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给你一段记忆

　　方辰一路南行。
　　他的精神力在飞行中持续铺展着，捕捉着沿途的每一丝动静，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三个月来，世界确实变了。
　　遍地都是鬼族的修士，确切地说，鬼仆比较多。
　　那些原本是人族武者、后来被鬼族强行转换了血脉的低阶存在。
　　他们的气息浑浊而驳杂，像是一碗被掺了太多水的酒，勉强算得上鬼族。
　　方辰估摸了一下，鬼族显然没有给他们投入什么资源，只是单纯地把血脉转换了，让他们从人变成鬼，然后就不管了。
　　这些鬼仆数量虽多，但质量参差不齐，高阶的修士本来就不多，鬼族的精力也只够针对几座大城施压，人族还有喘息的空间。
　　方辰快速盘算着现在的格局。
　　几座大城，应该是鬼族现在必攻的地方。
　　景安城位于腹地，有宁雨薇镇守，方辰倒是放心不少。
　　但天岚城呢？
　　方敏一个人能行吗？
　　他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天岚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的时候，方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城外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赤红色的火焰像一层燃烧的穹顶覆盖在城墙上方，和那些灰黑色的鬼气法术不断地碰撞、湮灭、又再次燃起。
　　方辰一眼就认出了那股火焰的本质。
　　那是方洛薇的五阶火系异能，夹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凤凰火焰的气息。
　　那股火焰的规模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个天阶武者能够持续输出的程度，即便方洛薇是五阶火系异能也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方辰的心里沉了一下，这意味着方洛薇怕是已经彻底元素化了。
　　她的血肉正在变成火焰，她的存在正在从实体向元素过渡。
　　如此大规模的动用异能，每一次燃烧都在加速那个过程。
　　方辰压下心里的不安，精神力全力展开，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天岚城外，鬼族的配置和当初围攻星隐城时差不多。
　　两个继幽鬼圣，十几个繁煞鬼皇、数百个地阶鬼仆，分成三组轮番攻城，保持着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但和星隐城不同的是，城外多了一道强悍的气息，那股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继幽鬼圣都要深沉。
　　方辰的精神力探到它附近的时候甚至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吸力。
　　始冥鬼圣。
　　方辰没有减速，他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试图绕行。
　　他直直地朝战场飞了过去。
　　鬼族大军后方的两个继幽鬼圣最先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两股灰黑色的气息同时拔高，朝他的方向迎了过来。
　　方辰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漫天黑气，一个赤发碧眼，气息都不弱，放在三个月前足以让他认真对待。
　　但此刻方辰刚刚从万妖魔君的手底下活着走出来，，他看这两个继幽鬼圣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有试探，没有周旋，甚至没有减速。
　　虚无之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两道无形的刀刃，在他经过那两个鬼圣身边的瞬间同时轰出。
　　一刀斩向漫天黑气的那个，刀刃无声地穿过他的护体鬼气，切开了他的圣元核心。
　　一刀斩向赤发碧眼的那个，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同样的结果。
　　两个继幽鬼圣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灰黑色的光芒从他们的伤口中逸散出来，光芒从明亮到黯淡再到彻底消失，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方辰心里掠过一丝感慨。
　　“妈的，这几个月被万妖欺负，差点还以为虚空之力很弱了，对付你们这帮继幽还是很容易的。”
　　他的速度没有放慢，但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城外的另一道气息。
　　那个始冥鬼圣在他秒杀两个继幽的同时就已经动了。
　　方辰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道阴影从地底钻出，那道阴影在距离他不到百丈的位置凝实成形，化作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正常人类差不多的女子，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面容清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鬼气，那些鬼气不像普通鬼圣那样狂暴外溢，而是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层合身的薄纱。
　　方辰：“你就是鬼族中的始冥？”
　　她看着方辰，声音婉转：“讨厌啦，人家有名字啦，我叫邵荷。”
　　她歪着头看着方辰，“想必你就是方辰吧？”
　　方辰没有搭话。
　　确定了对方是始冥鬼圣之后，他的攻击就已经发出了。
