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分身

　　老周骇然，他的刀终于出鞘了，一刀斩向方辰的脖子。
　　方辰没有躲，伸手握住了刀刃。
　　刀在他掌心停住了，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老周咬着牙，想抽刀，抽不回来。
　　想松手，松不开。
　　想跑，跑不掉。
　　方辰的左手按在老周的胸口上。
　　冰魄玄玉指的寒气从掌心涌出，顺着老周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那股寒气不是攻击性的，是渗透性的，它像一条冰冷的蛇，在老周的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真元被冻结，血液凝固，肌肉僵硬。
　　老周的身体开始结冰，从胸口向四肢蔓延，脖子、肩膀、手臂、腹部、大腿、小腿、脚趾，全部被冻住。
　　他的眼睛还能动，他的嘴还能张，但他说不出话。
　　方辰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方辰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老周的眉心。
　　念力之刃从指尖射出，刺入老周的识海。
　　老周的识海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还张着，但不再动了。
　　方辰收回手，看着老周的尸体，看着那具已经被冰封的、完好无损的躯体。
　　好了，一具完美的阴属性功法肉身，拿到手了。
　　方辰提着那具天阶肉身，一脚踢碎堡垒的穹顶，冲天而起。
　　那具被冰封的尸体在他手中像一尊冰雕，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悬在破云城上空，低头看着脚下那座圆形的堡垒，深吸了一口气。
　　焚寂灭尘踢。
　　他右脚猛地踩下，赤红色的火焰从他脚底炸开，加持了大日圣焰晶和凤凰之力的火焰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双翅展开，尾翎如丝，朝那座堡垒俯冲而去。
　　火凤凰撞在堡垒上，炸开，整座堡垒在那一瞬间被火焰吞没。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暗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城墙上的阵法震碎了好几处。
　　待烟尘散尽，堡垒原来的位置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被烧成了琉璃。
　　堡垒里那些鬼族修士，连同那些正在被转换的人族修士，全部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方辰看着那个深坑，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他本来想着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但既然碰上了，还正好缺一具阴属性的天阶肉身，那这人族的投靠者也算是撞枪口上了。
　　他心里没什么负担。
　　方辰提着那具肉身，落在一处远处的山顶上。
　　山不高，但视野开阔，能看到四周几十里内的情况。
　　他把那具肉身放在地上，然后闭上眼，把副意识的感知屏蔽了。
　　不能让霜噬通过副意识看到他在做的事，半点风险都不能冒。
　　确定之后，方辰睁开眼，开始动手。
　　他先把右手按在那具肉身的额头上，精神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刺入那具肉身的识海。
　　那具肉身的识海已经残破不堪了，被他的念力之刃搅碎之后，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意识残留在飘荡。
　　方辰的精神力丝线像一把精细的扫帚，把那些意识残留全部清除，不留痕迹。
　　识海清理干净之后，变成了一片空白，像一张没有被书写过的白纸。
　　方辰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分魂。
　　和之前的分魂投影术不一样，并不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分割出去。
　　方辰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整个副意识分出去。
　　他的副意识，在地阶超脱时从主意识中分裂出来的那个独立的、完整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把它从自己的识海中剥离，注入这具空白的肉身，让它成为这具肉身的主人。
　　方辰闭上眼，把意念沉入识海深处，在主识海旁边，那颗小识海像一个沉睡的婴儿，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他的副识海，里面住着他的副意识。
　　方辰的意念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小心翼翼地切割着副识海和主识海之间的连接。
　　那些连接像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两个识海之间。
　　他切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一场精细的手术。
　　每一根连接被切断，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里缺失了一小块东西，不疼，但空落落的，像丢掉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他咬着牙，没有停，一根一根地切，直到最后一根也被切开。
　　副识海从主识海上脱落了。
　　它像一个被摘下来的果实，悬在方辰的识海中。
　　方辰的意念包裹住它，从自己的识海中带了出来。
　　它离开的瞬间，方辰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闷棍。
　　但只是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团淡金色的光团，光团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很亮。
　　副意识就在那里面，安静的，平和的，像在沉睡。
　　方辰把副意识打入那具肉身的识海。
　　那团光没入那具肉身的眉心，沉寂了片刻，然后亮了起来。
　　那具肉身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但瞳孔深处开始凝聚光芒。
　　方辰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涣散到凝聚，从凝聚到稳定，从稳定到有了焦点。
　　副意识接管了那具肉身。
　　接下来就是整形。
　　把这幅躯体做成自己的样子。
　　既然要瞒过霜噬，一切就要做到极致。
　　通过之前几次接触，方辰也知道，霜噬的远程遥控，并不能感知太多。
　　更多的是操作自己的身体，或者共享一下视野，催促自己赶紧上路。
　　这种程度的操控，给他一具冰属性的肉身，再加上自己的意识也在陪他聊天。
　　看不出来的。
　　方辰伸出右手，按在那具肉身的胸口，念力之刃从他指尖射出，切割着那具肉身的皮肤、肌肉、骨骼。
　　灰白色的光在那具肉身上跳动，每跳一下，那具肉身的轮廓就变一分。
　　血肉在念力之刃下被一层一层地剥去，骨骼被一块一块地重塑，皮肤被一寸一寸地缝合。
