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夺占江阴

时任两江总督为旗人怡良，他是个庸碌之人，久经宦海。

        早年，怡良曾在广东与林则徐共事。他非常佩服林则除，竭尽所能帮助林则除禁烟、抗英。对于琦善污蔑林则除的行为，他也敢于直接向道光帝上书，揭露琦善之恶。

        后来华夏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战败，林则徐也受到牵连，被琦善诬陷为战败祸首，被罚戍新疆。主和派当道，中枢无能，怡良也逐渐丧失信心，在官任上委曲求全，干了不少昧良心的事。

        怡良见火军从溧水直趋常州，又早知火军自称是外星人，精悍过于长毛、洋人。他心中早已胆寒，慌忙调集援兵，陈兵常州城外。

        怡良知道，火军锐不可当，连一向能征善战的向荣都不是火军对手，更别提自己这个门外汉了。

        和洋人打交道，他以委曲求全为不二法宝。火军是外星人，应该与洋人那样嗜利。

        怡良不敢和火军硬扛，便想和火军私下媾和。只要火军不攻夺常州，他就不必担心丢城之罪，可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天，火军进至金坛，在金坛城外结营休息。金坛位于丹阳之南，常州之西，距两城仅有六七十里之遥。一时间，丹阳城内的向荣，常州城内的怡良都如坐针毡，祈求火军不要进攻自己。

        金坛城内仅有明安泰部千余兵马，听说火军来袭，不经战斗便撤回了常州。

        陈城轻而易举得到金坛，准备在此休整数日，然后一口气奔至江阴。

        傍晚时分，怡良的密使来到火军营中。寒暄过后，密使奉送上一份大礼-一匣流光溢彩的珠宝。

        陈城对这匣珠宝并不热心，冷冷说道：“这些珠宝最是无用，看起来珠光宝气，却没什么实用价值，玩物丧志罢了。到头来，不过是你送我，我送你，也弄不清它来源于何处，将归于何处。”

        密使眼见话不投机，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制台大人为人处事最实诚，也不清楚大帅素日里所好，只好从俗送些珠宝。如果大帅不喜欢，不妨拿它赏发下人，或充作军饷，也值不少钱哩。”

        陈城有意冷落使者，便说道：“贵使代表制台大人大驾光临，又馈送这许多宝贝，不知制台可有什么交待？火军奉有东王杨秀清的命令，要急往常州赶路呢！”

        那密使脸上惶恐，说道：“大帅是火星人，身份尊敬，何必屈身在长毛贼之下呢？那长毛贼不尊圣教，又与洋人不睦，日后难成大器，必将难逃一死。”

        陈城假装好奇，问道：“太平军即因拜上帝教而起，与洋人同信上帝，怎么会与洋人不睦呢？”

        两江总督统管皖、赣、苏、沪，辖区有多处通商口岸，与洋人打交道得多。这密使既是两江总督的心腹，想必也能探知一些洋人的态度。

        那密使答到：“大帅有所不知，这洪逆的拜上帝教与洋人的基督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洪逆自封为上帝之子，随意篡改基督教义。

        “最可笑的是，有一次洪逆和外国传教士聊天，聊起外国有女王，如华夏之皇帝。这洪逆竟要外国传教士带话，要纳外国女王为妾。你说，这长毛能有什么见识？”

        这事，陈城也听说过。

        但他不动声色，不让密使察觉他的态度，转而问道：“你既然是总督的心腹，想必也是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我只问你，江南的读书人对太平军持何看法？”

        那密使心有所动，顺着陈城的思路答道：“江南是人文荟萃之地，不仅科举冠于天下，而且读书人多如牛毛。但自从长毛窃居金陵，便不分青红皂白对儒家、道家、释家全部禁毁。

        “他们不仅将寺庙、道观、学院全部捣毁，还将典籍、古书、石碑等全部焚毁。长毛的罪行比秦始皇焚书坑儒还要过分。江南的读书人视长毛如仇人，决无顺服之心，只有反抗之理。”

        曾国藩以读书人统带湖南山区里的农民，练成湘军劲旅。陈城也很看重读书人，希望收纳更多的读书人为火军效力。

        他接着问怡良的密使：“江南的读书人怎么看待火军？你要实话实说。”

