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52五月一日（修）

那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了，紧张的情绪让我再也睡不着，也无法静下心来修习念，只好爬起来在房间里到处乱走。早餐送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毫无胃口。不过为了充实体力，我还是尽量多吃了点。

        我刷牙时，尽量不让满肚子的食物漾出来。我真羡慕西索，我猜即使一个小时后他要去生死搏斗，他也能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在这里化妆。

        “唷~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地盯着我~？”他对着镜子里的我挑起一边眉毛，微笑道。他的妆只画了一半，那颗黯淡的星星在左脸上显得特别孤独。

        “没什么。”意识到现在的形象毫不优雅的我拿起杯子把满嘴泡沫漱掉，嗯，或许我也不应该围观男人化妆。

        西索对着镜子专注地描那滴血泪，我就要转身离开时，听到他在背后轻笑：“你决定就这样出去么？”

        “啊？”我转身不解地盯着他，这样是哪样？我不是一直都这个形象么？

        “世纪极限赛的观赛者既有普通人又有念能力者，既有平民又有政府要员，龙鱼混杂，说不定也会有些黑暗世界的人呢~你那张脸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认出来可不是件好事唷~”

        我一时卡壳，看着西索对镜调整着局部妆容，突然想起他卸妆前和卸妆后判若两人的脸。

        我居然被人提醒才想起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愚钝了。

        “那啥，西索，”我拉拉他衣袖，“能不能帮我也画一个？”

        “好啊~”他拿起一支画笔，“你要什么图案呢？黑桃、梅花，还是方块？”

        看到我的表情，西索扶着额笑得全身发抖：“好好~给你画只鸟，嗯？”

        他又笑眯眯地看了我一会儿，好像在考虑图案的布局。然后手一晃，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画笔和一个小盒子。

        “闭上眼睛，”他打开那个小盒子，用画笔蘸了一下，“虽然‘轻薄的假象’比较方便，不过假象到底是假象呢~”

        “啊？”我的睫毛动了动就要睁开，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按在我眼皮上：“不可以睁开啊~除非我说可以了~”

        “为什么？那样会怎样啊？”

        他扑哧一声笑起来：“我也想知道呢~”

        我的眼皮都忍不住抽了抽——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啊？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啊你就敢拿来给我用？万一毁容了咋办！

        “不要说话。”他说话的同时已经一只手握着我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画笔落在我额头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笔一画画地顺着额头滑到脸颊，我不知道他画得怎样，只能隐约感觉图案的面积很大。笔尖在我嘴角柔软地扫下来，不知怎么回事弄得我心口有点痒痒的。

        他大概是低着头，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掺着不知名颜料的香气一下下吹在我脸上。

        赤着的脚踩在瓷砖地上很凉，可我突然觉得浴室里很热，心脏跳得也比以往快。

        他的手指拿开了，画笔也离开我的脸，我迫不及待地问：“可以了么？”

        “睁开看看吧~”

        我急不可耐地睁开眼睛，镜子里，一只漆黑的、展翅的尖喙鸟儿横越我的脸颊。黑色覆盖了我脸庞的大部分，连我都不太认得出我自己。

        “谢谢，很好看。”我说，他挑起眉，“那个，还能不能顺便变个发色什么的？”

        镜子里的他微笑起来，一只手顺着我长到肩膀的头发滑下来。接着，我就惊奇地看到原本银色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化为一头青丝。

        “你怎么知道……？”我抓住一缕柔顺的黑发，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

        西索也带着一点惊讶看着我，就像是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但是这种包含着惊讶和疑惑的复杂目光稍纵即逝，他又微笑起来：“猜的啊～去吧小家伙，要赢就要赢得漂亮！”

        我应了一声匆匆跑出门，把这件小事抛在脑后。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天空竞技场第三届世纪极限赛的开幕式现场！”女主持人的声音极具有煽动性，寥寥几句，便带得全场气氛几乎沸腾，“世纪极限赛，是为了纪念天空竞技场成立百年而举办的世界性格斗盛会！每个世纪的这一天，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手们纷纷到此，展示自己的风采！这里，强者如云，这里，高朋满座！这里就是第三届世纪极限赛现场！来吧！让我们为这百年一遇的盛会欢呼！我们的口号是——为荣誉而拼，为勇气而战，为智慧而思，为坚毅而守！”

