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见时分，远灯明灭

前段时日给珠娘安排的任务，珠娘同我说现如今大多的技术好的胭脂师傅都同一些商铺签了契约，不可以单独出来帮外头的人干活，所以珠娘让元玉联系了常年给贾府供胭脂水粉的商铺——红胭堂的掌柜，让他请几个给店里雇佣傅来贾府上给我看看。

        红胭堂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脂粉店，相信他们的师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我便让珠娘安排着与他们的掌柜见面。这事还需先同郭槐说一声，我说是想学做怎么做胭脂，日后也给郭槐做一些，说自己做的更放心更干净，郭槐自然不觉得我能作出什么成色好的胭脂来，但也觉得我生了一场大病后倒是懂事了不少，于是也便同意我这段时间可以学学。

        今日清晨阿午来找我。

        阿午作为小女儿，平日里自然是被贾充和郭槐宠的无法无天的，这从我第一日见到她的时候便看得出来，虽说阿午性子骄纵，但却是十分尊重她这位长姐的，有时阿午不听话的时候，贾充和郭槐便会让我去劝她。

        其实今日阿午来找我也不是因为别事，而是因为听说了除夕那日我们院子打雪仗的事，于是感觉新鲜好玩，便想来同我们一起打雪仗。前几日她其实也在自己的院子里同婢女们尝试过，奈何他们府上的人放不开，所以她玩的并不尽兴。

        她来找上我的时候，我有些无奈，除夕那日的打雪仗纯粹是气氛使然下而产生的事情，又岂是说重现就重现的。我便想着让阿午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让阿宸取来围棋。

        阿宸取来围棋后，将其放在桌上，阿午凑前来，嘟囔道：“阿姊，是要教我围棋？”

        我也不会，我说道：“围棋日后你跟着师傅雪，今日阿姊教你一个别的玩法。”我说完，阿午眼睛放光，看来也是一个不喜欢学习的主。

        而后我便教她怎么下五子棋，往日里阿午看见大人下围棋其实也想摆弄这棋盘，奈何围棋可太难了，她学不会，如今我教她这五子棋可要比围棋简单多了，于是她没多久便上手了。

        “阿姊，我知道怎么玩了！”阿午兴奋道，“阿姊，我们来下一盘。”

        我闻言，测过身对站在一旁的阿宸道：“阿宸你听懂了吗？”阿宸听到的话微微点点头，我见状便从席位起了身道，“既然如此，阿午你先同阿宸比试一番，赢了阿宸我再同你下。”

        “阿姊阿宸也是刚学的，我定然比她下的好吧。”

        我让阿宸坐在我方才坐下的位置，自己跑到一旁的软塌上躺下：“多说无益，你先把阿宸赢了先。”其实我就是想休息一下。

        我原以为阿午与阿宸就是菜鸡互啄，阿午即使在年龄上理解力没有阿宸强，但总会赢下一局，但没想到阿午愣是和阿宸下了十来盘也没赢一局。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则烧着炭火，我原是在旁边瞧他们斗棋，却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了，我身上盖着一个毛毯，屋里也只剩阿宸一个人坐在棋盘前。

        我起身打了个哈欠，阿宸方才发呆不知在想何事，如今这哈欠声倒是让她思绪回来了。还没待我问阿午的事，阿宸便同说我阿午早些时候被她屋里的管事大娘给领了回去。

        原本今日是约了红胭堂的人见面，却没想到我一觉睡到了下午。

        阿宸道：“刚才珠娘让人来传话，掌柜估计半个时辰便要来。”

        “刚才？你方才怎么不叫醒我？”我反问阿宸，却见阿宸低头没有回答，我其实也没有怪罪之意，所以道，“快些帮我梳妆更衣。”

        阿宸喏了一声，而后叫来了月摘一同来帮忙。贾南风院里的分工明确，阿宸珠娘负责梳妆，而月摘则负责更衣。对于此时的穿搭规矩我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索性每次梳妆打扮都任由他们自己发挥。以往穿惯了简约的服饰，自从来了西晋后服饰的华丽程度都让我咂舌，而今日许是只是见个掌柜，所以月摘选的衣服比之前的要简单许多，只是一身水粉忍冬纹裙外搭一件金丝鸟兽纹小袄。

        “阿宸如何。”我对今日这装束甚是喜欢，于是便在阿宸面前转了两圈。

        阿宸原是低着头，如今听到我问她话，便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好看。”我本就猜到依她的性子自然说不出珠娘那般夸赞的话，所以也未有所期待，我自己喜欢就好。

        而后我随阿宸前往前院，却见院内除了珠娘和元玉等人外，还聚集了四五个我没见过的人，这应该便是珠娘带来的脂粉师傅。这些人除了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人以外，都穿着普通，倒也不是花纹简约，而是用的料子比较差没有什么质感。

        红胭堂生意做的很大，客户上至高官下至百姓，所以为了保证服务质量，他们会雇佣了好几个管事的对口城中大客户，而方才站在最前头的那位应该便是负责贾府的管事人——赵吉发。

