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太虚

　　宁雨薇点了点头，她的分析方向和他不同，但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我也发现了异常。我们的武技，一旦他施展空间异能，飞行的速度都会变慢，甚至自行瓦解。
　　不是被挡住了，是武技本身在穿过那片区域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削弱了。像是被拉长了，又被压扁了，能量结构被破坏了。”
　　两人沉默了几息，都在消化对方提供的信息。
　　方辰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的副意识在识海里喊了一声：“喂，霜前辈，出来唠两句啊。这时候需要你表演了，怎么就装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认真。
　　他知道，以霜噬的眼界，比他们俩瞎捉摸强多了。
　　识海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霜噬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低沉。
　　“你说的对。那扇门后面，是太虚。”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虚。
　　这个词他听过。
　　也叫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相反的位面。
　　当初在景安武道学院，秦若水给他解释精神系魔法师的时候提到过。
　　太虚是一片混沌，无边无际，里面漂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残破的意识，上古的幻象，纯粹的精神能量。
　　精神系魔法师的识海天生就有缝隙，可以勾连太虚，从里面牵引力量。
　　但空间异能者也能勾连太虚？
　　霜噬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慢：
　　“太虚不是某一个人的后花园，它是所有法则的交汇处。
　　精神系魔法师能从里面牵引力量，空间异能者能从里面借道，时间异能者能从里面窥探过去未来。
　　你们人类的异能，说到底，都是在借用太虚的法则。”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然，“那个人的异能，不是简单的空间转移。
　　他是把自己的身体短暂地藏进了太虚，再从另一个点出来。
　　你们的攻击打不到他，是因为你们的攻击还在现实世界，而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方辰追问了一句：“那我们的武技速度变慢、自行瓦解，也是因为太虚？”
　　“没错。”
　　霜噬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武技穿过他周围那片区域的时候，会被太虚的法则侵蚀。
　　太虚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
　　你们的武技哪怕只是接触了一点太虚之力，结构就已经被破坏了。
　　能留存下来的，十不存一。”
　　方辰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宁雨薇，宁雨薇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在交流。
　　在确认一件事。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地阶一灵晶的武者，是一个能借用世界底层法则的人。
　　江临渊悬在远处，还是那副姿态，双手负在身后，衣角在风中飘动。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
　　方辰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扇门不是随时都能开的。每次他进去再出来，中间都有间隔。”
　　宁雨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还锁在远处的江临渊身上，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你的意思是抓住这个间隙？”
　　方辰点头：“嗯，再试试吧。也幸好他遇到了我们，若是遇到其他的天阶，说不定还真被他杀穿了。”
　　宁雨薇没有反驳。
　　她见过太多天阶武者，那些人习惯了以境界压人，真元一放，武技一丢，对手就倒了。
　　遇到这种打不着、摸不到、还能从诡异角度反击的对手，多半会慌。
　　慌就会乱，乱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是死。
　　再加上其他人的肉身可不像他俩这么强悍，白白挨打，再强大的恢复能力也是白搭。
　　“嗯，就算不能杀死他，积累足够的数据也是好的。”
　　宁雨薇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霜噬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旁观者清的笃定：
　　“我倒认为，你们可以放弃掉所谓的‘间隔’这个线索。”
　　方辰眉头微皱：“前辈何出此言？”
　　霜噬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能借助太虚的力量，那就是能。
　　没有什么间隔不间隔的。
　　他不想在里面待太久，不代表他不能在里面待太久。”
　　方辰心里一沉。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个间隔不是江临渊的极限，是江临渊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如果他一直躲在太虚里不出来，等到方辰和宁雨薇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然出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的意思是，他故意卖个破绽，引诱我们？”
　　方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霜噬沉默了一息：
　　“有这个可能。不过你们俩的肉身……也是让他很棘手的存在。”
　　方辰和宁雨薇的肉身太强了，强到江临渊的试探性攻击只能伤皮不能动骨。
　　如果换一个普通天阶，第一次偷袭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江临渊可能也在等，等他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他们的防御被削弱到一击必杀的程度。
　　霜噬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
　　“他应该不是单纯的引诱，只是不想在太虚里待太久。
　　太虚里面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
　　一个活人待在里面，每多一息，被同化的风险就大一分。”
　　方辰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我们如果一直进攻，他就会更长时间进入太虚。虽然不知道对他结果是什么，但既然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总归是好的。”
　　方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
　　宁雨薇也听到了霜噬的话，她的脑子转得更快，已经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难道，长期进入太虚，对他也是有影响的？比如……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方辰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可能。那我们就持续不断地给他压力。看是他的空间转移坚持得久，还是我们的肉身坚持得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江临渊。
　　江临渊悬在远处，双手还负在身后，姿态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方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掐算什么。