        随后，观众席上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呼和：“为荣誉而拼！为勇气而战！为智慧而思！为坚毅而守！！”

        女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世纪极限赛的悠久历史和往届优秀战况，接着巨资打造的全方位液晶大屏幕上滚轮显示出本届参赛的队名——

        “这个……队名……到底是谁起的？”

        “喂，你不是说过了随便吗？我和小杰可是想了好久才把我们五个名字的首字母拼成单词唉！”奇犽摊手，一脸无辜。

        夹在一大堆诸如“圣殿天使骑士”“恶魔地狱之血”之类的队名之间，kmget这几个字母显得尤其显眼……

        “队长？”

        “别叫我队长……”我垂死挣扎。

        “该抽签了。顺便一提，你大概是唯一一个腕力在五吨位级以下的队长了。”

        “你这死小鬼腕力16吨很骄傲么？！很骄傲么？！”

        “那当然，如果你去我家，连我家第一扇大门都进不来。快去。”

        工作小姐没精打采地核对了表格，从木桶里倒出一支签给我，没精打采地喊：“抽完签请到出发室等候，下一个——”

        “是什么啊？”小杰、奇犽和梅丽卡凑上来围观，“c组56号？”

        “大概是抽到同一组同一号的上场吧。”我说。

        我们一走进出发室，就有几道阴冷的目光从各处刺来，带着探究和多多少少的恶意。这里龙鱼混杂，什么选手都有。有些队伍三五成群坐在出发室中央，有些则靠边或坐或站，一个个看起来都非常不好惹。

        一个深金发色的女人，抱臂靠墙站着；一对具有古典美的兄弟；四个一律穿黑袍，看不出是男是女的家伙……嗯，第五个队员在哪？

        有些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小孩子？”“都是些小鬼”“念能力初学者”“真可怜”“打赌第一场出局”

        “这里的气氛真让人不舒服。”奇犽低声说。

        “抱歉，我来迟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急速转头——哎？这张五颜六色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梅丽卡喜笑颜开：“唐！”

        脸上涂得比西索还西索的唐对我们比了个“ok”：“因为一些原因，我不方便在公众场合露脸，这是我家乡的脸谱，希望大家不要在意。”

        话说小哥你这样一涂，反而比原来更显眼了吧？不过确实只要他不说话我完全认不出那是唐……

        “唉，这是什么约定俗成的惯例吗？我是不是也要脸上涂个什么图案应个景啊？”梅丽卡看看我又看看唐，脑袋上好像冒出了个问号。

        “是吧，我刚看到她的时候也差点没认出来。”奇犽看起来也像是在极力忍笑，“讲真，黑头发让你看起来年轻多了，即使脸上涂了只黑乌鸦。”

        “你这死小鬼是在暗示我以前很显老么——”我握起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唉，小杰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啊？”

        小杰为难地看看我：“嗯，因为那不是乌鸦啊。奇犽——那是只嘲笑鸟。”

        “嘲笑鸟？”这下我们四个都瞪着他。

        “是嘲鸫和一种会复述人话的鸟的杂交种，不过能力已经弱化了。”他解释道，“它们不会说清晰的话，但是可以学所有的鸟叫，模仿人类的歌声，也会学人类的歌。鲸鱼岛上就有很多。”

        “是嘛。”我摸摸脸上漆黑的颜料，它们已经干透了，但附在脸上感觉并不难受，“希望我有时间能去鲸鱼岛看看。”

        小杰笑了笑，这时候，我听到了广播里一个空洞甜美的女声报道：“请c组56号的kmget队和日月坤享队到81号场地准备。”

        梅丽卡绷紧了后背，唐紧紧抿着嘴唇，小杰握着拳头，奇犽仍旧是双手插着口袋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来了。”我低语一声。

        走过漫长的黑暗通道后，迎面而来的阳光让我一瞬间眯起了眼睛。

        这是个露天的场地，圆形，直径达到四十米。沿着圆形的场地以上，足足上百排观众席，封闭的包厢处于中间位置。而此时，成千上万的观众呼喝之声几乎振聋发聩。

        “打倒他们——”

        “杀了他们——”

        “要见血！要见血！要见血！要见血——”

