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 秋生篇28

秋生就这样被吴师傅精准拿捏，一方“枭雄”就此陨落。

至此再不敢造次，为少挨顿毒打，每日功课都老老实实完成，当然，不老实也不行。

一年下来，身上公子哥的臭毛病被打得七七八八，除了那股刻进骨头里的倨傲自大，其余全在戒鞭底下灰飞烟灭。

犟种底色终究难改，吴师傅再怎么下狠手，也打不散他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德性。

不过姑父姑妈对现状已经相当满意，别的不说，光这身板比一年前就壮实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天下课，二柱子早早候在武馆门口，见秋生和小霸王出来，一把拽住两人胳膊：“可算出来了！今天怎么留这么晚？差点错过天大的热闹！”

“什么热闹？我姑妈没提过啊。”秋生仔细想了想，确实没听姑妈说起近日有啥大事发生。

“哎哟别磨蹭了！”二柱子急得原地踏步，拽着两人就往镇东头跑，“来了好多人！乌泱泱十几辆大马车，全停在那座空了三年的东街大洋楼前头！”

“大洋楼？”小霸王脚步一顿，“那不是三年前被儿媳妇杀光全家的那个任老爷的屋子吗？我妈说那房子不干净，不让靠近，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住进去？”

“我哪知道！快走快走，狗蛋他们都过去了，再晚连站的地方都没了！”二柱子心急火燎。

秋生和小霸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三人快步拐向东街。

刚到街角，就瞧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街上停着十几辆漆面锃亮的马车，穿统一青色短打的仆役们鱼贯出入，搬着各式名贵家什往院里送。

箱子一件件抬进去，缝隙间露出珠光宝气，晃得周边商户的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秋生你看！那小厮抬的屏风，是玉的吧？”小霸王指着四人合力扛着的一面精致屏风，使劲晃秋生胳膊。

他们几个里头，也就秋生见过这等好东西。

秋生踮脚仔细一瞅，还真是上好玉石整雕的，不由点了点头，神色也带了几分震惊。

二柱子和小霸王对视一眼，齐齐倒抽凉气：“我的天……这新搬来的得有多有钱啊？”

“秋生！”三人正热火朝天猜测来者身份，姑父忽然从院子里走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把三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你姑妈饭都做好了，赶紧回去。没事别往这边凑。”

“诶，叔叔您怎么从里面出来？您认识这家子？到底是谁啊？”小霸王憋不住话，边走边追问。

姑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拥挤的人群，吐出两个字：“任家。”

“省城任家？”二柱子眼睛一亮，“我知道！省城首富！我爹以前跟他们做过生意。”只是这几年自家生意走下坡路，合作断了，也不知道任家如今境况如何。

可首富好端端的，搬来他们这小镇子做什么？

姑父却是一身轻松，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任家这是真倒了，都灰溜溜退回老家了，往后城里的买卖再也不用看他们脸色。

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三个小子的脑瓜：“谁知道呢？走，回去吃饭。”

这座三年无人敢踏足的任家老宅，耗费三个月，动用了数不清的人力财力，翻修得焕然一新。

随后一场更为浩大的搬迁队伍浩浩荡荡涌入，任家新任家主，任发携妻女入住。

翌日大摆宴席，请遍镇上所有大小地主、乡绅、商户，去任家大酒楼庆贺。

变相宣告：这镇子上最大的资产拥有人回来了！

声势不小，效果嘛……也就那样。

从省首富跌成镇首富，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任家如今还剩几分斤两，大家算得清清楚楚，想在任家镇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商人重利，只要还能一块儿赚钱，倒也犯不着联手把任家拉下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秋生继续被戒鞭“拔苗助长”，痛是真的痛，可也实打实在长进。

转眼快到年根，任家镇一片红火，家家户户张罗年货，集市从早到晚就没消停过。

武馆里也到了年末考核。

秋生又倔又皮，有戒鞭“加持”，各项功夫都练得有模有样。

他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最后一个进门，反倒进步最快，只要肯下功夫，成就来得轻而易举。

吴师傅看着小徒弟一拳一脚虎虎生风，难得露出赞许之色，抚须点头：“不错，不错。”

考完试，吴师傅给每个徒弟发了红包，今年的课程便算正式结束。

秋生和小霸王照常一块出门，二柱子照常等在门口，三人结伴回家。

出了武馆大门，二柱子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秋生，待会儿吃了饭，咱们上趟山呗？”

“上山？行啊，今天下课早，正好去小河沟抓鱼。”秋生以为他又嘴馋了。

“嘿！谁想抓鱼啊？”二柱子一脸“你们太迟钝了”的表情，“我是说去山上的义庄。”

