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去与留

　　摩托车回到景安城，速度放缓。
　　坐在后座的方辰，轻轻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尽管以他如今的实力，配合宁雨薇，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但不能用时停，总让他潜意识里保留着一份谨慎。
　　他悄然展开自己磅礴的精神力。
　　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方圆数公里内的街区、建筑、行人、乃至一些低阶武者的气息波动，都如同映照在清澈水面的倒影，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若是他想在这片区域内寻找某个特定的人，只要对方没有特殊隐匿手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而在一公里左右的范围内，他的精神力已经凝实到足以干涉现实。
　　无需任何武技招式，仅仅一个集中意念的冲击，威力便不亚于弹指神通。
　　若是悄无声息地针对某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或低阶武者，当真可以做到“一个念头，人间蒸发”。
　　这种能力，对于尚未接触精神力高阶运用的普通武者而言，几近天方夜谭，却是方辰此刻切实掌握的力量。
　　前方，宁雨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并未回头，但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咦？方辰，我怎么感觉……你的气息好像又凝实了些？还有你的精神力波动，虽然内敛，但和你的阴阳真元交融得更圆融了？错觉吗？还是刚才路上你又偷偷调息突破了？”
　　方辰心中微凛，地阶强者的灵觉果然敏锐，即便自己已经刻意收敛，还是被察觉到了异常。
　　他镇定回应，找了个借口：
　　“刚才在平凉镇和那个地阶鬼修周旋时，生死压力下有些新的领悟。精神力的运用，似乎顺畅了一些。”
　　“呵，看来你还真是个天才。”
　　宁雨薇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赞叹，“去趟小镇，打一架，都能有顿悟。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认真：
　　“你也别把那几个地阶鬼修想得太厉害。
　　以我的观察，他们多半是最次等的那种，是强行用邪法拔高修为，根基虚浮。
　　要么就是刚转化不久，还没来得及修炼匹配的鬼道武技，战斗全凭本能和鬼气特性。
　　算起来，真实战力也就比玄阶巅峰强出一线，恐怕学院里任何一个正儿八经晋升的地阶导师，都能比较轻松地击败他们。”
　　“有那么弱吗？”
　　方辰回想当时的战斗，自己确实感觉那老迈鬼修虽然气息阴沉，但手段相对单一，应对起来确实不算太麻烦。
　　“呵呵，你以为呢？”
　　“你没发现我和他们打了那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像是在喂招吗？”
　　“喂招？所以你刚才就是在记录这些的数据？”
　　方辰若有所悟。
　　“嗯。”
　　宁雨薇空出一只手，从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个她常备的皮质封面小记事本，反手递向方辰，“喏，这就是刚才我简单整理的。”
　　方辰接过，借着街灯和月光翻看。
　　只见最新的几页纸上，记录着刚才战斗的详细分析：
　　观测目标：地阶鬼修三名
　　攻击模式：偏向阴蚀、腐化、精神侵蚀；物理攻击强度一般，速度中等偏上，配合尚可但缺乏精妙变化。
　　防御弱点：对至阳、雷霆、极寒属性力量抗性明显偏低；
　　鬼气核心与肉身连接处膻中、气海、眉心存在能量转换滞涩点，建议集中打击。
　　真元质量：驳杂，蕴含怨念杂质，总量尚可但持续性存疑，爆发后有明显衰竭迹象。
　　预估最低有效杀伤阈值：玄阶后期，需配合属性克制或破邪类武技/符箓可造成有效伤害；
　　玄阶巅峰若真元精纯可周旋；
　　地阶初期可压制并寻机击杀。
　　旁边甚至还用简笔画勾勒了几个鬼修攻击时的姿态和能量流动示意图，标注了弱点位置。
　　“宁老师，就那么一会的功夫你就把他们的弱点记录了下来？”
　　方辰有些惊讶地抬头。
　　“对啊。”
　　宁雨薇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看你那边迅速清理了杂兵，场面可控，这三只又被我牵制住，没什么扩散风险，就开始干活了。这些东西，你别小看，很重要的。”
　　她稍稍侧头，语气严肃了些：
　　“我能轻松打过，不代表以后外出执行任务的学员们也能打过。
　　作为导师，我需要知道，在面对这种新型威胁时，怎么样用最节省、最有效率的方式去应对。
　　比如，一个玄阶后期的学员，配合什么类型的武技或道具，用多少真元，攻击哪个点位，最有可能保命甚至反杀。
　　记录下来，整理成册，以后在课堂上讲解，或者作为任务指南下发，都能让学员们万一遇到时，心里有底，不至于因为未知而慌乱，白白送了性命。”
　　她顿了顿，有点遗憾地说：
　　“可惜，数据还没收集完整，你就冲进来了。我看你快撑不住了，就只好尽快结束战斗了。”
　　方辰有些汗颜：“那倒是我莽撞了，坏了宁老师的好事。”
　　“哼，知道就好。”
　　宁雨薇轻哼一声，但语气里并无责怪，“不过，念在你一片好心，想帮我分担，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要相信老师的掌控力，知道吗？”
　　“是，学生明白了。”
　　方辰诚恳应道。
　　这位老师平日里看似随性跳脱，但在教学和守护学生方面，心思之缜密，责任感之强，远超常人。
　　两人说话间，摩托车已驶入景安武道学院。
　　凌晨两点多的校园一片静谧，只有零星的路灯和巡逻的守卫。
　　将车停回宁雨薇的别墅车库，两人各自返回住处休息。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方辰便接到了宁雨薇的通讯。
　　两人简单用过早餐，径直前往学院行政区的核心会议楼。
　　小型议事厅内，气氛有些凝重。
　　几个校长和一些高阶导师都已就座。
　　他们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和地图，似乎正在商讨什么紧要事务。
　　看到宁雨薇和方辰联袂而来，罗震抬起手，止住了正在进行的讨论，沉声道：
　　“雨薇，方辰，你们来了。看你们的神色，是有急事？坐下说。”
　　宁雨薇和方辰落座。