        赵吉发身宽体胖，肥头大耳，一看就是那种小日子过的挺滋润的人。

        “女郎！”珠娘一见到我便冲着我行了一礼，其余人见珠娘如此，也跟着她行礼。

        待我走近他们，一股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铺面而来，不愧是做胭脂水粉的，常年与香料打交道，这身上自然也少不了沾上香味，但这其中我嗅到了一抹浓郁廉价香粉味，按理说红胭堂主要的客户群体是达官贵人，是断不会有这种廉价的香味，我寻着这股味看去，发现这香味来源于瘦小孩子，方才这小孩在人群中我倒是没看到他。这小不点年龄小小，为何身上有这么重的脂粉味，我心生好奇想看清这小孩，奈何这孩子脸上灰灰暗暗的，额前刘海挡住了眼，让我无法看清他眼睛。

        许是我瞧他瞧的有些久了，周围的人都往小孩的身上看去。而方才站在那孩子前面的纤瘦男子此时站出来，用身子挡住了那个灰小孩。这个纤瘦男气质与其他几位脂粉师傅相似，都是那种阴柔感，就好似是在密闭阴冷空间里待了很久一般。纤瘦男这一举动给他招来了好几处目光，其中一处便是来自赵吉发。赵吉发见纤瘦男此举劈头盖脸的指责他道：“江七！你平时带着他就罢了，我今天不是特地叮嘱你莫要再带着他了吗！”赵吉发说完便转身对我抱歉道：“女郎不好意思，这小孩是江七的试粉人，所以江七平日调制香粉都会带着他。”

        知道这小孩的身份后我不免又多看了他几眼，原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无什么异常，奈何如今是冬季，小孩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再加上他头发长且凌乱，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方才赵吉发明面上在教训江七，实则有袒护之意，意在向我解释江七此举的原因。但我对赵吉发的袒护行为并没有什么兴趣，商人重利，赵吉发愿意去袒护江七，十有八九是因为江七的制粉技术精湛。相反，这小孩既是小白鼠，身份地位应该不高，但江七仍有心袒护，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他是？”我指了指江七。

        赵吉发答道：“江七是我们红胭堂数一数二的师傅，在红胭堂排名第七，所以大家都叫他江七，他的制作的香粉可是获得不少达官贵人的夫人的中意，其中最擅长调配麝香一类的香料”说到这赵吉发不禁眉飞色舞。

        麝香一类香料稀罕，是雄鹿囊腺的分泌物，所以有有些许调情的功效，为一些夫人所爱也实属正常。我方才的猜测没错，这江七果然是红胭堂重要的脂粉师傅。

        我将视线从江七身上移开，便让珠娘着手安排这几位师傅制香。

        这次红胭堂一帮人前来，自己也带了不少的瓶瓶罐罐。之前我曾让珠娘提前准备了一些制粉工具和材料大多都被闲置在一旁。红胭堂作为洛阳脂粉前几的商铺自然是有自己的独门秘方，这次我将他们叫来，虽说红胭堂表面上不愿惹正值圣宠的贾充答应愿意带红胭堂里最好的师傅来，但实际上却还是用自己的东西，除了知道这些脂粉师傅用的是什么香料外，其余的，类似于提炼技术却无法的得知了。

        对于红胭堂这一举动我也能理解，而此番让他们前来我并非真想学什么制香，只是想看看西晋的制作化妆品的技艺发展到何地，而我是否在这之上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制粉用时较长，需要烘干研磨，所以这一个月几位制粉师傅便需要隔三差五的来贾府来查看粉的质地如何，毕竟假若研磨过粗过干，敷在脸上便会浮粉。

        既然想着要涉足脂粉行业，自然是需要去外头瞧瞧的。之前贾充说是春天我便能出门，如今刚到立春，我便拉着阿宸说要出去看看。

        阿宸回来了的时候，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了的一套小郎君的衣服，鸭卵鸟兽纹绣锻交领襦，搭配黛蓝交窬。月摘给我换上这一身后，阿宸又用卷叶纹黛蓝锦巾给我束了一个小发髻，还在我的腰间系上一个紫罗香囊。我将香囊拿起来闻了闻，一股花香袭来，味道还挺好闻，而后满意的拍了拍这个小香囊，将其放回腰间。

        月摘见我欣喜如此，担心我得意忘形，踌躇一下说道：“女郎出门切不可向外人说自己是贾府的女郎，奴婢担心会影响女郎未来婚嫁。”

        我方才见她踌躇还疑惑她想说些什么，却不料自己被她担心以后嫁不出去的事情。我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从前被自己的弟弟路谧催婚，如今穿到了乳臭未干的小孩身上，照样也摆脱不了这种命运。

        “知道啦，阿宸我们快走。”我赶紧拉着阿宸往外跑。

        前几日阿午不知从而得知我立春要外出，于是这几日便来缠着我要我带她出门，带她出门事小，只不过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外出，再加上这次出门也是有正事，所以我便一直没答应，为了防止今早阿午又来堵我，还是早些出门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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