　　那具肉身的脸上全是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滴滴答答。
　　方辰没有停。
　　他把那具肉身的面容雕成了自己的样子。
　　如果仔细看，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但如果不仔细看，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把那具肉身的皮肤修复好，伤口愈合，血迹清理干净。
　　他看着那张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算路边有水塘照见倒影，或者路过哪户人家的窗户镜面，霜噬通过共享视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了。
　　方辰最后一步，给这具分身淬体。
　　七次淬体，需要大量的血气。这点血气，他一个人就能满足。
　　他现在的肉身经过十次淬体加上涅槃之力的强化，气血值已经高到了他自己都懒得看的地步。
　　他运转化血入圣经，暗红色的血气从体内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的河流，涌入那具肉身的体内。
　　那具肉身在血气的灌注下开始发生变化，皮肤从苍白变成红润，肌肉从松弛变得紧致，骨骼从脆弱变得坚硬。
　　七次淬体，一气呵成。
　　那具肉身的气息从萎靡变得饱满，从饱满变得充盈。
　　方辰看着那具分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试了试，让副意识控制那具肉身站起来，走两步，挥挥拳，踢踢腿。
　　没有任何问题。那具肉身的气海还在，真元还在，而且属性也是冰属性的，和他的副意识简直天作之合。
　　他让分身飞到天上，十公里，二十公里，三十公里，没有任何问题。
　　他让分身飞回来，落在他面前，站定。
　　方辰看着分身，分身也看着他。
　　两张脸，九分相似，像双胞胎兄弟。
　　看着分身，方辰忽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
　　方辰给分身下达了命令。
　　去楚国。
　　但速度不要太快，要慢慢地去，谨慎地去，给人一种他正在往幽州赶路的假象。
　　并且要告知霜噬。
　　他已经联系好了宁雨薇，到时候在那个山洞的位置碰头。
　　分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楚国的方向飞去。
　　方辰站在山顶，看着分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本体终于自由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了下去，转身朝宁雨薇那个方向飞去。
　　他的主体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
　　那具分身，只是他看到的一条退路。
　　其实他最想要的还是自己。
　　把自己切割成几片，然后修复新的躯体。
　　再把新诞生的躯体切割下来，拼接在一起，然后再淬体，这样就是真正的自己了。
　　可惜，气海壁是不可再生的。
　　新生的躯体里没有气海壁，也就没有真元，自然不算一个正常的人。
　　方辰叹了口气，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加快了速度，朝宁雨薇那个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过，云层在脚下翻涌，那座破云城已经看不见了。
　　幽州。
　　方辰这还是第一次来。
　　他原以为这里应该是妖魔横行的地方，毕竟从他出生的时候开始，幽州就是妖魔二族的地盘。
　　可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看到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
　　天上飞的不只是妖兽，还有人在飞。
　　地上走的不只是妖魔，还有人在走。
　　那些人有的是武者，有的是魔法师，有的气息浑浊，有的气息纯粹。
　　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神族和鬼族的气息，金色的、幽绿色的、灰黑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雾，附在他们的皮肤表面，渗入他们的经脉和血液。
　　方辰顺便找人问了一些信息，也大致了解了现在幽州的情况，以及这里人族和四族的关系。
　　原来神族和鬼族现在不是什么人都要了。
　　他们的名额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资源也不是无限的。
　　前期通过扩张打出了名气，现在就是走精英路线，只要那些天赋出众、潜力巨大的人。
　　现在的神族和鬼族内部，更多的是杂血神族和杂血鬼族。
　　他们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被转换的，而是和一些已经被转换的神族或鬼族私下达成约定，通过血脉转换的方式加入的。
　　这种杂血神族和杂血鬼族，基本没什么优势。
　　神族不会给你资源，你的血脉虽然会强一点，但作为人族的那部分优势也会降低。
　　比如元素亲和度，那本身是异能的一种，但加入神族之后，元素亲和度就清零了。
　　你只能靠前期的积累和功法，勉强催动一些元素武技。
　　正如那个叫戚佑的风系魔法师一样。
　　而这样做的唯一优势，就是纯纯地加入他们，得到他们的庇佑，并且还存着一丝幻想。
　　也许以后能得到上面高层的青睐，给你一些资源。
　　方辰打听完之后，然后继续往嶺山的方向飞。
　　他没有当热血青年，见一个杀一个。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宁雨薇。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嶺山，终于到了。
　　这片山脉横亘在幽州的中部，山体漆黑，寸草不生。
　　山势陡峭，沟壑纵横，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起伏，肋骨分明。
　　山间弥漫着灰色的雾气，雾气很浓，浓到能见度不足百米。
　　但对方辰的精神力却没有什么束缚。
　　他放慢了速度，贴着山脊线低空飞行。
　　雾气在他身边流动。
　　这里的妖魔很多。
　　多到他的精神力随便一扫，就能捕捉到几十道妖兽的气息。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从低到高，应有尽有。
　　天阶的妖兽也不少，他至少感应到了七八道天阶妖兽的气息，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属性，有的灼热如岩浆，有的冰冷如寒霜，有的狂暴如雷霆，有的阴森如鬼魅。
　　方辰没有去招惹它们，这不是他的地盘，他不能大意。
　　他的目标很简单。
　　找到熵增魔猿。
　　因为根据之前的信息，宁雨薇几乎是带着方敏复刻了他走过的路。
　　除了天阴地阳用别的代替，方敏在玄阶炼化的罪血和圣水，是在一场国战中吸收了敌国上千个武者的血气炼出罪血，然后又在多次战争中屡立奇功，最终诞生了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圣水。
　　她看不见那些金色的粒子，但《阴阳·两仪造化功》能感知到，把它们牵引到她的体内，炼化为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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