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秋生篇26

姑父一路风尘仆仆，来不及歇脚就要把秋生找回来好好收拾一番。

刚踏出门，正好碰上秋生和二柱子一路哭着跑回来，不用多说，单从外观就能窥见两人的英雄事迹。

秋生憋了一肚子黑状要告，瞅见站在门口的姑父，那委屈劲儿更是凶猛，嗷一嗓子就冲进姑父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姑父本来一肚子气，见孩子这小可怜模样，一点气都没了，心疼得不行，急忙将小秋生抱起来哄。

“怎么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家秋生？啊！谁打的？！”一双气愤的眼睛四处搜寻，恨不得马上找出罪魁祸首一顿削。

姑妈本想着这回一定要让丈夫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无论秋生怎么哭求，就是不出来阻拦。

揪着一颗心等着，没听着秋生挨揍的动静，倒发现哭嚎内容和设想不太对劲。

赶紧跑出来一看，小秋生找到靠山，一顿黑状突突不停。

也是有点子天赋在身上的，都哭抽抽了，说出来的话依旧清晰可辨，可见告状的心有多强烈。

姑父刚才还设想了一大堆不纵容的理由，在一声声“姑父！姑父！”的哭嚎中完全消失无影，此时只想去给儿子找回场子。

姑妈见秋生被揍得不轻，也一门心思想着算账。

二柱子家就在隔壁，他爹这会儿还是个正常人，爷奶都还在，一家子听到动静跑出来，对唯一的心肝肉心疼得不行，当机立断跟着姑妈和姑父去找场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小霸王家。

虽然家长都知道自家孩子是个什么货色，打打闹闹很正常，打过头了哪家大人不心疼？

小霸王这顿竹笋炒肉是免不了的。

观看完整场的秋生那叫个舒畅，差点当场就笑声。

小霸王不愧是一方大哥大，被打得满屋子乱窜都不肯低头，还对秋生放狠话，“刘蠢蛋，你不是爷们！打不过就告大人，给我等着，咱俩没完！”

这句话自然触及了他爹娘的权威，在对方家长面前丧失威信，气得他爹请出祖传扫竹条，打得是惊天地泣鬼神。

就小霸王这体格子，三天都没能下得了床，可见是动了真功夫。

这件事算了结。

秋生被别人揍了一顿，姑父是不可能再揍他了，一顿心肝地买了一堆礼物，姑妈也备了一桌子好菜补身体。

直到秋生进入甜甜的梦乡，两口子才想起来，他们本来是要管教孩子的！

现在孩子都睡了，总不能给他薅起来打吧？也下不去手啊！

小树不修不直溜，眼瞧着越发不像样子，再不管教就歪了，这可咋办？

偏偏夫妻俩还分居两地，谁都想做那个慈爱的人，谁也不愿扮红脸，两人就此僵持住。

一时想不出法子，姑父就暂时住了下来，不打骂，看管还是可以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峰回路转。

这天，秋生气冲冲跑回来，一味央求要去镇上的吴记武馆学武。

两人问原因，他也不说，就在地上撒泼打滚，嚷嚷着要拜师。

姑父不明所以，镇上的武馆他还是知道的，师傅严厉，为人极守规矩，不讲情面，学武辛苦。

再看自家这半点苦没吃过的小子，绝对不是这块料。

况且他们还要等茅山的师傅前来，因此没答应。

秋生那叫个伤心，打小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当即发了脾气，就是不肯服软，连饭也不吃，必须要拜师。

可给姑妈气得不轻，抄起竹条就是一顿伺候，姑父心疼阻拦。

这回和以往不同，秋生是铁了心要学武，被打了也不松口。

姑父觉得里头有事，多方打听才知道，小霸王他爹觉得儿子无所事事到处闯祸，刚好体格好又强壮，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就把他塞进武馆去了。

秋生以前就打不过人家，这下子更没希望了。

小霸王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肱二头肌，“刘蠢蛋，瞧见没有？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打赢我，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撂倒。”

秋生气得牙痒痒，看看对方又大了一圈的体格子和强劲的肌肉线条，再看看瘦弱的自己，超越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是乎，拜师学武就发生了。

秋生犟种底色发作，死不低头。

姑父想了想，练武不仅能强健体魄，天天在武馆有师傅管着，不能出去炸街，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夜深人静偷摸请示祖师爷，发现并无异常，第二天就备了礼物带着秋生去吴记拜师。

武馆在镇中心，清朝木质建筑，院落修得很大，器具完善。

老师傅是个六十几岁的精壮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旧布褂子，背着手，眼神犀利地打量着跃跃欲试的秋生。