        密使看着陈城严肃的面庞，小心说道：“江南士子对火军一是惧怕，一是惋惜。惧怕的是，火军实力强大，若加兵江南，江南毫无反抗之力。惋惜的是，火军来自天上，身份尊敬，却甘居长毛贼之下，甘愿为虎作伥……”

        陈城忍不住打断他：“我有意为朝廷效力，但没有门路。况且，我麾下有数万人，情愿追随火军到底。若制台大人有意招安我，可有城池安置我，可能安排我何职？”

        密使出乎意料，没想到陈城如此坦率，直接问起制台的价码。他小心答道：“若大帅愿为制台效力，大帅可保举大帅一个副将。”

        陈城哈哈大笑，说道：“我火军有数万人，雄冠一时，制台却只许我一个副将。”

        那密使面露难堪，说道：“制台虽为两江总督，但恩福皆出自主上，制台第一次就保举大帅为副将，已是逾制了。还请大帅理解……”

        密使还没说完，陈城便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请回吧，我看不上这个副将，让怡良做好守城准备吧。”

        那密使拼命要做解释，却被陈城的亲兵赶了出去。

        陈城本就不稀罕清廷的官衔，更何况是个没什么权位的武官衔。若是能任他为江苏巡抚，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归顺清廷了。

        但咸丰一向悭吝，心胸又狭窄，连曾国藩都不放心，更何况陈城呢。

        陈城破例接见密使，又透露出想归降清廷的意思，正是要放出风声，和清朝官员接触，为日后归正做准备。

        一旦洪杨相残，太平军将走下坡路，火军也将乘机独立。但这独立，并非真独立，并非真的同时与太平军、清军为敌。而是有所侧重，逐步倒向清廷。

        毕竟，清廷仍是华夏的合法政府，为列强所承认。清廷在法理、名义上领有华夏，也就能够调动全国的资源，也就能吸引全国的人才为之效力。

        若火军托名在清廷之下，为清廷所接纳，读书人没了通敌的顾虑，会纷纷投奔火军。而火军也将趁着清军与太平军的战事，逐步蚕食土地，最终逼迫清帝封他为督抚。

        曾国藩就是这样，以湘军为后盾，最终逼迫咸丰任他为督抚的。

        过了两天，陈城的火军开始拔营，向常州进发。

        秦日纲正在围困丹阳。这时，清军统帅向荣已经忧愤成疾，在丹阳重病不起。麾下张国梁、虎嵩林等悍将拼死抵抗。

        秦日纲数次进攻丹阳，却毫无进展。

        双方损失惨重。但清军已处绝境，丹阳四周只有常州可作屏障，其他几个方向都是太平军或火军，再不奋战就要全军覆没。

        而且，太平军滥杀无辜，对清军俘虏一向毫不留情。哪怕是投降的清军，也往往将之全部屠杀。

        这支困守丹阳的清军，主帅向荣已有殉节之心，张国梁、虎嵩林等战将也皆无退意。将帅不怕死，士卒也不敢贪生。

        张国梁、虎嵩林以进为退，竟带兵出城，猛攻城外的太平军。秦日纲的太平军见清军不怕死，知道自己已经把他们逼上了绝境，自己反而生了怯意，带兵后退二十里。

        这时，陈城的火军开抵常州城下。

        向荣闻知火军抄了清军的背后，自知难逃一死，在床前自缢。

        张国梁生怕太平军、火军乘丧进攻，再次选择以进为退。他不敢进攻火军，只是集中炮火疯狂进攻秦日纲的太平军。

        秦日纲心生畏惧，底下士卒疲惫，便率军退出丹阳，转而向南退居金坛，捡火军吃剩下的骨头。

        常州这边，总督怡良慌得六神无主，再派密使和陈城接洽，只求陈城不要攻占常州。

        陈城和怡良秘密约定，火军只占江阴、常熟、昆山等长江南岸诸县，只求与魔都的工厂连成一片，不占常州，亦不南下进攻苏州。

        于是，火军在常州城外摆足要攻城的样子，却再次东进，直奔江阴、常熟而去。

        所遇抵抗不烈。只在江阴时，江苏学政李联琇率领军民抵抗。好在李联琇只会做学问，不会带兵，所以陈城在伤亡百人的情况下，仍一举攻得江阴。

        那李联琇正要殉国，刚被人扶上椅子，正要自缢。火军便冲了进来，为首一员小将，正是陈城的亲兵连长黄文哲，一脚踢翻椅子，生俘了李联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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