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方辰的后手

　　霜噬的心情似乎不错。
　　它的笑声在方辰的意识里回荡，低沉，沙哑，像冰层在春天裂开的声音。
　　“哈哈哈！”
　　它笑了一会儿，停下来，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在哄小孩，“别担心，我只是测试一下。
　　放心好了，我对你的意识掌控有限。
　　我也不想浪费自己的妖力去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做，我说的那些机缘你都会有，也不会死。明白了吗？”
　　方辰点了点头：“明白。”
　　这次是他自己说的。
　　声音不大，但很稳。
　　霜噬没有再说什么。
　　它抬起手，从地上冒起一团冰晶。
　　那些冰晶从冰层里长出来，密密麻麻，在方辰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方辰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寒髓晶。
　　比他之前拿走的那块要大得多，一模一样的色泽，一模一样的蓝色光团在里面流动。
　　几百块。
　　堆在一起，蓝白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都染成了淡蓝色。
　　霜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这是我温养了几千年的寒髓晶。其能力，足够支撑把你传送出去再传送回来一次了。这东西即便是我，也找得不容易。你可不要辜负我。”
　　方辰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寒髓晶堆成的小山，沉默了很久。
　　几百块万载寒髓晶，温养了几千年。
　　霜噬大手一挥。
　　方辰脚下的冰面裂开了，随后亮起。
　　冰面下面有光在流动，蓝色的、白色的、青色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光圈旋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把整个洞穴都照得如同白昼。
　　方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起来。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霜噬的身影在光圈里变得扭曲，像一幅被水泡湿的画。
　　……
　　方辰一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是碎石和枯草，再往远处看，是灰蒙蒙的天和连绵的山脊。
　　那个山洞已经塌了，洞口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一道窄窄的缝，从里面透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那光闪了几下，灭了。
　　方辰愣了一下，才发现那股压制他精神力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之前在这片区域，他的精神力被压得只能探出几十米，现在完全恢复了，方圆二十公里内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看一幅画。
　　这个地方，感觉已经稀松平常，和普通的荒野没什么区别。
　　但方辰知道，这里不平常。
　　这里隐藏着一个传送阵，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一个足以颠倒外界风云的存在。
　　从山海经里逃出来的东西，活了几千年的老妖，肉身被自己封印，修为被自己剥离，只剩下一副空壳子，还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敢久留，连忙飞走。
　　方向是岱宗峰，他还要去取息壤养心晶，那是正事，不能耽误。
　　刚飞出去不到十里，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像自己的念头一样自然，但又不是自己的。
　　方辰第一时间开启了慑魄瞳，精神力被念力压缩到极致，视野变得不同了。
　　他看见了一条线，从自己的识海深处延伸出来，穿过虚空，消失在远方。
　　那声音就是从这条线里传过来的，顺着线，像水顺着管子流。
　　以方辰现在的念力之刃，足以切断这条线。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切断这条线没有用，那根线条更多的只是一个联络手段，和禁制本身没什么关系。
　　禁制已经种在了他的识海里，不需要外界发动。
　　如果切断那条线，反而会激发禁制里面的抹杀之力，摧毁自己的意识。
　　这禁制在方辰的识海里已经有了自我意识，就像前世电脑里的病毒，那根线只是网络数据。
　　就算把网线拔了，病毒还在电脑里，可以自动运转。
　　甚至没有网络的时候，病毒会自动发动损毁全盘模式。
　　方辰没有切断那条线，他选择听。
　　声音从那根线里传过来。
　　“好了，人族小子，不用太紧张。我不会过多关注你，你大可放心。我不想多消耗妖力。
　　只不过设置了几种禁制，若你试图把我的存在告诉你那个所谓的人族前辈，或者其他人，我就会主动苏醒。
　　到时候我一个念头，你就神魂俱灭。
　　好了，两年之约，我等你消息。”
　　说完，那道声音从脑海中消失了。
　　那条线还在，不发亮，不跳动，像一根休眠的光纤。
　　方辰没有管它，继续往前飞，风从耳边掠过，下面的山岭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识海里多了一个东西，沉甸甸的，像一个压在心口的石头。
　　他叹了口气。
　　为了一块冰髓晶，搭上了半条命。
　　值吗？
　　不值。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没用。
　　他只能往前走。
　　随后方辰切换成了主意识。
　　他的主意识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副意识退到后台，但没有完全沉睡。
　　他给副意识开放了一点观察的权利，可以感知外界，可以思考，但不能行动，不能做决定，不能发出任何指令。
　　所有的行动都必须经过主意识的监控和批准。
　　没错，霜噬绑定灵魂禁制的那个识海，不是他的主识海，是他的副识海。
　　那是在玄阶超脱的时候修炼出来的，里面有单独的意识，单独的气海。
　　除了没有肉体，一切和正常武者无异。
　　甚至他的副意识精神力都比普通武者要高得多。
　　霜噬在方辰的副识海里种下了禁制，和副意识绑在了一起。
　　如果那条冰龙要摧毁他的意识，那也只是副意识。
　　他只会损失小半条命，主意识还在，主气海还在，修为不会掉，战力几乎不会减。
　　他还能活，还能打，还能继续往前走。
　　不过，方辰还是不忍心丢掉自己的副意识。
　　这是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从小小的一个光点，慢慢长大，慢慢凝实，慢慢有了自己的思维，自己的判断。
　　它虽然是独立的，但它也是他的一部分。
　　能不丢就不丢，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只能弃军保帅。
　　……
　　方辰飞行了几座大山，这才感觉真元有些损耗。
　　他习惯性地去储物戒里找灵能晶石，意念却碰到了一台硬邦邦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那东西取出来。
　　是那台灵能摩托。
　　宁雨薇上次去金川城之后，直接放在他储物戒里的，他差点忘了。
　　这时候倒合适用上了。
　　虽然消耗的灵能晶石不少，但他现在不缺晶石，能够让自己真元消耗少一点，也是赚的。