白白嫩嫩，有多动症。

眼神清澈见底，智商看着不高，穿的绫罗绸缎还戴着怀表，一看就是没吃过一点苦的少爷。

嫌弃之色不加掩饰。

姑父带着礼物上前寒暄，秋生一直盯着在木人桩边的小霸王。

小霸王那藐视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发誓一定要学武，打趴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想就入了迷，吴师傅叫了好几声才听见。

吴师傅一脸疑惑，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耳朵不好使。

“刘老板，你这孩子我也知道一些。先说清楚，想入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说吃苦受罪，挨打挨骂都是少不了的。你要是心疼，现在就带回去，以后再来可没那么容易！”吴师傅不太想收秋生，说话毫不留情。

姑父也有些犹豫，毕竟孩子是宠着长大的，真一点苦没吃过。

哪知秋生不干了，赶紧放话，“我才不回去！我要学武！要变厉害打趴小霸王！”

姑父没来得及制止，话就出口了。

吴师傅闻言眉头一皱，怒哼一声，“没大没小！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还没入门就想打趴我的弟子，口气倒是不小！”

秋生被呵斥全然不怂，叉着腰继续放狠话，“我才不怕你！有本事你收了我，看我不打趴你的徒弟！”

吴师傅被他一喷，反倒来了兴致，笑呵呵地说，“小子胆子不小，还敢激将老夫！”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呛上好几回。

姑父心知不妙，急忙赔笑道歉，吴师傅在镇上颇有名望，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得罪。

秋生气鼓鼓的，认怂是不可能认怂的。

姑父好说歹说，吴师傅没拒绝也没同意，想着考验一番。

指了指院中武生们洗脸的大水缸，皮笑肉不笑地冲秋生说，“瞧见没有？”

秋生看着比自己大四五圈的水缸，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瞧见了，你想让我扛起来？”

他明白老头打的哑谜，武侠小说都这么写，能扛鼎的都是天才，是天选之人。

这娃脑子里有股虎劲，想也没想踏步往前，抬手往衣服上搓了搓，作势就要过去搬水缸。

姑父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可给吴师傅逗乐了。

“小子，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这水缸今后归你，一天之内把水挑满，干满一个月我就收了你，还不收你学费，怎么样？”

吴师傅一副“吃不了苦趁早回家”的表情，小霸王也在后面贱兮兮地嘚瑟。

可给秋生刺激得不轻，抢在姑父前头开口，“一言为定！！”

随后高傲一扬手，“学费照收不误，我家有钱！”

姑父急忙点头附和，“对对，吴师傅，拜师重在心诚，规矩我们一定遵守。”话落就把礼物往前递。

吴师傅摆手拒绝，“等这小子坚持下来，再谈其他。”

至此，秋生开始了他的挑水之路。

别说，他的毅力是真强，不用姑妈叫起，自己就起床挑水，一日不落，奈何人只有这么大点，是不可能挑满整缸水的。

第一天没过关，第二天没过关，第三天……十天依旧没过关。

秋生一直咬牙坚持。

姑父和姑妈常常跟着、劝着，也拗不过他。

见填不满水缸，自发从六点起床变成五点……四点，依旧挑不满。

姑父和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却没擅自阻止孩子的决定。

小霸王从开始的嘲笑，到后来的漠视，再到后面会时不时搭话，最后干脆一起帮忙挑水。

虽然一个哼着，“少来这套，我不用你帮忙！”

一个嚷着，“别太看得起自己，我又不是帮你！你天天挑不满，师兄们都没水洗脸。”

自此，秋生每天总能在路口碰到一起去武馆的小霸王，两人结伴而行，依旧填不满水缸。

直到第十五天。

秋生早早起床赶到路口，和一起等待的小霸王跑到武馆。

两人刚提上小水桶，就见水缸满满登登的。

同时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揉了揉，以为没睡醒。

“诶？你看见没？”秋生推了推小霸王。

小霸王点点头，“谁挑的？昨天回去还是空的呢。”

两小孩脑洞大开，觉得是神仙帮忙。

秋生还在脑中搜索自己以前有没有救过什么小动物，它大道有成回来报恩了，回忆了一圈都没想起来是什么东西。

天亮，师兄们陆陆续续起床，看到还在院里天马行空的两小孩，相视一笑，开始各自热身。

八点，吴师傅吃了早点过来讲解，看了眼院里满满登登的水缸，又看了看扭捏的秋生，最后扫视了一圈在场外偷看的师兄们，满意点头。

“吴师傅……这水不是我挑的，是神仙帮我挑的！”小秋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霸王极力作证，帮着求情，“是啊师父，我们昨天离开时还没有，刚过来就满了。肯定是神仙帮刘蠢蛋挑的！师父，神仙都帮他了，你就收下他吧！”

吴师傅见两个小孩已经亲如兄弟，其他几个大的也认可他们，挑水任务的目的达成。

在两个小孩期待的目光中，声音嘹亮地开口——

“行！刘秋生，我今日就收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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