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麝香旖旎，人间毒物

制粉慢工出细活，我就头两日看了个制粉的大概，而后烘干研磨这种重复性工作我便不去现场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阿宸最近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本市井本子，里面的故事真的着实有趣，再加上阿宸现在的阅读水平增进了不少，所以读起书来的时候比往日要顺畅，还平添了几分生气。

        这会我正听着故事，门外走进一人。我看过去，是珠娘。阿宸见珠娘进来了，便也停了下来。珠娘道：“女郎，脂粉师傅们说今日这胭脂水粉就可以完成差不多了，希望女郎能去看看成色如何，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我点点头，起身前往制粉的院子。

        在院子外便呢个看见院门内冒着热气，这院子若是在夏日必然是酷热难忍，如今在冬季倒是觉得甚是暖和。方才进去，便听到有人喊道：“珠娘来了呀，快来帮我端盆热水来。”

        自从我让珠娘找来这些脂粉师傅后，珠娘便将这整件事当作自己的事，这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她便会来这里东看看西瞧瞧，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够帮忙的事。珠娘生的可爱，又勤快礼貌，自然是受到这院子师傅的喜爱，这没几天便在这小院里混得如鱼得水。

        珠娘闻言，小跑过去，从锅里舀了一小盆热水给人端了过去。珠娘端着这盆水小步朝那位师傅走去，此时一个人影冲来，刚好撞到珠娘，珠娘慌乱中一失手手中的水盆便如此扔了出去，盆中的水全泼在那人身上，那人也摔倒在地上，然后便是水盆砸在了地上的声音。

        珠娘没受伤只是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受惊，我赶紧走向前将地上那人给扶起来，那人起身后我才发现是前些日子看到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我往他身上看了又看，只能看在他粗布衣物上有浸湿的痕迹，却不知里面有没有烫伤：“有没有被烫到？”

        对方原是低着头，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以往若是别人这样我便相信他是真没有受伤，但今日却莫名觉得这小孩是受了伤但却不说。

        现在是冬日，因为温度的原因即使被烫伤反应也会迟钝，眼下如若这小孩真的受伤了，就必须先降温涂药，不然可能会烫掉几层组织，需要好一段时间来恢复。

        我也懒得和这小孩废话，直接拽着她的手臂，然后叫上元玉，而后将小孩往我的院子里拖过去。周围人见我这举动可能以为我是因为珠娘被撞生气，故而迁怒这个小孩，虽然想走前，但也碍于我的身份只能站在原地。

        我找到一个偏僻的小屋，然后将小孩交给元玉，对元玉说道：“你去检查一下这个孩子身上有没有被烫伤。”说完后我便出了小屋的门。

        出了小屋，我望四周看了看，然后找来一个木箱堆起来，将树枝上挂着的雪给都抖到了一个盆子里。

        很快一个木盆便被装满了，我端着木盆走向了那个小屋，敲了两下门而后问道：“元玉，那小孩如何？”

        过了一会，里面响起了元玉的声音：“女郎，江周没事，只是后背被烫红了。”

        原来那小孩的名字叫江周，我又说道：“元玉我这有个东西要给你。”我刚说完，房门便被元玉打开。我将手中的木盆递给元玉：“将这雪敷在江周被烫红的地方，我去拿一下烫伤药。”

        “女郎”元玉停顿会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性子本就急，如今还有个病人在屋内，我也没什么耐心等他说话，于是边把他推进屋里边道：“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先给他伤口敷雪！”

        将元玉推进屋内后，我一转身便看到阿宸在我的身后，我正愁不知道烫伤药放在哪里此时正好看到阿宸，我于是赶紧上前问道：“阿宸，府里的烫伤药放在哪里？”

        “我去给女郎拿来。”说完这话，阿宸便转身离开，然后我便看见站在阿宸身后的珠娘。珠娘身材要比阿宸瘦小，方才还真没发现她也站在这里。

        阿宸走后，珠娘就站在那，也不向前，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别别扭扭的在看来看去。我看她那个小模样，这小家伙怕是内疚了吧，像是不经意我道：“方才元玉说他没什么事，都待在里面这么久了，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出来，”像是自言自语，我转头看向珠娘笑道，“要不你去敲门催催。”

