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一跳三

　　光芒散去。
　　心脏的碎片悬浮在空中，没有落下。
　　从那些碎片里涌出无数的光点，金色的、蓝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像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烟花，在冰狱的穹顶上炸开，然后缓缓飘落。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灵资，一道霜噬在上一时代积累的、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的瑰宝。
　　灵力精纯到极致，精纯到仅仅是呼吸，都能感觉到真元在加速运转。
　　三人目光齐聚，在那片光点组成的长河里，有一条冰雾。
　　它不像其他的光点那样四散飘落，而是凝聚成一条银河，在那些碎片之间缓缓流动。
　　冰雾的颜色是冰蓝色的，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冰晶在空中凝结。
　　方辰的慑魄瞳捕捉到了它，它的能量波动和玄牝冰不一样，那是更高层次的、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冰的起源。
　　方辰说了一句，语气急促：
　　“雨薇，快。就是那条像银河一样的冰雾，那东西多半就是霜噬说的，媲美冰属性灵蕴的东西了。”
　　宁雨薇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条银河。
　　她深吸一口气，飞到银河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玄牝冰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冰蓝色的光芒和银河的冰雾碰在一起。
　　那冰雾没有抗拒，它像一条被驯服的蛇，顺着宁雨薇的指引向她游来。
　　它缠绕上她的手臂，顺着皮肤向上蔓延，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气海。
　　它的温度很低，低到宁雨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但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知道，这是她等了四年多的东西。
　　不能松手，也不会松手。
　　冰雾从她的掌心没入了她的气海，宁雨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发紫，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闭着眼，咬着牙，把自己所有的真元都用来压制那股冰雾。
　　方辰飞到宁雨薇身边，伸出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把自己的真元灌入她的体内，帮她稳住气海。
　　方敏也飞了过来，伸出手按在宁雨薇的肩上，把自己的真元灌入她的体内。
　　三股真元在宁雨薇的体内交汇，像三条河流汇入大海，把那股冰雾压进了她的气海深处。
　　宁雨薇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红润，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红色，头发上的冰霜融化了。
　　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宁雨薇把这道“银河”炼化。
　　方辰眼见宁雨薇开始炼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把那口气提了上来。
　　宁雨薇这边不用他操心了，但周围这些东西可都是宝贝。
　　那些散落在冰狱各处的冰属性灵资，万载寒髓晶、冰魄石、寒玉髓、玄冰晶，每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只是这些东西一旦离开冰狱，极难保存，就算他用最好的玉盒封装，灵性也会慢慢流失，从极品降为上品，从上品降为中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跑，等宁雨薇炼化完再说。
　　方辰施展阵法，用天阴之力在冰狱四周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把那些灵资困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让它们擅自逃逸。
　　这些灵资对他没用，他成为圣阶所需要的两条路。
　　一是“圣与凡”，二是“未来与过去”。
　　和冰属性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现在还没有头绪，只好先帮宁雨薇把这些东西收拢好，等她炼化完再做打算。
　　方敏在一旁蹲着，百无聊赖，手指在地上画圈。
　　她帮不上忙，炼化灵蕴这种事她也插不了手。
　　方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先出去，看看外面。”
　　方敏眼睛一亮，从地上弹起来，飞出了冰狱。
　　方辰继续运转阵法，念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把那些散落的灵资一块一块地牵引到平台的四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坏了这些脆弱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
　　宁雨薇盘膝坐在平台中央，双目紧闭，周身冰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曳的油灯。
　　她的气息在缓慢地攀升。
　　每过一会，她的气息就强一分，强得不明显，但方辰能感觉到。
　　冰狱的温度在变化。
　　那些从穹顶上垂下来的冰柱开始滴水，嘀嗒，嘀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那些覆盖在地面上的冰层也开始变薄，从乳白色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一滩水。
　　这座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监牢，正在融化。
　　而宁雨薇的气息，却在逐渐高涨，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岩浆翻涌。
　　方辰看着她，心里明白，这就是她和自己功法的不同之处。
　　《阴阳·两仪造化功》走的是一条平衡的路，一阴一阳，一暗一明，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弥补、互相成就，像太极图里的两条鱼，首尾相接，循环往复。
　　宁雨薇的功法是另一条路，冰，两道灵蕴都是冰。
　　第一道是玄牝冰，第二道是这道从霜噬心脏里取出的冰银河。
　　她的路不是平衡，是叠加，是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种路的好处，她在阴冷和冰属性的功法运用上，会比平衡类的武者强很多。
　　方辰看着她，感觉她那浑身冷冷的气质，像一座行走的冰山，看上一眼都会被冻住。
　　他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一天，两天，三天。
　　宁雨薇的气息还在攀升，但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冰银河的力量太强了，那是霜噬从山海经里带出来的、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的、圣阶级别的灵资集合体。
　　它不是灵蕴，却有着灵蕴的特性；它不是圣物，却蕴含着圣物的力量。
　　宁雨薇的肉身虽然经过九次淬体，但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还是开始崩溃了。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从指尖开始，裂纹向手掌蔓延，向手腕蔓延，向手臂蔓延。
　　每一道裂纹里都有冰蓝色的光在跳。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晶。
　　这是宁雨薇自己的战斗。
　　方辰只能在旁边看着，看着她咬牙，看着她坚持，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把濒临崩溃的身体拉回来。
