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命运眷顾之人

　　方辰朝着那道裂隙的方向拼命飞着。
　　太虚世界的昏暗在他身后不断后退。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那道暗红色的裂隙轮廓了，边缘在缓慢旋转，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内部的黑暗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体。
　　那就是他来的入口，只要穿过去，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他的翅膀又用力扇了一下，金红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距离那道裂隙不到百丈了。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滞。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后腰，把他往后拽。
　　方辰拼命向前挣扎，凤凰之翼疯狂扇动，但那股吸力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料，他的身体在空气中停滞了片刻，然后像被一根橡皮筋弹回去一样，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视野中的裂隙在急速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一片灰黑色的黑暗完全吞没。
　　方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空中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原地。
　　他落回地面，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面前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太虚之主依然站在原地，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辰深吸一口气：“忘了，你是这儿的主人了。
　　看来你很享受猫戏老鼠的娱乐啊，先给我希望然后再看我绝望？”
　　太虚的声音平稳：
　　“方辰，不用挣扎了。
　　当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成为我的器皿。”
　　他看向方辰，开口吐出了一个字：“雷。”
　　轰！
　　漆黑一片的太虚世界中，一道紫色的雷电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道雷从穹顶深处劈下来。
　　方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紫霄神雷？
　　不，这是言出法随。
　　这家伙的念力已经恐怖到了这种程度，不需要结印，不需要蓄力，只是一个字就能调动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法则。
　　方辰没有时间多想，血之符文在体内全力运转，暗红色的血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
　　不动明王形态早已展开。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了那道紫雷。
　　紫雷轰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像是被一座山从头顶砸了下来，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血之符文在第一时间开始修复那些被雷电灼伤的组织，但伤口太多了，雷电的余威在他体内持续肆虐，反复切割他的经脉。
　　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一口闷血还是从喉咙里涌了上来，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太虚之主看着他，没有等那道雷的余波完全消散，又开口了：“天罡巽风阵。”
　　没有结印，没有施法，只是随口一喊。
　　方辰看见周围的太虚空间中凭空出现了无数个阵眼，那些阵眼分布在方圆数百丈的范围内，每一个都像一颗被点亮的小灯，发出青灰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阵眼之间连线、交织、叠加，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络，把方辰笼罩在中间。
　　风从那些阵眼中涌出来，裹着细密的、像刀刃一样的风刃，从四面八方朝他切割而来。
　　方辰试图睁开阴阳眼，他感觉自己眼睛里那两团神意还在，但此刻境界跌落到高武境，那些力量已经无法被激活了，像两颗被埋在冻土深处的种子，正在等待重新生长的时机。
　　但好在，他还有神之符文，依然拥有较为强大的精神力！
　　他退而求其次，展开慑魄瞳。
　　方辰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那些阵眼之间的线条。
　　他本能地想要动用念力去切割那些线条，但顿住了。
　　念力已经被剥夺了，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精准地切断阵法的连接。
　　他依然只能硬扛。
　　天罡巽风阵的风刃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像无数把同时割向他的刀。
　　那些风刃切开了他的皮肤。
　　血从那些伤口涌出来，很快就把他的身体染成了暗红色。
　　方辰咬着牙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倒下。
　　方辰浑身都是伤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那些伤口密密麻麻地遍布在他的双臂、胸口、后背和双腿上，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划过。
　　血之符文在拼命工作，暗红色的血气在那些伤口表面翻涌着，试图加速愈合。
　　但伤口太多了，愈合的速度赶不上出血的速度，方辰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幸好还有血之符文在，不然所有修为都被剥夺之后，估计别人这时候已经被秒杀了。”
　　“这老毕登。”
　　方辰知道不能这样被动了。
　　必须要把这老登逼入近身战。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跌到了高武境，那些曾经依赖的灵资和能力全都被剥夺了，但他还有一个东西没有被拿走。
　　他的肉身。
　　冥河也说过，自己的肉身已经强过常态化的万妖魔君。
　　至少，他的肉身还停留在神阶的水平。
　　这就是他唯一的底牌。
　　方辰看向太虚，目光锁定在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他就意识到，单纯冲过去是没有用的，刚才那一招直接被界金之墙镇压了。
　　这一次，他必须掏出自己最大的底牌。
　　力之符文。
　　方辰的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一旦使用力之符文，他的所有力量、体力、真元都会被抽空，抽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一击没能击杀太虚，接下来的他甚至连飞行的能力都会丧失，只能像个陀螺一样被对面抽死。
　　方辰没有犹豫太久。
　　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心念一动，力之符文解锁了。
　　纯粹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那股力量不附着任何属性，不携带任何元素，只是最极致、最原始、最纯粹的力。
　　它从方辰的骨骼中涌出，从肌肉中涌出，从每一滴血液中涌出。
　　太虚空间在那一瞬间剧烈震荡起来，方辰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那些灰黑色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面撑开一样，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头顶的穹顶也在震颤。
　　太虚的眉头在那一刻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力量？”
　　方辰站在那片正在崩裂的地面上，浑身被一层层暗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力之符文的力量正在把他所有的潜能挤压、提纯、压缩，像把一座山压缩成一颗石子。
　　他看着太虚：“试试便知道了。”
　　他的目光和仅剩的那点精神力都锁定了太虚的位置。
　　太虚显然感觉到了不妙。