        “还是一如既往地烦人啊。”奇犽双手插着口袋，语气混杂着满不在乎和怀念。

        “观众朋友们，本场比赛的两支战队日月坤享和kmget已经出场！”女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日月坤享队来自大洋彼岸的埃珍大陆，队员全部是训练有素的日月佣兵团成员，其队长更是大名鼎鼎的佣兵团直属第三团副团长！而kmget队成员平均年龄仅162岁，堪称本届大赛中平均年龄最小的一支战队，但他们年龄虽小，实力却不可小觑！”

        大屏幕上亮出了我们两支战队的赔率以及入场时的实时映像。我们的赔率是3:1上下，看来观众们还是不太看好我们。

        对方五个人全是壮年男子。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黄皮肤，一副东方人的面孔，一头黑发犹如钢针般根根竖起，黑眼睛放射着慑人的光芒。

        在我身边，唐猛然间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我推他一把，唐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那人。

        “你以前认识他？”

        “认识。”唐简单地道，眼神有些复杂，“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

        这时候主持人宣布双方队长握手，我和那人握了握手，他的手握力很大，手掌粗砺。

        “爱乐。”我报上自己的参赛名字。他松开我的手，说：“汤斯凯，按你们的习惯是斯凯·汤。”

        我愣了愣，这介绍名字和唐一模一样！

        汤斯凯的声音很沉稳：“你对这场比赛的赛制要求如何？”

        我说：“三局两胜制。”

        这是唐经过分析后得出的最有利战略——既不会过多削减队员战力，又能降低因个人失利导致全队出局的可能性。

        他思考了一会，又和队员们商量了一下，朝我点点头：“可以，就三局两胜胜制。”

        “我们的两支战队已经确定了本场比赛的赛制——三局两胜制！让我们期待这两支战队的精彩表现吧！裁判员就位，第一局比赛在十分钟后开始，请各队决定第一局出赛选手——”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一名肌肉发达眼神凶恶的大汉出赛第一局，他的名字是铁拿霸。

        “是强化系。”梅丽卡轻声说，她在这方面上感觉尤其灵敏，判断别人念系几乎从未出过差错。

        小杰张嘴想说话，奇犽出声打断他：“我去好了。”

        小杰急道：“可是——”

        “你想说强化系对强化系比较好是吧，我可不这么觉得。这个强化系看起来比那个双头蛇让人有些干劲。”奇犽按下小杰的手，“噢，还有爱拉，王牌最后出才有胜算。”

        他敏捷地跳上擂台，朝那人走去，很快就到了战斗场地边缘。

        我对他大喊：“奇犽——”同时，胸腔里有种不知是什么的感觉让我想说些小心之类的话又说不出来。

        他背对着我们，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我们比了个手势。

        “放心，奇犽都那么说了肯定不会有事。”小杰拍拍我的手臂，“对狸狈多那一战他就赢得很轻松。而且，他说对他的必杀技已经有一些灵感了。”

        我看着两人走到场中，裁判一声令下，铁拿霸选手立即抽出一根铁棒，小心地试探，朝奇犽挥出一棒。铁棒过出，发出力道惊人的风声。

        果然是强化系。

        奇犽敏捷地跳开，可是那根铁棒挥舞时仅仅是带起的风，就把石板地砸出一条长长的凹陷。如果砸在奇犽身上，他一秒不到就会被砸成肉泥。

        奇犽猛地向前冲去，然后高高地跳起，落到那人身后。铁拿霸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居然顺势收回铁棒，反手朝背后砸去！

        奇犽反应神速地借势跳开，接下来他不再试图近身，而是在擂台上四处飞转腾挪，铁拿霸选手的铁棒一次又一次落空，带着无与伦比的风声砸在石板地上，发出雪山崩塌般的轰隆声。碎石四下飞溅，石板地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铁拿霸选手持续不断地进行攻击！奇犽选手则不停地躲避，啊！他被铁拿霸选手逼到了战斗场地的边缘！”女主持人在我们头顶上喊道，“奇犽选手似乎落入了下风！只要他再向后退出一米，这场比赛就结束了！可是奇犽选手似乎没有丝毫紧张的表示——他是否能绝地反击呢？”

        “你赶紧认输吧，小家伙，我的铁棒下从未留过活口。”铁拿霸的声音夹在呼呼风声里，听得不是很真切。

        奇犽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攻击也相当让人没有干劲。”说着，他脚下骤然发力，将满地的碎石朝铁拿霸踢去！

