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回归自由

　　四人站在洞穴边缘，看着那条被钉在冰面上的生物。
　　它像龙，又像人。
　　躯干是人的形状，有肩膀，有腰，有四肢，但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每一片都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头是龙头，不是人脸，龙角如珊瑚般分叉，晶莹剔透，在冰蓝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手臂很长，垂下来能碰到膝盖，手指是爪子的形状，指甲尖锐如刀。
　　七根木钉钉在它的身体上，左肩、右肩、左肋、右肋、左腿、右腿、胸口正中央。
　　木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木钉上延伸出无数根冰链，链子很粗，一端连着木钉，另一端消失在洞穴的墙壁里，把它的身体牢牢锁在原地。
　　它的身体大部分被冰封住了，只有头和右前爪露在外面。
　　来之前方辰已经给他们讲过了。
　　这条冰龙自己把自己封印在这里，是为了躲避山海经的召回。
　　但它保不准有脱身的手段，所以不能大意。
　　霜噬平静地看着站在它面前的四个人，目光从方辰身上移到宁雨薇身上，又移到方敏和马津身上，然后回到方辰身上。
　　它开口了：
　　“方辰，所以现在我侵入的那个意识不是你本人？亦或是你的化身？”
　　方辰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吧。前辈，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实话告诉你吧，那是我的第二意识。
　　修炼不易，我也不想平白无故地失去他。
　　你要不行行好，从我的意识里退出去，咱们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霜噬笑了。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穹顶上的碎石和碎冰哗啦啦往下掉。
　　“哈哈哈——方辰，你在开什么玩笑？”
　　它抬起右爪，指了指宁雨薇，“这个女人，都已经拿了我的心脏，炼化了我的修为。现在你带着一个圣阶闯过来，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现在和我讲和，你真以为我和那群蠢猪一样吗？”
　　方辰没有被它的气势压倒：
　　“前辈，这可是你说的。
　　你说我修炼的阴阳功法不适合你，想找个正儿八经阴属性的。
　　怎么，现在找你说的做了，你还不认了？”
　　霜噬的竖瞳缩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意：
　　“你这是窃取！除非你让这女娃给我种上灵魂印记，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方辰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这样就是没得谈了？”
　　霜噬的竖瞳猛地放大，青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你说呢！”
　　它怒目一瞪，一道青光从眼睛射出。
　　那青光速度极快，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宁雨薇一直在关注着它的动向，青光亮起的瞬间，她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冰魄玄玉指一指点出。
　　冰蓝色的寒芒从指尖射出，和那道青光撞在一起。
　　青光被冻住了，像一条被冰封的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霜噬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
　　“哼，一个刚入圣阶的女娃，真以为能和我叫板？你以为我杀过的圣阶少了吗？”
　　它的右爪轻轻一挥，那道被冻住的青光猛地一震，冰层碎裂，青光从冰封中挣脱出来，速度比刚才更快，直奔宁雨薇面门。
　　方辰一把抓住方敏和马津，把他们推到洞穴另一侧的角落里，扔在地上。
　　“躲好，别出来。”
　　方敏想说什么，方辰已经飞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辰的背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辰悬在空中，凤凰双翼在他身后展开，翼展三丈，羽毛如火焰，根根分明。
　　金红色的光从翅膀上散发出来，把整座洞穴照得通亮。
　　霜噬的竖瞳猛地收缩，它的目光落在那双翅膀上。
　　它的声音变了，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这是……先祖？先祖的传承！你，你小子从哪儿来的？”
　　方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翅膀，又抬头看着霜噬：
　　“咦？怎么你们都认识？那神族的神子说这是他们的先祖伴生神兽，你又说是你们的先祖。这凤凰到底是谁的祖宗啊？怎么你们都抢着认？”
　　霜噬的声音拔高了：
　　“废话！自然是我妖族的祖宗！山海经就是被它召唤而来的！小子，交出先祖血脉，我可饶你不死！”
　　方辰看着它，笑了一下：
　　“喂喂喂，你搞清楚。既然你说凤凰是你先祖，我得到了凤凰的血脉传承，那我就是你的小祖宗。既然见到小祖宗了，那你还不乖乖听我话？”
　　霜噬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它的声音冷了下来：
　　“奸诈的小子，你什么时候找到凤凰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是怎么破解我在冰狱留下的传承？说！”
　　方辰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些事情等你效忠我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霜噬的竖瞳猛地放大：
　　“狂妄！找死！”
　　它张开嘴，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是冰蓝色的，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朝方辰射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地面被冰封，连穹顶上掉下来的碎石都被冻在了半空。
　　隔着老远，方辰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宁雨薇出手了。
　　她双手结印，一朵冰莲花在她掌心凝聚成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她双手一推，冰莲花朝霜噬飞去，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花瓣就张开一层，每张开一层，寒意就重一分。
　　冰莲花和那道冰蓝色光柱撞在一起，轰——
　　冰屑四溅，寒气翻涌，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较劲，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光柱被冰莲花挡住了，冰莲花也在光柱的冲击下开始龟裂。
　　宁雨薇加大了圣元的输出，再次凝结出一道冰刃。
　　霜噬见状立马张嘴，嘴里出现一个高速旋转的冰球。
