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秩序之刃

　　蔡龙的气血迅速下降，速度快到让方辰都惊讶的地步。
　　他看见蔡龙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他的头发也开始变白，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怎么回事？”
　　方辰的声音有些发涩。
　　宁雨薇立刻运转血之符文，暗红色的血气从掌心涌出，渗入蔡龙的体内，试图弥补他流失的气血。
　　但蔡龙此刻并不是受伤，而是自身气血在崩溃。
　　宁雨薇的脸色也变了，声音急促：
　　“辰哥，我没办法止住他的气血下落。”
　　方辰脑子嗡了一下。
　　在他的预想里，这一次蔡龙损耗确实比想象中大。
　　之前想的是弄几把兵器，但情急之下造出这么大一个金像出来。
　　根据那一小块金块掉一点气血来看，这一尊金像毕竟只是金包皮，不是实心的，应该会掉落两三千的气血。
　　而蔡龙位于地阶，地阶普遍气血在四千到五千左右，按理说他只适合从地阶掉落到玄阶才对。
　　怎么可能连生命力都在丢失？
　　方辰明显感觉到，蔡龙不单单是气血衰败，而是生命力在急剧消散。
　　宁雨薇的声音更加急促了：
　　“辰哥，气是武者之本，血是人的根源。他掉落的气血太快了，已经要损耗生命力了。恐怕……”
　　方辰没有等她说完，他运转净壤补天功，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包裹住蔡龙的身体。
　　又运转回春柔丝诀，淡绿色的光变成了淡青色的光，两种修复功法同时运转，在他的体内流淌，试图延缓那股生命力的消散。
　　但没用。
　　蔡龙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诅咒，没有流血，有的只是一种生命衰退的信号，无法阻止。
　　就像树叶，不是被风吹落的，是它自己决定离开的。
　　方辰看着蔡龙，看着他那张正在急速衰老的脸，看着他那双正在失去光泽的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算数问题，不是五千减去三千的问题，而是突然间蒸发了太多气血。
　　就像两个人，一个是两百八十斤的胖子，一个是九十斤的瘦子，正常情况下两种人都会活着。
　　但一个两百八十斤的胖子在三秒钟内掉到九十斤，那就是大问题。
　　现在蔡龙也是这样的问题。
　　方辰的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如果不是他把蔡龙从景安城找来，如果自己能够拥有其他克制江临渊的办法，如果自己不是执意要杀死江临渊，那蔡龙现在还是新郎官，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对不起，但声音发不出来。
　　蔡龙却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方老大，谢谢你。”
　　方辰声音沙哑：“兄弟，都是我的错。我以为……只是会影响你一点修为，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弥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蔡龙摇了摇头。
　　他的气血还在流失，已经从地阶跌到了玄阶，面容枯萎，已经是中年人的模样。
　　但他还在笑，很坦然。
　　“不，方老大，我感谢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感谢你让我的人生有了意义。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羡慕你。
　　在格塔的时候，你就战无不胜。
　　在青阳武道学院的时候，你就击败了高武境的导师。
　　后来一步步，我们只能看到你的背影。
　　再后来，听到你的传说比看到你的次数还要多。”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有时候我也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参与一场像你那样史诗级的战斗。
　　哪怕是死，我也知足了。
　　能够为了人族而战死，能够祝你一臂之力，我这辈子都知足了。”
　　方辰握住他的手：“兄弟，你有什么心愿？我豁出命也要替你达成。”
　　蔡龙想了想，声音有些发涩：
　　“我……事发突然，一时间也想不到。
　　只是我亏欠了瑶瑶太多，希望你能够尽可能保她平安。
　　当然，这是基于你顺手的事情。如果你事情繁忙顾不过来，那我们俩去下面团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方辰用力点头：“好，邹书瑶是我的同学，帮扶一二我本来也会做到。这算不得心愿，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蔡龙想了想，说：“我暂时想不到。
　　那这样吧，你能否把这个心愿转让给邹书瑶？
　　帮她实现一个愿望，那也是我的愿望。”
　　方辰说了一个字：“好。”
　　方辰还想试图找其他办法延缓他的气血衰败。
　　蔡龙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语气急切：
　　“没用的，方老大。快，杨凡，用你的魔法造一把剑，趁我还没死，还有气血可以利用。
　　我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都能伴随方老大出征。”
　　杨凡听后愕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然后他明白了，他咬着牙，双手结印，土系魔法全力运转。
　　泥土从虚空中涌出，在他面前凝聚，压缩，成型。
　　一柄三尺来长的土剑悬在空中，剑身笔直，剑刃锋利。
　　蔡龙强撑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土剑的剑身上。
　　异能。
　　【点石成金】
　　金色的光从他指尖射出，落在土剑上，从剑尖开始蔓延，一寸一寸，把灰褐色的泥土变成了金灿灿的金属。
　　蔡龙看着那柄金剑，伸出手，把它从空中取下来，递给了方辰。
　　“抱歉，这把剑也没什么雕花，实在不符合你的气质。要是纹个龙就好了，可惜，时间来不及了。”
　　他此刻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真武境，面容如八十岁的老朽，皮肤皱得像树皮，头发白得像雪，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方辰接过剑，知道多说无益，省去了废话环节。
　　他把剑举到眼前，说道：“这把剑我很喜欢。既然这把剑是你给我锻造的，那你给它命名吧。”
　　蔡龙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想了想：
　　“命名？也好。
　　这样，至少以后的时光里还会有我的身影，不至于被遗忘。
　　你身上肩负着重任，祛除异族，消灭灾厄，一切的一切都是维持人族应有的秩序。
　　那就叫他……秩序。
　　秩序之刃。”
　　方辰重复了一遍：“秩序之刃。”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何德何能，能够成为你们心目中那样的人？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蔡龙摇了摇头：“不，我也许不行，但是你不一样。这一点我不会看错。”
　　他的生命力再次流失，已经从真武境跌落了，真元消散，气海萎缩，经脉枯竭，沦为了凡人。
　　他努力用力说话，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方辰凑到耳边才听见：