　　这种剧烈的能量波动，连他都感觉周围的空间变得不稳定了，连使用瞬移的能力都被扰乱。
　　他意念一动，十道界金之墙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方辰看着那十道界金墙，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你能动用的界金之力也就这点了。
　　还以为你是创世神呢，可以无终止。
　　既然你的能力有极限，那就让我测试一下你的极限在哪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力之符文已经全面激发。
　　方辰整个人的轮廓在那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候，方辰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从那种全神贯注的战斗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自己的精神力和念力都被剥夺，靠着神之符文催动出来的精神力全部集中锁定在太虚之主身上。
　　根本没注意这里还有其他人。
　　是太虚之主创造出来的黑暗生物？
　　可是那只手的触感是真实的，从肩膀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像熟人之间的问候。
　　方辰的目光落在身后那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白袍，面容清俊，轮廓温润，光泽柔和。
　　那人看着方辰：“别这么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方辰的拳头依然握紧着，但没有挥出去，他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帮我？你是谁？”
　　那男子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是谁？我想想……太久了，名字有点记不清了。”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哦，只不过，现在的人们喜欢叫我……天命神。”
　　方辰的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在那一声名字前愣住了。
　　他目光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
　　“天命神？神祖？”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力之符文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波动了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天命神当成最大的假想敌。
　　此刻这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出现在太虚世界的最深处，在力之符文全力催动的瞬间拍了他的肩膀。
　　如果他刚才那一拍换成是全力一击……
　　方辰没有继续往下想。
　　天命神看着方辰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还觉得我们是敌人吗？我之前可是帮你困住了万妖魔君啊。”
　　方辰沉默了片刻。
　　是啊，之前是因为自己认知有限。
　　一直以为异族就是最大的敌人，但随着自己深入太虚，很多认知都被打破了。
　　魔族、妖族、鬼族、神族只是在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他们击杀的其实不是人类，而是那些拥有异能的人类。
　　而且自己虽然杀了不少神族，但至少和天命神本人没什么过节。
　　甚至从现在的形势来看，自己和他确实是一条船上的。
　　毕竟两人都是现实世界的存在，而太虚之主是想要倒阴为阳、吞并整个现实世界。
　　天命神没有给方辰更多思考的时间：
　　“时间紧急，多的话我也不说，你赶紧离开这里，我帮你挡住他。”
　　他的目光在方辰身上快速扫过：
　　“还有你那股力量，我能看出那是你最后一击了吧？撤掉吧，你杀不死他的。”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天命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下去：
　　“即便你击碎了他的躯体，到了你我这种层次，想要恢复也不是难事，而你却会失去战力。”
　　方辰心里清楚，天命神说的是实话。
　　自己即便境界超过了冥河和万妖魔君半步，想要磨灭他们，都要花一年的时间。
　　这个层次的战斗，不是简单地击杀了肉体就能赢的，必须要彻底磨灭对面神元。
　　但对于太虚之主来说就轻松多了，他完全可以让你跌落到神境以下，你的神元自然就无法运转了。
　　方辰看向天命神：“你打得过它？”
　　天命神笑着说道：“我？可能在现实世界和他三七开吧，他想杀我的难度，和你想杀冥河、万妖的难度差不多。”
　　“在这里，一九开。”
　　方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不是送死？”
　　天命神：“所以你得搞快点啊，在我彻底被它磨灭之前，争取完成蜕变，然后回来救我。”
　　方辰愣住了：“蜕变？神境之上还有境界？”
　　天命神摇了摇头：“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方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巅峰状态都不是他的对手，回去了又能怎样呢？不如你我联手，就在这里，和他殊死一搏。”
　　天命神看着他，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知道为什么我叫天命神吗？”
　　方辰的眉头动了一下：“天命？你是说你是被命运眷顾的人？”
　　天命神呵呵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呵呵，这就有点托大我了。”
　　他转过头，看向太虚的方向。
　　随后天命神的身上亮起了一层青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很淡，然后越来越浓，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春意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
　　他整个人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变化，一道巨大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出来。
　　龙形的轮廓，青色的鳞甲，蜿蜒的身躯像一条悬在空中的山脉。
　　龙头高昂，双目微闭，龙须在太虚世界的昏暗微风中轻轻飘动。
　　方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
　　青龙。
　　凤凰秘境里见过八大神兽的虚影，其中青龙就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方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青龙之力？他居然也获得了神兽传承？”
　　他在心里快速转了一圈，这个新的信息解开了一个他之前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怪不得冥河和万妖魔君这么多年都不是神族的对手，原来天命神还有自己的逆天机缘。
　　天命神的声音从那个青龙虚影的下面传过来：“我这人从生下来到现在都很顺，无一例外。”
　　方辰看着他：“所以，是你的直觉认为我是可以帮你破局的人？”
　　天命神想了想：“差不多吧，就像你杀死了神子，让我无法准时降临，这才避免了我和你提前正面冲突，不是吗？”
　　“这就叫命运。”
　　他的目光从太虚之主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方辰身上：
　　“直觉告诉我，必须保下你，但是具体如何去做，还得你自己去研究。”
　　天命神抬起右手，那道青龙虚影的爪子同时动了。
　　青色的龙爪划过太虚空间的空气，像撕开一层薄布一样，在面前的空间上划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边缘泛着青色的光，内部透出一种和太虚世界完全不同的亮。
　　那是现实世界的光。
　　天命神看着方辰：“走吧，虽然我被称作天命，但我能感觉到，真正的天命之子是你，只有你能终结这个世界的黑暗，改写命运。”
　　方辰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张开的裂隙，抬脚正要迈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天命神：“什么？”
　　方辰看着他：“封神榜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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