　　方辰稳住身形，翅膀一扇，朝霜噬冲去。
　　他知道，霜噬现在被木钉钉住，无法自由活动。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金红色的光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眨眼间就飞到了霜噬的身后。
　　力之符文全力催动，所有的真元都被抽空，全部转化为纯粹的力量，灌入右拳。
　　他握紧拳头，一拳轰在霜噬的后颈上。
　　轰——
　　霜噬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冰链被扯得哗啦啦响，木钉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它刚在口中凝聚的冰球失去了控制，在它的嘴里炸开。
　　冰球炸开的瞬间，宁雨薇的冰刃也撞在了它的胸口上。
　　两股力量同时击中它的身体，它的身体在冰与冰的碰撞中剧烈颤抖。
　　方辰被冲击波震飞出去，砸在洞穴的墙壁上，墙壁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从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脸冻得发紫，嘴唇发白，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运转凤凰之力，金红色的火焰在体内跳动，把那些侵入体内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逼出去。
　　冰霜融化了，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了。
　　他抬起头，看着霜噬。
　　冰雾还没有散，但方辰的精神力已经探了过去，穿过了那层厚实的冰雾，触到了霜噬的身体。
　　只是受伤了而已，并没有破开它的肉体。
　　它的脖子后面，被他拳头击中的位置，有几块鳞片掉了。
　　而宁雨薇的攻击稍微奏效一点，切开了他的腹部几厘米的深度。
　　仅此而已。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了下去。
　　果然，这条冰龙的肉身，强悍如斯。
　　吃了他们两人一击，只是普通的受伤而已，没有伤其根源。
　　方辰握紧了拳头，翅膀一扇，又飞了起来。
　　焚寂灭尘踢加剑意。
　　这是方辰现在能动用的最强武技。
　　他的右腿抬起，赤红色的火焰从脚底炸开，金红色的凤凰之力裹着大日圣焰晶的灼热，在腿面上凝成一道燃烧的光柱。
　　与此同时，阴阳剑上的暗红色剑意冲天而起，吞噬之力和毁灭之意在剑刃上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血腥气。
　　两大绝活武技，一左一右，同时朝霜噬轰去。
　　霜噬刚才虽然表面没事，但宁雨薇的冰刃和它自身冰球炸裂的反噬显然让它受到了影响。
　　它的动作慢了半拍，只是一瞬，但方辰抓住了。
　　焚寂灭尘踢的火焰撞在霜噬的胸口，轰——
　　火焰炸开，金红色的火光把洞穴照得通亮。
　　剑意紧随其后，斩在同一个位置上，暗红色的剑光裹着吞噬和毁灭之力，疯狂侵蚀着霜噬的鳞片。
　　方辰一直坚信，不管是谁，哪怕是妖兽，也是攻击大于防御。
　　即便是霜噬这种从山海经里逃出来的蛮荒巨兽，它的肉身也不代表无法破坏。
　　只要自己一直输出，总会破掉。
　　然而他失败了。
　　焚寂灭尘踢的火焰散去，剑意的暗红色光芒也消散了，霜噬的胸口被烧得发黑，鳞片裂开了几道缝，有银白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
　　磨破了皮，流了点血，连轻伤都算不上。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已经用尽了全力，但连对面一层皮都打不穿。
　　霜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方辰。
　　它开口了：“方辰，好。你彻底惹怒我了。”
　　它的声音从低沉变得尖锐，从尖锐变得疯狂，“大不了——我修为被重置，回归山海经罢了！”
　　它怒吼一声，青光从它的体内炸开。
　　从每一片鳞片、每一根骨刺、每一个毛孔。
　　那青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冰层被震碎，墙壁被撕裂，穹顶上的碎石和碎冰哗啦啦往下掉。
　　钉在它身上的那七根木钉在青光的冲击下开始松动，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七根。
　　七根木钉同时被震飞，在空中碎成粉末。
　　封印的冰层开始碎裂，裂纹从木钉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霜噬露出了它的本体！
　　身体从冰封中挣脱出来，鳞片上还挂着碎冰，冰链在它的挣扎下哗啦啦作响，然后断了。
　　翅膀猛地展开，翼展足有十几丈，翼膜是半透明的，上面布满了银白色的血管。
　　它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方辰的脑子里嗡了一下，果然，它自己可以破开封印。
　　但为什么一直不动？
　　回归山海经……
　　难道它解开封印之后，山海经会捕捉它的气息把它召唤回去？
　　那它这样也没意义。
　　为什么执着于找回自己的心脏和修为？
　　那里面有抵抗召唤的东西？
　　不，方辰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有，那肯定就留在这里了了。
　　还是说……
　　方辰想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它压根不是要找回自己的心脏和修为，真实目的其实就是夺舍。”
　　“舍弃掉这部分的肉身和妖圣的身份，离开山海经的召唤，然后带着前世的积累，回归自由。”
　　方辰一时间想不明白，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面对一个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霜噬，肯定更加麻烦。
　　就在这时候，方辰感知到什么东西在周围经过。
　　那是一块碎冰，从穹顶上掉下来的，混在那些被霜噬震碎的冰屑里，无声无息地飘落。
　　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和周围的冰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但它飘落的轨迹不对。
　　它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绕过了霜噬的翅膀，绕过了它的尾巴，绕过了它的爪子的攻击范围，飘到了它的身后。
　　宁雨薇动了。
　　她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霜噬的方向一弹。
　　空间冻结。
　　霜噬所在的那片空间被定住了。
　　它身体僵住了，翅膀停在了半空，尾巴停在了半空，爪子停在了半空。
　　方辰不受影响，他还能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宁雨薇，宁雨薇的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空间冻结是圣技，是圣阶才能掌握的规则之力。
　　她能冻住霜噬，但冻不了太久。
　　那块碎冰落在了霜噬的后颈上，在它的鳞片缝隙里停住了。
　　然后它变了。
　　碎冰消失，出现了一个人！
　　方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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