　　终于，宁雨薇开启了忿怒菩萨形态。
　　紫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和冰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她的肉身强度在那一瞬间暴涨，裂纹愈合的速度终于赶上了崩裂的速度。
　　她稳住了。
　　又过了好几天，宁雨薇还在炼化，方辰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久。
　　久到他已经操控分身快走到楚国了，再慢下去，分身都要进霜噬那个山洞了。
　　第二十三天。
　　宁雨薇的气息骤然一变。
　　是质变。
　　方辰感觉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座冰洞，深邃，幽暗，不见底。
　　冰狱里所有残余的灵资，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万载寒髓晶、冰魄石、寒玉髓、玄冰晶，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朝宁雨薇飞去。
　　它们在她身边盘旋，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然后没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方辰布下的那些阵法、那些用来封存灵资的念力节点，在那一瞬间全部被摧毁，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光芒散去。
　　宁雨薇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是冰蓝色的，凝而不散，在空中缓缓移动，像一朵被风吹着的冰莲花。
　　它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安安静静地飘着，像一片在湖面上漂浮的花瓣。
　　方辰好奇，走过去伸出手，摸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住了。
　　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抵抗的、绝对零度的寒冷。
　　他的凤凰之力自行运转，金红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把那股寒意逼退。
　　他收回手，手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过了好一会儿才融化。
　　宁雨薇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方辰的心口上敲了一下：“辰哥。”
　　方辰抬起头，看着宁雨薇。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他看见了一根冰针，悬在自己眼前。
　　然后宁雨薇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几乎是是瞬移，速度快到他的眼睛根本没有捕捉到轨迹。
　　比他翅膀加持的状态还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方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宁雨薇，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她的脸变了，不是她的声音变了，是他看不出她的修为气息了。
　　方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雨薇……你不会是突破到圣阶了吧？”
　　宁雨薇呵呵一笑。
　　方辰差点被那一笑冻成冰块，笑声像一把冰刀，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他连忙运转凤凰之力，金红色的火焰在体内跳动，把那股寒意逼退。
　　宁雨薇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没能完全掌控这股新获得的力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歉意：“对不起，辰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说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不过你猜得很对。我直接一跳三，到了圣阶了。”
　　方辰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圣阶？真做到了？啊？”
　　宁雨薇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朵冰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冰莲花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她看着那朵冰莲花，又看着方辰，目光里有骄傲，也有感激。
　　方辰看着宁雨薇，脑子里还是乱的。
　　圣阶，就这么突破了？
　　他的印象里，天阶突破圣阶比武者在任何一个大阶位的晋升都要多一道程序，那就是圣意。
　　炼化两道灵蕴是天阶后期，将这两道灵蕴调和是天阶巅峰，调和之后还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来领悟圣意，才能摸到圣阶的门槛。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难道是……霜噬的原因？”
　　宁雨薇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心的冰莲花又转了一圈。
　　“没错，那条冰河里不仅有大量的冰属性灵蕴，还有霜噬对圣阶的冰之圣意的理解。那是一次传承。”
　　她的声音很轻，“我在第三天其实就已经炼化完毕了，后面这二十天，基本都是在领悟并修炼这股冰之圣意。”
　　方辰听着，内心激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霜噬毕竟是山海经里出来的蛮荒巨兽，上一个时代搜集了不知道多少灵资，把自己的修为拉到了不知道什么高度。
　　后来它把这部分力量封印起来，就是想自己苏醒后炼化，回到上一个时代的巅峰。
　　没想到被方辰直接破解，宁雨薇炼化了这部分力量。
　　那就不奇怪了，甚至方辰还觉得有点不够。
　　宁雨薇收回手，继续说：
　　“当然，很多能力我无法完全消化，那是妖兽特有的力量，我只能消化其中很小一部分。
　　但就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我进阶到圣阶了。
　　最后我还吸收了冰狱里所有霜噬留下的遗产，哈哈。”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但那笑容里还是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然后忽然睁开眼，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方辰轻轻一点。
　　方辰感觉那一瞬间，空间凝固了。
　　他的手脚不能动，眼睛不能眨，呼吸不能继续，连心跳都仿佛停了。
　　他只能看着宁雨薇从他面前走过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那股力量消失了。
　　方辰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声音有些发涩：“你这是……时间暂停？”
　　宁雨薇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当然不是啦，那是辰哥你独有的异能。不过也差不多，我这个叫空间冻结。”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空间冻结。
　　不是禁锢，是冻结。冻结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身体所在的那片空间。
　　那片空间被他定住了，他也跟着被定住了。
　　这就是圣阶的力量吗？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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