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果

大雪纷飞，翩翩起舞。

        奔流大河涟漪滚滚，古云霄斜靠于雪坡之上，身旁架着鱼竿，也不担心是否能钓到鱼，双臂撑着脑袋，哈欠连天。

        艾诗儿则在不远处为那不大的篝火添柴，仿佛在等着鱼儿上钩，准备大展拳脚弄一翻美味佳肴，亦是乐在其中。

        水冰清则没那般淡定，不断来回徒步，面露焦急之色，她想不通啊。下山至今已有三日，少年随遇而安，少女自给自足，毫无目地性可言。

        “啊…”

        水冰清忍不住呐喊一声，以此发泄情绪，她熬不下去了，冲过去吼道：“太阴宫你不去，除了吃便是睡，三笑叔的仇不报了？莫要忘记自己为何下山！”

        古云霄掏了掏耳朵，懒散道：“义父身为鸿荒战神，那是何等修为，连他都敌不过的强敌，如今的我又怎会是对手。”

        水冰清杵在原地，古云霄所言不假，放眼诺大鸿荒，有此能力者唯山主古天行，然而对方却无出手之意。

        “八荒纷争从未间断，冰清姐可知义父陨落意味着什么。”古云霄反问道。

        水冰清眉头紧皱，默默摇头，因为笑三笑陨落太过突然，连敌人是谁都不为人知。

        “能够悄无声息打败义父者，除老头子那等修为，否则全无可能。又或者说敌人不止一个，有可能是两个绝世强者，亦有可能是被一群强者围攻。”古云霄面露阴霾，道：“这便说明荒域出手了。”

        “不排除两大皇朝隐匿的强者吧。”水冰清说出自己看法。

        “两大皇朝若真有这等底蕴，便不会因老头子不出而继续隐忍，早就联合对龙渊发起攻势。正因为有战神威慑，鸿荒三大皇朝方才安稳数十年。”

        “倒也是。”水冰清缓缓点头。

        “万事无绝对，倘若真是如此倒还好，就怕其余荒域强者混进两大皇朝，就像如今的龙渊一般。”

        “是啊…现在的龙渊皇朝早已千疮百孔，就太阴宫掌握的消息而言，六位皇子之中便有一位勾结不明势力。”

        古云霄抬起手掌，竖起三根手指。“是三位才对。”

        水冰清惊诧不已，古云霄从未下山如何知晓，而且十分肯定。

        古云霄笑而不语，伸了个懒腰。“走吧，该上路了。”

        不等水冰清反应过来，少年已然离去，气得她拿起鱼竿便是折断，愣然发现鱼竿居然无线，喃喃自语道：“臭小子到底要干嘛！”

        艾诗儿用雪熄灭篝火，摆了摆手叫道：“冰清姐，云霄哥哥走远了，快跟上来。”

        水冰清瘪嘴，腾空而起便追了过去，拽住前者肩膀道：“你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

        古云霄面无表情，两手一摊。“毫无意义，只不过想看看这个花花世界，体验一下活着的感觉。”

        水冰清好似深有触动，瞠然自失。她回忆起少年的童年，意识到对方多么向往外面的世界。

        想到艾诗儿种种与她自己的反应，两者差距天壤之别。前者全心全意为少年着想，不闻不问并不代表不关心，考虑的方向皆是围绕少年。而她则全然相反，丝毫未能顾虑到少年的感受，其实，没有谁比少年更想报仇。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水冰清仿佛变了个人，古云霄钓鱼时，她便为其撑伞遮挡雨雪。古云霄失神发呆时，她便静静地立在其身侧。

        久而久之，倒是古云霄率先开口。“冰清姐，距离咱们下山已有几日了。”

        “六日。”

        “以冰清姐修为，若是从此处施展术法前往龙渊皇朝需要多久。”

        “半日便可。”水冰清如同木头人般回道，转而意识到什么，惊呼出声：“你要去龙渊皇朝！？”

        “思来想去，敌人目的乃是要鸿荒大乱，从中谋利。此时虽无法为义父报仇，却也能做点事，比如…不让那些人逞心如意。”

        水冰清环顾四周，眼神犀利无比。“那他们如何处置。”早在下山后，她便察觉到有好几个修行者藏于暗处跟踪。

        古云霄邪邪一笑，道：“难不成还追得上火力全开的冰清姐。”

        时隔多年，少年再次与水冰清开起了玩笑。

        ……

        第七日清晨，太阳从东方徐徐升起，光芒透过云霞照射帝都，莫逍遥早早立于城头，老道士则盘坐于一旁把玩拂尘，随着目光凝视的方向，喃喃道：“来了！”

        一道长虹划破天际，那晶莹剔透的冰莲飞速疾驰，渐行渐近，约莫几个呼吸便出现在城门上。

        古云霄一跃而下，眼神中布满喜悦，不禁抱住莫逍遥，略有沙哑叫道：“七哥！”