　　一道空间之刃从虚空中无声地穿行，埋藏在邵荷周围的空间缝隙之中，等她靠近的时候再猝然显现。
　　这一招在对付继幽鬼圣的时候屡试不爽，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但邵荷的身影在空间之刃显现的瞬间消失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方辰的空间之刃斩了个空。
　　方辰的眉头挑了一下，心里也没有太大惊讶。
　　自从被万妖教育过之后，他对这些异族能够破解须弥隙已经不觉得稀奇了。
　　如果始冥这种级别的鬼圣连空间之力都无法应对，那他们也没资格称霸百万年。
　　邵荷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位置，距离方辰只有数丈。
　　她歪着头看着他，笑容加深了几分：“哥哥，怎么一来就动手动脚的。
　　还有呢，你怎么躲在须弥隙里面不肯出来见我啊？
　　是要妾身去须弥隙里面找你，然后共度我们的二人世界吗？”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铃铛，但她的身形在笑声中再次消失了，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方辰的背后。
　　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抚上方辰的脖颈和肩膀，带着冰冷的温度划过他的皮肤：
　　“多么有力的身躯，你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不如和姐姐一起双宿双飞，怎么样？”
　　方辰没有犹豫，反手一拳朝身后轰去。
　　邵荷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地闪开了，出现在数百丈之外，她笑得更开心了：
　　“呵呵呵，空间之力只要身法到了一定境界都能窥见一二，方辰弟弟，你这招对姐姐可不管用哦。”
　　方辰收回拳头，看着邵荷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也笑了。
　　他开口说了一句：“是嘛，那这招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的金色雨滴落了下来。
　　那是冰魄玄玉指的寒气与界金之力的结合，每一滴雨都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暗金色冰针，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空间，密集得像暴雨。
　　那些雨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邵荷所有的移动路线都封死了，连她周围的空间都被冻结了。
　　界金之力，专克空间穿梭！
　　邵荷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的眼睛瞪大了，看着那些正在落下的金色雨滴，声音意外：
　　“界……界金之力？你居然还掌握了界金之力？”
　　方辰看着她的表情，语气平淡：
　　“看来你们鬼族的情报不是共享的嘛。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看着牛逼哄哄的，和继幽区别也不大。”
　　他顿了顿，说道：“不对，还是挺大的。，继幽只能挡我一招，而你……”
　　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抵挡界金之雨的邵荷。
　　“能逼我用两招，很强了。”
　　那些金色雨滴的密度越来越高，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邵荷的身影虽然依然能在雨滴的缝隙中穿插闪避，但每一次闪避都会有一两滴擦过她的衣角，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她咬了咬牙，一抬手，一把红色雨伞出现在她掌心。
　　那把伞通体赤红，伞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伞骨是某种灰白色的骨质材料。
　　邵荷将伞撑开，挡在头顶，那些金色的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却全部被弹开了，没有一滴能够穿透那把伞的防御。
　　方辰的目光在那把红伞上停了一瞬。
　　“应该是是来自生死簿的本源之力。”
　　他之前见过的继幽鬼圣都只有本源鬼技，没想到这个始冥鬼圣居然还有一件从生死簿里面带出来的实物。
　　方辰没有多等，凤凰之翼猛地一扇，他的身形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邵荷身前。
　　他反手一掌扇出，力道极重，邵荷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打得向侧面飞了出去，而方辰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把红色雨伞的伞柄。
　　界金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触手，沿着伞柄向外缠绕，像绳索一样把整把伞层层包裹住。
　　邵荷想要召回雨伞，但那些金色的触手已经把它牢牢地锁死在空中，纹丝不动。
　　邵荷的脸色终于变了，从妩媚变成了狰狞，她的嘴张开，一股浓稠的灰黑色鬼气从她的喉咙深处涌出，朝方辰扑面而来。
　　方辰没有躲，他抬起左手，一指点出。
　　冰魄玄玉指在界金之力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迎面撞上那道鬼气。
　　鬼气在暗金色的光芒面前像被烧开的雪一样迅速消散，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留下。
　　然后方辰收回手指，看着邵荷那张惊恐的脸：“放心，我不会杀你。”
　　邵荷愣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啊，哎呀，我就说嘛，方辰弟弟不是这么不懂风情的人。
