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不动明王

　　方辰手里握着那个小瓶子，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这是他在天星港山谷里收拾魂千阙遗物时发现的。
　　瓶子不大，通体漆黑。
　　方辰原本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打开瓶口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阴冷、幽深、像来自九幽深处的召唤。
　　他连忙把瓶口封住了，但那条黑色小蛇已经在瓶子里开始躁动，撞击着瓶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夏初飞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辰哥，这是什么？”
　　方辰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知道，但大概知道它的功效。”
　　“它是鬼族的圣虫，一旦侵袭身体就会被改造成鬼族。”
　　“我打算用到它！”
　　他把瓶口打开，一道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空中凝成一条小蛇的形状。
　　小蛇很细，只有手指粗细，浑身漆黑，没有鳞片，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暗。
　　夏初的脸色变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辰哥你……”
　　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方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夏初没有质疑，只是问了一句：“这东西能提升你的血脉强度吗？”
　　方辰点了点头：“之前和你畅聊一晚，有些细节没能讲完，比如神鬼相融。”
　　夏初的眉头动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神鬼相融？”
　　方辰开口道：
　　“之前雨薇有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体内被鬼族的黑色锁链侵蚀，气海已经被染上了鬼族的气息，没日没夜都要抵抗。
　　然后又遭到宁雨曦的暗算，种下了神族的圣虫。
　　最后神鬼相融，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战体。”
　　夏初的眼睛瞪大了：“就是那个忿怒菩萨形态？看起来又有点神性，然后又有点可怕。”
　　方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对！”
　　他继续说道：
　　“之前我在红焱海的时候，被天阶神族围攻，不敌被擒。
　　那个长离神就给我种下了一条神族金色小蛇。
　　我现在的气海壁，其实也沾上了一点神性在里面。”
　　夏初的脸色白了一下，她之前不知道这件事，方辰只给她讲了缙云的事，没想到他自己也被擒拿过。
　　夏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所以辰哥，你是打算在这里神鬼相融，诞生出自己的另一个战体？”
　　方辰摇了摇头，说道：“确切的说是佛。”
　　夏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佛？”方
　　辰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进入了时停。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进入时停后，那条黑色的小蛇就不见了。
　　瓶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方辰愣住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第一次是在红焱海，他看不见封神榜那三个字。
　　第二次是在凤凰秘境，他无法进入时停。
　　第三次，他无法看到这条黑色小蛇。
　　又是无法出现在时停里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上次融入金色小蛇的时候，也是在现实世界被长离神直接打入的。
　　方辰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时停，真的是暂停世界吗？
　　会不会是……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
　　他没有继续在时停里浪费时间，直接退了出来。
　　夏初连忙问：“辰哥，好了吗？”
　　方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有，出了点差错，需要在现实世界神鬼相融了。”
　　他转头看着身后几人，说了一句，“诸位，等我片刻。”
　　几人立刻停下，分散开来，把周围警戒起来。
　　没有人问为什么，方辰下达的指令总有他的道理。
　　方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飞到了高空。
　　他悬在云层之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瓶子，任由那条黑色小蛇钻入自己的气海。
　　小蛇入体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腹部炸开。
　　像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把火，火势从阴区向外蔓延，烧过经脉，烧过血肉，烧过骨骼。
　　方辰感受着那条黑色小蛇在他的阴区里游走，和罪血、雪魄初凝气、死烬湮灭晶一一接触，然后融入其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他没有压制，他任由那条黑色小蛇和他的阴区彻底融合。
　　那条黑色小蛇每穿过一处，那里的颜色就深一分。
　　暗红色变成了深黑色。
　　最后整个阴区都被染上了一层黑色，以及一种阴冷、幽深的气息。
　　那是鬼性，是鬼族特有的、来自生死簿的力量。
　　方辰内视己身，感受着那种全新的力量。
　　他放开了对那条金色小蛇的压制。
　　四年前，长离神在他体内种下了那条金色小蛇，他一直用真元和精神力压着它，不让它扩散。
　　不让他侵占自己所有气海和识海。
　　不然，自己就已经成为了神族了！
　　现在，他松开了那道枷锁。
　　金色小蛇在阳区的角落里蜷缩了四年，终于感觉到束缚消失了。
　　它开始在阳区里游走，所过之处，金色的光芒在真元中蔓延。
　　神性在他的气海里绽放。
　　它盘旋了一周，像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然后它感知到了阴区里的黑色小蛇。
　　两条圣虫同时停下，同时转头，同时锁定了对方。
　　金色和黑色在气海中央相遇，直直撞在一起。
　　方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气海里炸开了一团混乱的能量。
　　金色的光芒像太阳，黑色的光芒像深渊，两股力量在气海中央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方辰咬紧牙关，没有抵抗。
　　他记得宁雨薇的那次经历。
　　神鬼相融，不能压制，不能引导，只能任由它们自己碰撞、自己消耗、自己融合。