　　他把灵能摩托取出来，装上晶石，跨上去，朝着赵国方向出发。
　　这台灵能摩托本身就可以当一把武器使用，他直接一路直线，不绕路，速度拉到极致，比飞机也慢不了多少。
　　连夜前行，次日已经步入赵国国境。
　　这次方辰倒是被赵国的军队发现了。
　　灵能摩托从边境线上掠过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锁定了它。
　　好在方辰手续齐全，身份纯净，很快通过了检查。
　　既然到了赵国，他就近找了个机场。
　　他在机场把摩托收进储物戒，买了张机票，飞往景安城。
　　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下了飞机。
　　景安城变了。
　　方辰走出机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半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基本看不到了，坍塌的城墙重新砌起来了，比原来还高了一截。
　　城门口多了两道门禁，一道过人，一道过车，排队的百姓和车辆井然有序。
　　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灵能探头，淡蓝色的光在探头表面流转，那是识别异族气息的阵法。
　　进了城，变化更大。
　　街上的行人比半年前多了不止一倍，商铺也多了，原来那些被炸毁的楼都修好了，有些地方还盖了新的。
　　路边多了几家武馆，招牌一个比一个大，门口站着招揽生意的伙计，吆喝声此起彼伏。
　　兵器店也多了，方辰路过一家，往里瞟了一眼，柜台里摆的不只是刀剑枪棍，还有手枪和步枪，标价不低，但看的人不少。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退伍军人，正在给几个年轻人讲解枪械的使用方法，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景安武道学院的牌子也换了新的，原来的校门在战斗中被炸塌了，新修的比原来气派得多。
　　门口的石碑上刻着校训，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方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今天是来找宁雨薇的，不是来怀旧的。
　　精神力展开，覆盖了方圆三十公里。
　　宁家大院里，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周围摆了三个小型的阵法盘，是用来干扰精神力探查的。
　　那种程度的干扰，对普通地阶武者有用，对方辰来说，和没有一样。
　　方辰知道，她又在写她的战斗分析日志。
　　每每出现了新的对手，宁雨薇总有个习惯，会把对手的数据测试的十分精准。
　　从攻击类型，强势点和弱点，都分析的很到位。
　　然后传授给学生去模拟训练。
　　他感知着宁雨薇的脸。
　　她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半年前更分明了，但气色很好，脸色红润，真元饱满。
　　天阶一灵蕴的修为已经稳了，气息比走的时候强了一大截。
　　方辰念力化刃，在宁雨薇的桌面上刻了两个字。
　　“在吗？”
　　宁雨薇的笔停了。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道突然出现的刻痕，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眉头皱起来，精神力猛地往外一探，扫过整间书房，扫过整个院子，扫过方圆几百米。
　　她什么都没发现。
　　随后她便醒悟了过来，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似曾相识！
　　她愣在那里，她低下头，在桌上那张白纸上写了一句。
　　“方辰？你回来了？”
　　方辰用念力在桌上又刻了几个字：“是的，我来找你。”
　　宁雨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息，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她带倒了，她没管。
　　桌上的资料被她碰散了，她也没管。
　　她转身走进内室，速度很快，片刻后，宁雨薇从内室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青色的长裙，头发重新挽过了。
　　此刻宁雨薇已经感受到了方辰出现在了她的精神感知当中。
　　随后一飞冲天，来到了天上。
　　很快便看到了方辰。
　　两人悬在宁家上空，脚下是整座景安城。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宁雨薇抱住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方辰也抱住她，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身边过，带着城墙外面农田里庄稼的味道。
　　过了很久，两人同时开口：“恭喜你，成功突破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宁雨薇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次回来之后，你那个城怎么办？城主大人？”
　　方辰笑了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的地理位置特殊，不会有人惦记。”
　　宁雨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就悬在那里，把这几个月的事一件一件地聊。
　　方辰说自己在龙渊城的事，说怎么当的城主，怎么处理那些家族纠纷，怎么在海上找到那两个人，怎么把他们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很多危险的细节都跳过去了。
　　但宁雨薇听得出来，有些地方他跳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在讲述，像是在遮掩。
　　她没有追问。
　　说到缙云的时候，方辰沉默了很久。
　　宁雨薇也沉默了。
　　两个人悬在空中，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凉意。
　　过了很久，宁雨薇才开口，声音很轻：“那种情况，很危险。搞不好你也要死。”
　　方辰点了点头：“还好活着了。”
　　宁雨薇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开始讲西南省的情况。
　　内部问题倒是解决了，景安城的神族和鬼族被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跑了，要么藏起来了，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
　　但江月城那边失守了，燕国和妖族的边境很危险，战事吃紧，西南省的兵力被抽走了大半，剩下的只能勉强守住几个重点城市。
　　她说完，叹了口气：“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容易。”
　　方辰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悬在空中，看着脚下的城市。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在地上的网。
　　宁雨薇忽然笑了，指了指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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