　　你刚才真是弄疼人家了，人家要抱抱。”
　　方辰看着她，语气平淡：“活了几万年还是几十万年的老巫婆，别在这里装嫩了。”
　　他朝邵荷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说了不会让你死，就不会伤你，而且还会给你赏赐。”
　　邵荷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赏赐？什么赏赐啊？”
　　方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界金之力出现，化成一根绳索把邵荷捆住！
　　防止她动弹。
　　方辰接着回应道：“给你加一段记忆进去。”
　　……
　　天岚城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早在十分钟前，夏初就已经通过精神力联系上了方辰。
　　告知了他一切，同样也告诉全城的武者，方辰回来了。
　　有救了！
　　城门打开了，天阶武者们从城内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护城河，开始追杀那些溃散的鬼族。
　　天岚城别的不说，天阶武者绝对够多，这些年在天岚城聚集的原赵国天阶强者有三百人，即便一对一打不过那些繁煞鬼皇，十个打一个也稳稳拿下。
　　方辰没有管那些追逐战，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方，锁定了阵眼位置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然后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方敏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比撞进方辰怀里，比夏初还快。
　　双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哥！”
　　方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
　　方敏没有松手，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含糊不清：“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像是觉得那些抱怨和委屈在方辰活着站在她面前这件事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方辰又拍了她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方敏身后的夏初。
　　“辛苦你们了。”
　　夏初摇了摇头：“和你相比，我们做的不值一提。”
　　方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洛薇呢？”
　　方敏这才松开手，顺着方辰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低落：“这里。”
　　她指了指那颗正在剧烈燃烧的火球。
　　那颗火球悬在城墙上方不远的位置，赤红色的火焰正在不断地跳动、膨胀、收缩，像一颗被加热到极限即将爆裂的玻璃珠。
　　方辰走到那团火焰面前，试探着呼唤了两声：“洛薇？”
　　没有回应。
　　火焰依然在跳动，但那种跳动已经失去了规律，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弱。
　　方辰转头看向夏初：“你还能和她沟通吗？”
　　夏初点了点头：“辰哥，她的意识还在，但已经很微弱了。
　　她说……她快撑不住了。
　　元素之力就要爆开，还有凤凰火焰。”
　　她顿了一下：“到时候整个天岚城都会灰飞烟灭。”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救助的办法了吗？”
　　夏初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方辰看着那团越来越不稳定的火焰，快速做出了判断。
　　他伸出手，界金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层金色的薄膜，像一只手套一样包裹住他的手掌，然后他把手伸进那团火焰之中，稳稳地托住了火球的核心。
　　他转头看向夏初：“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动瞬移，带着夏初同时消失。
　　五百公里外的一处湖泊，方辰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一处开阔的湖岸上。
　　湖水清澈，四周空旷无人，只有风声和水声。
　　夏初的身影紧跟着出现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
　　邵荷也被方辰带了过来，她的身体被界金之力凝聚成的金色触手牢牢束缚着，禁锢着她的行动。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方辰托着那团火球的样子，眼睛里带着好奇和疑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方辰转头看向夏初：
　　“告诉她，如果选择这具始冥的躯体，她可以获得圣阶的修为，但也可能会受到生死簿的召唤，有很多不确定性。
　　如果选择我给她制造一具和她一模一样的新躯体，她的修为会归零，需要从头开始修炼，但至少那具身体是干净的，不会被任何外力影响。”
　　“帮我问问她，看她怎么选。”
　　夏初点了点头，精神力再次探入那团火焰之中。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洛薇说，她要这具始冥的肉体，她说现在时间宝贵，她不想从头再来。
　　生死簿的召唤她自己去扛，如果扛不住……那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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