　　他靠着自己的肉体强度和坚韧的气海壁，硬吃下了它们的每一次撞击。
　　那些撞击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气海壁上，一下接一下，没有停歇。
　　但这疼痛和当初淬体比起来，和缉杀令那三年半的绞杀比起来，不算什么。
　　方辰能承受。
　　他闭上眼，感受着气海里的翻涌。
　　金色和黑色在碰撞中彼此消耗，它们的边缘开始模糊，像两团被风吹散的墨迹。
　　金色的神性不再那么纯粹，黑色的鬼性也不再那么浓烈。
　　它们互相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会释放出狂暴的能量，冲击着方辰的气海壁，但都被他那坚韧的肉身硬生生接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金色和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淡，像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它们的碰撞也从激烈变得缓和。
　　然后，它们开始融合了。
　　确切地说，那是比融合更深层的东西。
　　是破灭与重生。
　　金色和黑色在碰撞中彼此瓦解，它们原有的结构在崩塌，在碎裂，在化为虚无。
　　但在那片虚无中，有新的东西正在诞生。
　　那一瞬间，方辰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混沌的中央，四周是破碎的神性和鬼性碎片，然后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方辰看见了，在那片混沌的中心，有一点光正在亮起。
　　像是把慈悲和威严揉碎了混在一起，像是一座沉睡在时间长河中的古佛，终于睁开了眼。
　　半神半鬼的气息从他的气海深处涌出，像泉水从地底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方辰的背后出现了一道虚影。
　　虚影起初很淡，淡得像水中的倒影，但随着那股气息越来越浓，虚影也越来越凝实。
　　那是一尊巨大的身影，通体暗金色，盘坐于虚空之中。
　　它的面容是慈悲的，眉眼低垂，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位看透了世间苦难的智者。
　　但它的姿态是威严的，左手结印，右手持剑，剑身粗壮，剑尖朝下，像要插入大地，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它的身后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火焰不跳跃，不舞动，只是静静地燃烧着。
　　它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方辰的精神力探过去，扫过那尊虚影的每一个细节，心里忽然冒出四个字。
　　不动明王。
　　他的脑子里闪过前世的残影。
　　不动明王，又称不动尊菩萨，是佛教密宗五大明王之首，是大日如来的化身。
　　他的法相怒目圆睁，手持智慧剑，身绕业火，能降伏一切魔障，能守护一切善法。
　　他不是慈悲的菩萨，他是用力量来守护慈悲的菩萨。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佛体了！”
　　宁雨薇是忿怒菩萨，自己是不动明王。
　　他睁开眼，感受着此刻肉身的强度。
　　说是相当于又淬体了一次，也不为过。
　　方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现在开启不动明王形态，恐怕比起霜噬的肉身来都不遑多让，甚至旗鼓相当。
　　他终于有了真正和圣阶正面硬碰的底气了。
　　方辰收回不动明王形态。
　　背后的虚影渐渐淡去，暗金色的光泽也收敛回体内，安静地盘踞在气海深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那种力量还在，随时可以被唤醒。
　　他看了一眼时间，过去了六个小时。
　　还行，不算太久。
　　他从高空飞下，落在夏初面前。
　　夏初迎上来，一脸兴奋。
　　方辰问道：“你看到了？”
　　夏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哇，那就是佛吗？怎么都这么凶啊？”
　　方辰想了想，说了一句：
　　“其实也不是所有都这么凶，大部分还是很慈悲的。只是神鬼相融出来的，好像都是那几尊比较凶的佛。”
　　夏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那我的肉身也可以吗？”
　　方辰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弱点就是肉身，若是能够弥补，那肯定能更大程度地帮助他。
　　方辰摇了摇头：“神鬼相融不能抵抗，意味着两股力量要在气海壁里碰撞，要求肉身至少达到妖皇的实力。
　　你现在肉身还不行，盲目尝试只会让自己危险。
　　等以后看能不能想办法再次提升你的肉身，再试试。”
　　夏初点了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马津，嘴角又翘了起来：
　　“不过有这位马津兄弟在，我也不用太担心，所有伤害都你一个人承担，嘻嘻。”
　　方辰也笑了：“团队本来就是分工合作，你能帮我的已经很多了。”
　　夏初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出发了吗？”
　　方辰：“嗯，走吧，去琉璃城，看看那里的情况。”
　　五人继续前行。
　　速度很快。
　　路上遇到一些零散的异族，随手就灭了。
　　方辰出手不多，大多数时候是方洛薇在动手，她的火焰铺天盖地，像一片被点燃的海洋，那些异族沾上就死。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像是阵法，又像是诅咒，但没用。
　　面对肉身强大如方辰的武者和精神力突破上限的夏初，任何小手段都不需要顾忌。
　　不过方辰没有太过嚣张，他飞了一段，语气认真了一些：
　　“万一遇到江临渊那种级别的人，我们免不了又要苦战，耽搁了时间不好。”
　　赵嵩从后面跟上来，调侃道：
　　“方老大啊，我真好奇那江临渊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我这几天都听你说了好多次了，你居然也有被打出心理阴影的一天。”
　　方辰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不是姜前辈冒死潜入其神魂之中，我并没有赢他的把握。”
　　赵嵩的笑容收了一些，声音低了下去：“真那么强？你和夏姑娘加宁圣尊都不行？”
　　方辰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不，反而会被他耗死。”
　　方洛薇从旁边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认真：
　　“天！我感觉同样是五阶，亦有高低啊。”
　　赵嵩也收起了笑，自嘲道：
　　“呵呵，现在五阶都自卑了，我这四阶岂不是没法活了？额，不过夏姑娘除外，只有我是废物。”
　　一群人欢声笑语地走着，但心里却紧绷了不少。
　　是啊，保不准哪一天冒出一个堪比江临渊的怪物，还是要小心点，不能自大。
　　正如方辰所说，在这个人人都开挂的世界，总有人的挂比你更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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