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抛硬币

柯燃在旁边接上一句，声音沉稳：

“晚会到此结束，同学们，回去的路上请注意安全。”

灯光渐暗，掌声如潮。

大家有序退场，但路知意还走不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学姐！能合个影吗？”

“知意老师！我们也想——”

“我们是街舞社的！方便一起拍一张大合照吗？”

一群人举着手机挤在人群里，脸上写满了期待。

路知意当然不会拒绝。

她站在舞台中间，身前是一张张写着兴奋和激动的脸。

每一次快门按下之前，路知意都会微微侧头确认一下镜头的位置，确保所有人都被拍了进去，等拍完一张后，她又被拉去拍下一张。

明明台下的观众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但台上依旧十分热闹。

——

与此同时，第一排的人看到中间那几位没动，自然也不想走。

但保镖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示意他们先离场。

几位校领导和企业家们遗憾地看了一眼中间方向，终究还是起身走了。

只是不免得在心中感到遗憾，错过了唯一一次与几人混个眼熟的机会。

——

“学姐，能签个名吗？”

路知意刚和街舞社的成员合完影，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她侧身望去，发现自己竟然认识这人，虽然是单方面的。

出现在她眼前的女生，赫然就是刚才第九个节目《非诚勿扰·Z大版》里表演最出彩的那个女孩。

舞台上的她张扬自信，每一句台词都踩在观众的笑点上，但现在她站在路知意面前，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外套，内敛得几乎有些腼腆。

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看向路知意的时候带着浓烈的期待与喜爱。

路知意笑了：“当然。”

女孩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她从透明手机壳中取出了一张卡片，小心地递给了路知意。

路知意接过手掌大小的卡片，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照片，还是一张很久以前的直播截图。

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关注你很久了，一直很喜欢你。”

路知意这才终于意识到，原来Z大里，自己居然真的有这么多小粉丝。

她低头，在照片的空白处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她抬起头看向女孩的眼睛：

“谢谢你的喜欢，我记得你，你刚才表演得也非常好，非常有趣。”

“真的吗！？”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是跳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抿住嘴，但眼神里的光怎么都收不回去。

路知意认真地看着她：

“真的！今晚台上有这么多人，但你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她是认真的。

这个女孩台上台下完全是两个人，但路知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因这个女孩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她享受舞台，所以观众也随之享受舞台。

这是一种天生的感染力，让人不免为之动容。

而这种感觉，路知意目前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爱吃点饭。

她后来才知道，爱吃点饭之前是地下脱口秀演员，后来才转行做了主播，难怪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有他在的局永远不会冷场。

而这个女孩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但磁场很舒服。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死死忍住了。

她朝路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坚定：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孩叫王春花，是从小县城来的，从她上小学后，就开始有人说她身上有一种冷幽默，明明不是刻意逗人笑，但就是会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把人笑得前仰后合。

考上Z大之后，她意外加入了戏剧社。

在那个小小的排练室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当她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她非但不紧张，反而感到了无比的快乐。

那种快乐实在是太纯粹了，纯粹到让她开始做梦。

或许她可以尝试走这条路，可以成为一个喜剧演员，成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笑出声的人。

但当梦做到大二，就快醒了。

父母不理解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要去搞什么喜剧。

“你考上了Z大啊，你可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她妈在电话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哭腔。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不是为了让你去当个小丑的。”

之前说她适合这条路的朋友们也不敢再劝了，谁都知道，名校毕业找个好工作才是正经事。

她已经大二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场晚会就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演出。

她已经决定演完这场，就老实去走考研或考公的路子。

一条所有人眼中绝对正确的道路。

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妥协，无尽地妥协。

但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王春花又想起自己在台上的每一秒钟，明明她比任何人都享受那种感觉。

路知意是她很喜欢的人，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美貌是其次，但她就是能从路知意身上汲取到某种力量。

王春花不需要路知意帮她做决定。

她只是需要一个在世俗眼光中被定义为成功的人告诉她：

当站在舞台上时，我只看到了你。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而路知意甚至不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讲意味着什么。

有人说，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可以抛出一枚硬币。

在硬币落下的那一瞬间，你就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王春花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真的成为喜剧大师。

但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不舍得放弃，想继续走下去。

路知意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一个女孩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甚至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她也不知道，几年后的Z国会多一个家喻户晓的喜剧新星，在每一个颁奖典礼上，都会提起她的名字。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路知意只是笑着把签好名的照片递还给王春花，说了一句“加油”。

——

配合完所有想拍照的人，体育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但每一个从体育馆离开的人，都会忍不住往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上瞟一眼。

走出去的人都在心里默默想：他们在等谁？

然后众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往舞台的方向飘去。

哦——

原来如此。

那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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