　　宁雨薇言简意赅，将昨晚平凉镇遭遇鬼修袭击、镇上出现异能火焰巨人、以及两人击退鬼修的过程汇报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鬼修的实力特点和那疑似与蓝谷同源的阴邪气息。
　　罗震和崔正等人听完，眉头越锁越紧，彼此交换着眼神。
　　“果然……越来越快了。”
　　崔正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宁雨薇问道：“崔校长，什么越来越快？除了平凉镇，还有别的地方出事？”
　　罗震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示意一位副校长将一份简报递给宁雨薇和方辰。
　　“就在昨天，几乎与你们在平凉镇遇袭同时，东方临海省，距离海岸线不远的‘神音崖’区域，一个新出现的秘境入口突然扩张，爆发了大规模的能量潮汐。
　　当时附近正好有几个学院和世家组成的联合探索队在收集灵资，据说还孕育出了一道极品的灵晶。”
　　宁雨薇和方辰低头看着简报，上面有模糊的现场影像和简短的文字描述。
　　罗震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能量爆发后不久，地面之下，也出现了类似的……金色锁链。
　　数量更多，覆盖范围更广。
　　探索的学生和老师损失惨重，大部分人员被困，目前生死不明，通讯完全中断。
　　临海省异能分局和驻军已经紧急封锁了那片区域，但情况不容乐观。”
　　“金色锁链？！”
　　宁雨薇和方辰同时抬头，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色。
　　蓝谷那黑色锁链，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止赵国。”
　　崔正补充道，指着桌上另一份标注着邻国情报的文件，“我们的情报网络显示，近两日，燕国境内，也接连出现了数起类似的高强度能量异常点爆发事件。
　　有的伴随诡异生物袭击，有的则是地形剧变、出现未知遗迹或陷坑，同样造成了不小伤亡和混乱。
　　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那种感觉是一致的。”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过，祸福相依。”
　　崔正捋了捋胡须，语气稍缓，“根据各地监测站汇总的数据，近一个月来，全球范围内的基础灵气浓度，确实在持续、显著地提升。
　　虽然还远达不到秘境核心或某些古老福地的水平，但对于广大中低阶武者而言，日常修炼的效率已经有所改善。”
　　他看向在座的几位导师，眼中带着一丝感慨：
　　“我粗略估算，若这种浓度维持甚至继续增长，大家按部就班修炼，炼化这些普通灵气，修为也能达到3%左右。
　　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不容小觑。”
　　罗震院长接过话头：“如今秘境频出，各类灵资诞生的机会确实比以往多了不少。
　　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尽快提升自身和学院的整体实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雨薇身上，语气郑重：
　　“崔院长说得对，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好的条件？资源匮乏，前路迷茫。
　　如今条件好了，就更不能懈怠。
　　宁老师，你是我们学院年轻一辈导师中，天赋、心性、潜力都最为出众的，也是最有希望在近期冲击天阶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关于你第二道灵晶的事情，我们已经通过了。”
　　宁雨薇眼眸一亮，坐直了身体。
　　罗震继续道：“预计就在这两到三周内，学院会组织一支精干队伍，由周远山副院长亲自带队，前往幽州。
　　队伍成员会从地阶导师中精选，务必保证此行的效率与安全。届时，你随队出发。”
　　“周副院长亲自带队？真的吗？谢谢院长！谢谢学院！”
　　宁雨薇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和感激。
　　周远山副院长是学院内少数几位天阶强者之一，实力强横，经验丰富，有他带队，安全性大增。
　　“这是学院应该做的。”
　　罗震摆摆手，“你实力提升，未来能更好地守护学院，教导学生，这对学院是长远利好。希望你此行顺利，得偿所愿。”
　　他看向所有人，总结道：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后，务必提醒各自班级的学员，近期外出执行任务或历练，一定要提高警惕，结伴而行。
　　遇到无法应对的突发状况或陌生危险，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及时撤退并上报。
　　宁老师这份关于鬼修的观察记录很有价值，教学部立刻安排，将其核心内容整理补充进《异常生物与敌对武者辨识及应对》的选修教材中，尽快下发。”
　　“是！”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方辰回到了玄阶传功殿，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日复一日的理论课、实战课、与宁雨薇或其他导师的切磋、独自的冥想与武技打磨。
　　三周时间一晃而过。
　　学院前往幽州，帮助宁雨薇寻找阴墟魔晶的探险队，如期出发。
　　队伍阵容堪称豪华，两个天阶的武者和六个地阶武者。
　　学院几乎是底牌尽出。
　　方辰得知消息后，心中也曾动过念头。
　　幽州，自己还没出过国，或许能找到自己急需的重水线索，哪怕只是增长见识也是好的。
　　他私下找到宁雨薇，表达了想随队的意愿。
　　结果被宁雨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幽州，可不是出国那么简单。
　　那是离开人族的栖息地，去异族的地盘。
　　这里没有规矩，拳头就是硬道理。
　　别说遇到妖魔，哪怕是同为人类也要小心。
　　这里没有异能局，大家不用守规矩。
　　平民武者得不到保障，出去都是九死一生。
　　于是，他只能留在学院，继续待在这里等候灵水的消息。
　　转眼间，距离宁雨薇前往幽州，已经过去了半年。
　　方辰看向面板。
　　【时停次数：180】
　　“呼……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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