        铁拿霸转动铁棒打掉那些碎石块。奇犽借此机会高高跃起，落在他身后五米开外，继续将满地碎石加上念力劈头盖脸朝他飞去。先前攻击造成的残破场地被奇犽变成了自己的攻击方式，那些石子噼噼啪啪打在铁拿霸高速旋转的铁棒上，发出夏季大暴雨敲击玻璃窗户才有的凶猛声音。

        铁拿霸把铁棒舞得全身滴水不漏，可他忙着防范加了念力的碎石，根本无暇抽出时间攻击奇犽。奇犽再次朝铁拿霸脸上踢出一些石块，它们带着细微的风声飞向他的铁棒，铁拿霸再次挥舞铁棒打掉石块，这时另一些不带念力的石块因为力道不够，堪堪飞到铁拿霸脚边，他只是挥脚踢掉他们，然而，下一刻他的脚踝被猛地一扯！

        “出现了！”女主持人一声高呼，“在16分钟的攻防战后，奇犽选手终于成功攻击了铁拿霸选手的脚踝，而武器竟然是……悠悠球？！”

        全场一片哗然，显然没想到奇犽用来攻击的武器竟然是悠悠球。小杰轻轻啊了一声：“我知道了，奇犽是用了‘隐’将悠悠球混在那些碎石块里。”

        铁拿霸的双脚脚踝都缠上了悠悠球，细绳的另一端连在奇犽手里，由于加了念力而绷得紧紧的。铁拿霸似乎想用铁棒把细绳打掉，然而奇犽轻轻一抖手，他就被扯得一个趔趄，细绳死死勒进他脚踝的皮肤里。不知奇犽是怎么动作的，他再次抛出两个悠悠球，缚住铁拿霸的双手手腕。

        “悠悠球？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铁拿霸破口大骂。

        奇犽嘲讽道：“我这悠悠球每个都有五十公斤重，你要不要试一试？”他举起手臂，铁拿霸整个人竟然被举了起来，而方向，是天上！

        “奇犽选手再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他的悠悠球绳在不断地延长，铁拿霸选手现在离开地面三十米——不，现在已经是五十米了！奇犽选手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我抬眼看着铁拿霸四肢张开，双手双脚各缠着一条悠悠球绳，像一只人形的风筝越升越高，最后化成一张邮票的大小。奇犽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猛然松手！

        铁拿霸从空中惨叫着坠落，两百公斤的金属加上本人的体重加上百米的速度，让他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像枚炮弹般重重砸落在石板地上，当三米高的灰土散去时，我们看见他坠落的地方被砸出了个直径足足十米的大洞，还在不住发出咔啦咔啦的碎裂声。

        奇犽落在一块还算完好的石板地上，收回悠悠球的细线。

        “铁拿霸选手昏迷十秒未醒，奇犽选手获胜！”裁判宣布。

        奇犽跳下擂台，双手插口袋，一脸满不在乎。

        “哎，你是怎么让悠悠球的线硬得像钢筋一样啊？”梅丽卡急着追问，“我还以为只有具现化系能做到这一点——”

        “那还不简单吗？”奇犽语气里有些小小的得意，“我不过是把‘缠’加注在悠悠球绳上而已。”

        “‘周’。”我小声说。四人全都惊异地望向我，“将‘缠’运用在身体接触的物品上，使该物品的性质被强化，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缠’了，它是一种运用技，叫做……‘周’，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领会了，奇犽。”

        奇犽说：“那当然，我可是……”

        “别什么可是不可是了，奇犽，”唐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如果我没看错，你在用悠悠球的时候为了整体效果，几乎没有用念保护手指——所以到现在你都把手藏在口袋里。这是带有治愈功能的糖葫芦，不想我喂你就快点吃下去。”

        奇犽面色难看地盯着面前一串具现化出的糖葫芦，看得出，他并不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最后，小杰伸手捏住了糖葫芦的细木签：“我来拿着吧，奇犽？”

        “好了。”梅丽卡用故作轻松的声音说，“下一局是谁？到我了吗？”

        日月坤享队聚集在一起，讨论了好几分钟，最后走出来一个胖乎乎的男子。他胖得整个人都成了一个球，摔一跤可以滚老远的那种。他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每走一步，脸上的肉都会波浪般地颤抖一下。

        这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会打的啊。

        梅丽卡的眉头也皱了皱，显然判断这人的念系有点困难。

        “强化系。”最后，梅丽卡还是用她异于常人的念感做出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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