　　“方……方老大，你说我会……名留青史吗？会被大家记住吗？”
　　方辰的眼泪落下：“会，你一定会！我会在景安城、在天岚城都打造你的雕像，传播你的故事。
　　你的事迹会被千万人传颂，是你击杀了江临渊，守卫了天岚城！”
　　他急切地说着，但蔡龙的手已经垂了下去，目光呆滞，瞳孔放大。
　　蔡龙死了。
　　“蔡龙！”
　　杨凡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蔡龙的身体，放声大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像一只失去了同伴的孤狼在嚎叫。
　　比起方辰，这几个老同学其实平日里感情更好。
　　他们修为差不多，彼此一起结伴做任务，互相扶持，探秘境。
　　虽然都会想过有人会先离去，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有些难过。
　　特别是今天是蔡龙的新婚日，他本该站在红毯上，手捧鲜花，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他躺在方辰怀里，浑身冰凉，一动不动。
　　方辰抱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很复杂，但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就算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恐怕也是这样。
　　唯一让他后悔的，就是第一次姜星辰控制时间最足的那一次，没能及时发现自己的小金块能够伤害到江临渊。
　　要怪也是怪自己无能。
　　方辰抬起头，看着那尊金像。
　　宁雨薇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了一句：“辰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金像？”
　　方辰想了想：
　　“这里面封印着江临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死没死，会不会逃出来。
　　而且这金像也无法放入储物戒里，更不适合拿出去对战。
　　万一以后遇到强大的异族，把这界金破坏了，那江临渊还有逃脱的可能。
　　最好是放在别人触碰不到的地方，永远地沉睡下去吧。”
　　宁雨薇说了一句：“那就带到景安城，放在宁家密室。”
　　方辰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危险太大，万一逃出来，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宁家和景安城。”
　　宁雨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
　　“那你打算放在哪儿？”
　　方辰想了片刻，伸手指了指远方：“我想把它藏在普拉卡山脉，那处绝灵之地的地下。”
　　宁雨薇愣了一下：“地底？”
　　方辰说：“嗯，埋到地下千米以下。
　　虽然我知道如果江临渊出来，这千米的深度对他没用，但至少可以打消其他人对他的顾虑。”
　　宁雨薇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辰哥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大家。”
　　“恩。”
　　方辰带着金像腾空而起，往普拉卡山脉飞去。
　　穿过楚国，齐国，然后来到了那处绝灵之地。
　　随后找到一处空间裂隙比较集中的地方。
　　方辰一拳一拳，砸出了个千米的深坑，随后丢了进去。
　　落在坑底。
　　随后方辰把土掩上。
　　坑洞被填平了，地面恢复了原样。
　　方辰落在地上，一脚踩下，地面震动了一下，填埋的土被压实了，严严实实，像从来没有被挖开过。
　　一天后，方辰赶了回来。
　　他看看周围。
　　这里已经被宁雨薇和江临渊的战斗打得什么特色都没了，灰蒙蒙一片，没有高山，没有河水，连草地都没有了。
　　但依然有灵气存在，灵气在空气中飘荡，和那些残留的战斗余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方辰看着这片荒原，不禁想起普拉卡山脉那片绝灵地带。
　　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力量，才能造成那样的破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说了一句：“走吧，回景安城。”
　　几人先来到青丘城，把易琛和方敏接上。
　　景安城。
　　方辰站在蔡龙家门前，看着蔡龙的至亲亲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邹书瑶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还盘着，脸上还化着妆。
　　最后方辰还是全部说了出来。
　　邹书瑶看着方辰，又看着那柄金剑。
　　方辰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蔡龙他……”
　　邹书瑶打断了他：“我知道。”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从方辰手里接过那柄金剑，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悲伤，也有骄傲：
　　“谢谢你，方辰。我知道这是蔡龙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够轰轰烈烈活一生。现在，你替他做到了。我……我为他骄傲。”
　　方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蔡龙走得时候告诉我，让我实现一个你的心愿。
　　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吗？
　　如果我现在实力不够，等我以后实力足够了，也会帮你做到。”
　　邹书瑶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方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那行，你以后想好了再告诉我。”
　　随后方辰参加了蔡龙的葬礼。
　　葬礼很简单，没有鲜花，没有挽联，没有长长的悼词。
　　只有一口棺材，一抔黄土，和一群沉默的人。
　　宁雨薇也安排了宁家的人，在景安城的中心广场上立了一座雕像。
　　雕像很高，很大，蔡龙穿着作战服，手握金剑，目光坚定，看着远方。
　　底座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精简后的事迹。
　　对于凡人来说，一座雕像可能需要很久。
　　但是对于魔法师来说，只需要一个小时都不到就建造好了。
　　方辰站在雕像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后，方辰召集宁雨薇和方敏，说了一句：“走，再去一趟天岚城。”
　　宁雨薇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是姜星辰前辈的后事吗？”
　　方辰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不光如此，还有天岚城的宋家。”
　　宁雨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白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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