；倒是大太太明里暗里地打听着昨日的事情，又频频目光不善地看向崔瑜，被老夫人冷言敲打了几句，撵回去了。

大奶奶仍是那副愁云满面的模样，她跟在大太太身后，悄悄看向崔瑜，正好对上崔瑜晏然沉静的目光，她就又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又垂首跟上了大太太的脚步。

把人打发了个干净，老夫人唤昨日押送那宫女回宫的妈妈来见崔瑜。

她笑着道：“宋妈妈是府里经年的老人了，性子稳妥，办事利索，瑜姐儿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她便是。”

崔瑜知道，这是在应自己昨日讨管事妈妈的话。

她谢过老夫人，又将自己今日的打算禀了，沈氏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只叫她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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