　　他的声音从那片模糊的面容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不讨人喜欢的笑意：“看来你们是商量出答案了？”
　　方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冷意：
　　“呵呵，放心，马上就送你回太虚，一辈子去那儿待着吧。”
　　江临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只是极短暂的一瞬，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方辰注意到了，宁雨薇也注意到了。
　　两人没有对视，但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猜对了。
　　他果然也很忌惮每一次使用空间异能进入太虚的那一刻，既然这样，那就持续猛攻！
　　方辰动了。
　　金光术全力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江临渊冲去。
　　宁雨薇的速度和他并驾齐驱，深青色的身影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从侧翼包抄。
　　两人封住了江临渊所有的退路。
　　江临渊没有退，他抬起手，一道空间裂缝在身前撕开，他的人已经消失在裂缝里。
　　方辰和宁雨薇的攻击落在空处，剑罡和寒芒穿过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消失在远处。
　　“右边。”
　　方辰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已经转向了右侧。
　　宁雨薇没有问，她的剑已经先于意识斩了出去。
　　江临渊刚从裂缝中现身，一道暗红色的剑罡已经到了面前。
　　他的身体再次消失，裂缝合拢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息。
　　方辰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波动。
　　他在后撤，位置比之前更远了。
　　两人没有停。
　　方辰的金光术开到极致，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串金色的残影，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流。
　　宁雨薇跟在他身后，深青色的身影在金色的残影中穿梭，她的精神力全力展开，捕捉着每一丝空间的波动。
　　每一次江临渊现身，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江临渊冷哼一声，随后从太虚中现身的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从掌心射出，那些火线射向他们周围的空间。
　　火线穿过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又像被烧熔的玻璃。
　　方辰冲进那片扭曲的空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几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拉扯，左腿往前，右腿往后，上半身往左，下半身往右。
　　那不是攻击，是空间的紊乱，是他的身体在不同的空间坐标之间被撕裂。
　　他的真元疯狂运转，护体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屏障，硬扛着那股拉扯之力。
　　宁雨薇的血之铠甲也亮了起来，暗红色的血光在扭曲的空间中闪烁，像一盏在风暴中坚持不灭的灯。
　　方辰从扭曲的空间中冲出来，皮肤上有几道被空间撕裂的血痕，鲜血直流，但还好，没有受太大的伤。
　　宁雨薇紧随其后，血之铠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但铠甲本身没有破。
　　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远处的江临渊。
　　江临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是因为他们的肉身太强，二是因为他们太快了。
　　他的空间转移需要时间，虽然只是一瞬，但方辰和宁雨薇的速度已经快到能在这一瞬之内完成转向、加速、攻击。
　　他的火线能扭曲空间，但方辰和宁雨薇的肉身强到能在扭曲的空间中硬冲出来。
　　他再次消失，这次消失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方辰的精神力全力铺展，捕捉着方圆数里内每一丝空间的波动。
　　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震颤，从两公里外传来。
　　空间在合拢。
　　江临渊从太虚中出来了，位置在梧桐镇废墟的更北边。
　　方辰没有犹豫，金光术全力运转，朝那个方向追去。
　　宁雨薇跟在他身后。
　　两公里的距离，对天阶来说不过几息。
　　方辰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江临渊的位置。
　　他正在往北飞，速度不快，姿态有些狼狈，衣角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双手不再负在身后了，而是在身体两侧摆动，像是在拼命划水。
　　方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逃。
　　他回头看了一眼宁雨薇，宁雨薇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交流了一切。
　　追。
　　不追，以后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必须把此子，扼杀在摇篮里，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更强的空间之力，即便强如他俩，估计也招架不住。
　　两人急速前行，风在耳边尖啸，下面的山川河流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前面的江临渊飞得狼狈，衣角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双手在身体两侧拼命摆动，像一只被猎鹰追赶的野鸭。
　　他的空间跃迁不是无限的，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他的精神力，而且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他现在只能靠飞行，靠速度，靠耐力。
　　方辰和宁雨薇自然也是知道江临渊此时的处境。
　　比耐力？
　　他和宁雨薇两个天阶，耗一个地阶，耗不死他？
　　距离在缩小。
　　五里，三里，一里。
　　江临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方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
　　宁雨薇忽然结印，十指翻飞，青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寒气从她体内涌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方辰侧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雨薇，这些元素会被他转移走的。”
　　宁雨薇摇了摇头，手上的印诀没有停：
　　“辰哥，你没发现吗？我们那么多次尝试性的进攻，他也只是转移走了部分，而且那部分往往不是大范围的。
　　我猜想，一些大范围的武技或者魔法，他转移起来会很吃力甚至无法转移。”
　　她的双手猛地往前一推，一道巨大的冰风暴从她掌心炸开。
　　风雪弥漫，冰刃如刀，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
　　那冰风暴是旋转的，像一只巨大的冰轮，碾过天空，碾过云层，碾过空气，把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冻成了冰碴。
　　雪崩千刃。
　　这是她采集玄牝冰之后新领悟的本源武技，范围大，威力分散，但胜在覆盖面广，躲无可躲。
　　可以说是已经媲美同阶魔法师的元素武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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