        莫逍遥亦是欣喜，离开太古山多年，对于曾经的伙伴甚是想念，这声“七哥”更是激起涟漪，道：“小古，你不该强行破开封印，若再过两年，等到水到渠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言语中虽是有些责怪之意，但那浓浓的关切更为突出。

        不等古云霄说话，莫逍遥又是笑道：“若是我换作是你，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水冰清见到眼前一幕莫名觉得心酸，从前，众多伙伴之中，古云霄与她嬉戏打闹，感情最深。反观现今，好似哪里不对劲，就连对她疼爱有加的老道士，此时看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艾诗儿跳下冰莲来到古云霄身侧，调皮的朝莫逍遥做了个鬼脸。

        “这不是我们最可爱的诗儿吗。”莫逍遥淡淡一笑，对于曾经的伙伴，艾诗儿年龄最小，皆是对她极为呵护。

        “嘻嘻，云霄哥哥在哪儿，诗儿就在哪儿。”

        “那就在帝都好好玩玩，一切开销都由七哥出。”

        三人见面，你一句他一句，其乐融融。

        噹！

        水冰清停止施法，随着不大不小的落地声，引起了莫逍遥注意，不禁扭头看去，前者显然动怒了，至于为何生气，亦是心知肚明。

        “大姐头，咱聊两句？”言语中有询问，同时也夹杂不可拒绝的气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水冰清横眉冷对。

        莫逍遥一改随和，表情凝重的可怕。“没错，小弟乃第一个离开太古山，在你看来我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但你知道我为何会在山主失踪后方才下山吗！”

        “还不是为了所谓的皇权富贵，眼见山主失踪，老山主不出，太古山必然落寞，下山是你唯一出路。”

        老道士闻言不乐意了，拂尘一挥，那看上去无欲无求的老人丝毫不给水冰清面子，震的对方连连后退。“七少身为太古三子之一的天子，岂会在乎那些。”

        “浪爷爷，你…”水冰清不敢置信的瞪大瞳孔，那个曾经对她关怀备至的老人居然会动手。此时，伤心大过震惊。

        莫逍遥斜眼旁视，也是动了真火。“老道士，这是我们姐弟俩的事，一边待着去。”

        “哼！”老道士起身，朝古云霄行礼。“放心大胆的去干，太古山威严决不允许任何人践踏，俺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绝呢！”

        古云霄尴尬一笑，他知道莫逍遥要与水冰清说什么，也知道浪海涛为何这般恼火。

        等老道士离去，莫逍遥方才接着道：“皇权富贵于我而言无关轻重，在我心里太古山才是家，你们才是亲人。”

        听君一席话，水冰清心底咯噔一下。

        “之所以离开太古山，那是老山主之意，一切都是为了小古，也可以说是为了太古山，甚至是整个鸿荒。”

        “我不明白。”

        莫逍遥默默摇头，叹气道：“这么说吧，整个太古山除了你，皆是为了某种原因方才下山，唯有大姐头发自内心离去。”

        水冰清沉默不语，哑口无言，不断回想这几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山主的一言一行，古云霄见到她与莫逍遥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以及老道士的态度。

        望了眼低头不敢见她的艾诗儿，水冰清知道莫逍遥所言非虚，双腿顿时无力，不禁又是后退两步。“我不信！难道老山主视我为外人！？”

        “不是…不是的！”艾诗儿连忙开口，解释道：“古爷爷曾与诗儿多次提起大姐，大姐离开太古山选择太阴宫，古爷爷也很无奈。本来在七哥下山后，古爷爷便有意与大姐说明一切，只是还没来得及，大姐便不告而别了。”

        “说明什么？”水冰清脱口而出，说完方才注意到自己的言行，原来她是这么的在乎。

        “太古三子，七哥成为天子，得天机棋盘秘法，由三笑叔与浪爷爷协助，捍卫龙渊帝都。而七哥身为皇子，没有谁比他再合适不过，这才命他下山回到帝都。”

        “原本，古爷爷是想将太古三子之一的浪子传承交于大姐，只可惜大姐一声不响便走了。”

        水冰清粉拳攥紧。“老山主神通广大，我的离去瞒得了所有人，也绝不会瞒过他之法眼，直接与我说不就好了。”

        “你认为老山主会将太古三大传承交于一个心性不坚之人吗。”莫逍遥说的好听，其言外之意则是说水冰清抛弃了太古山，而非太古山否定了水冰清。

        水冰清失落苦笑，两行清泪不由滑落。她所追求的乃是无上大道，绝世修为，原本浪子传承乃最佳出路，却因自己的贪念而错过。

        莫逍遥见此，心有不忍道：“大姐，无论当初做出怎样选择，你永远是我们的大姐头。今日相见，小弟之所以把话挑开，是想让大姐头知道你当时的离去，对于小古而言是多么大打击，于我等来说又是多么的痛心。”

        沧海桑田，整个太古山唯有水冰清一人为己而去，其余众人皆是因为各自使命方才下山。

        只为这天，只为这地，只为这难得和平安稳的鸿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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