“义庄？”小霸王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没毛病吧？山上那义庄废弃三十多年了，房顶都塌没了，全是草，里头蛇虫鼠蚁扎堆，兔子都不稀罕去，上那儿干嘛？”

二柱子压低声音，眉飞色舞，“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小道消息，那义庄有人来看过了！”

“谁？”秋生来兴趣了。

“不清楚，反正是个道士，听说还是茅山来的正宗货呢。”

“道士？”小霸王眼睛一亮，“我还没见过真道士！他们是不是跟和尚一样，吃斋念佛那种？”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秋生一拍板，三人当即定下计划，迫不及待各回各家扒饭。

秋生冲进家门，喊了两声姑妈，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没找着人，有些纳闷。

好在桌上留了饭菜，他也没多想，三两口刨完，抹了把嘴就往外跑。

三个小伙伴在山脚路口重新汇合，顺着小路便往山上爬。

爬到半山腰，气温明显降了不少，风穿过林子时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意味，还莫名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不过这两年他们漫山遍野疯惯了，也没放在心上，有说有笑地继续往上走。

约莫走了半个钟头，终于攀上小山坡，眼前豁然现出一片望不到头的竹林。

小霸王抬手一指竹林深处：“应该就在那块儿。”

可问题是，竹林外围全是两米多高的野草，密得像堵墙。

对三个半大孩子来说，钻进去还真有点费劲。

好在义庄前院有一片地界常年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像是被人用火烧过，远远就能辨认方位。

“不对啊……我怎么看着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秋生左右打量了一圈，周围的草丛密密麻麻，半根被踩踏的痕迹都没有。

“我的消息从来没出过错！跟我来！”二柱子捡了根粗树枝，大手一挥，义无反顾地开路。

三人转眼淹没在草丛里。

野草叶缘锋利如刀，走了不过几米，手臂和小腿便挂了好几道血口子，又疼又痒，难受得要命。

秋生一边拔草一边忍不住抱怨：“你们说那道士是不是傻？跑这鬼地方来住，肯定脑壳有包，哎哟！！”

话没说完，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颗小石子，正中他嘴巴。

嘴皮子顿时又麻又辣，“嗷”一声捂住嘴。

“秋生？你怎么了？”二柱子和小霸王齐齐回头，看他捂着嘴弯着腰，一脸莫名其妙。

“哎哟……哪个混蛋偷袭我？！”秋生那叫一个气，那力道和准头分明是人为的！

扯着嗓子朝四周吼了一通，可周围安安静静，除了风声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响，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

二柱子和小霸王面面相觑，觉得兄弟怕不是突发恶疾，又发癫了。

小霸王小心翼翼开口：“秋生……你别吓我，这儿哪有人啊？”

“对啊，估计是树上掉的果子凑巧砸到你了吧？别多心。”二柱子也忙着找补。

秋生指着自己转眼间肿起老高的嘴皮子，又急又气：“谁家果子飞着从树上下来的？！你们看我嘴！都肿成什么样了！”

两人凑近一瞧，嚯，可不是嘛，肿得跟挂了两根小香肠似的，这才真信了。

“肯定是有人！我刚就说到那个蠢道——哎哟！！！”

又一颗石子飞来，这回秋生有了防备，可还是慢了半拍，石头擦着下巴飞过，打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但这一次，小霸王和二柱子都看得真真切切，石子的确是从草丛深处飞出来的。

三个人瞬间汗毛倒竖，背靠着背挤成一团，虚张声势地朝四周大吼：“谁？！哪条道上的？！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偷袭，抓住你让你好看！”

四周依旧死寂。

风停了，草也不动了，空气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

“啊——！！！”

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嗓子，三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拔腿狂奔。

他们用身体硬生生撞开层层叠叠的野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跌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全是划痕，狼狈得像从荆棘丛里滚了三圈。

秋生趴在地上，肺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缓了好半天才匀过气，一扭头就开始兴师问罪：“刚……刚谁先叫的？！害我憋着一口气跑，差点没背过去！”

“谁知道……”小霸王喘着粗气接话，话才出口，三人同时觉出不对劲。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三个人僵硬地闭上嘴，齐刷刷扭头往后看——

身后一块大石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白白嫩嫩，梳着两个圆溜溜的小揪揪，用红绳扎了蝴蝶结，一身鹅黄色的绸缎小褂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枚用红线穿着的护身符。

正学着大人模样绷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三个灰头土脸的狼狈小子，眼睛里烧着一团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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