        “他们他们可能还在看伤口，我我等会再敲门”

        “哎——”我走向前去弯腰，而后揉了揉珠娘的刘海道：“你放心，他没事的。”珠娘闻言抿着嘴，我见她的眼睛中似乎还泛着点点泪花，这小女孩怕是内疚到不行。

        此时阿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罐。我从她的手中接过药罐，而后敲了敲偏房的门，痞里痞气的问道：“好了没啊，你们两个大男人在里面不会在里面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过了会元玉打开房门，许是因为我方才的戏言，此时的元玉脸上还有一些不自然的红晕，我不禁调侃道：“哟，里面这么热呀。”刚调侃完，元玉脸上更红了，我将方才从阿宸那拿来的药塞进他的手里：“快给他抹上，这次可别那么磨磨蹭蹭了，擦完药后赶紧送他回到江七那，这天都快黑了。”元玉点点头，而后再次合上门。

        “我们走吧。”我转身对珠娘和阿宸说道，“等会元玉会送他回去。”

        我先行了几步，却发现珠娘没有跟上来，我转身看向珠娘。

        “女郎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我摇摇头说道：“珠娘！”

        “女郎？”珠娘听到我突然提高音量叫他名字，有些疑惑。我道：“我现在命令你待在这里，等会和元玉一起送江周回去。”听到我这话，珠娘开心道：“喏！”

        离开后，我和阿宸步行到自己的院子。

        路上想起珠娘方才的神情举止，我莫名的道：“你觉得江周怎么样？”

        “女郎离他远些为好。”听到阿宸说这话我倒是有些诧异，因为阿宸很少去评判别人，我也不知他说这话是因为觉得江周性情不适合相处，还是因为觉得身份差距不适合相处。

        因为发生了昨天的事，所以今天我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一次制粉院子。珠娘和月摘正在帮我梳妆，我看珠娘哈欠连连，于是笑道；“你们昨天是什么时候将人送回去的，怎么都没睡好？”

        珠娘道：“还不是那元玉，硬拉着阿周说了好久怎么擦药的事情。”我笑了，平日这元玉看到小猫小狗受伤便紧张的不行，如今见阿周受伤怎么也一个样。

        “对了女郎，库房里面的麝香最近用的差不多了，需要再去采购些回来才行。”月摘说道。

        我点点头：“你和管事的说一声，让他多采购些备着。”月摘点点头便出去了。我其实不太喜欢麝香的味道，之前也嘱咐过香粉的味道尽量以花香果香为主，也不知这麝香作何用处，需要这么大的剂量，我正想问珠娘这麝香用在何处，元玉敲门进来了。

        元玉鲜少会来我这屋，如今这副行色匆匆不知是何要紧事：“元玉有何事？”我问道。

        元玉停顿了会儿，而后道：“女郎，恳请您救救阿周。”我知他有着急的事要说，却没想到是关于江周的。

        我还未回答，身旁的珠娘反倒着急的问道：“他怎么了！”

        元玉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猜可能是因为珠娘在场不好说，于是便让珠娘去厨房寻几盘点心回来。

        珠娘走后，我道：“你说吧。”

        元玉这才说道：“昨日元玉给阿周擦药，发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甚是怖人，我问他是何导致，他也不说。”

        在西晋，阶级不平等，下人身上有伤痕是难免的事情，元玉在贾府见过大世面，小伤小痛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如今看来江周这伤应该不小。

        “今日我去脂粉院子的时候便看到江七对阿周推搡打骂，阿周的伤恐怕便是他造成的，所以恳请女郎能救救阿周。阿周本是试粉人，那日元玉帮他涂药便发现他身上红肿，有些地方还有溃烂痕迹，如今继续遭受江七的打骂，估计这身子便废了。”

        听完元玉的话，我皱了皱眉头，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江七的场景，那时我只是多瞧了江周几眼，江七便江周护在身后，实在是不像是私下会打骂江周的样子。但如今元玉说他亲眼看到江七打骂江周，这事也假不了。

        我开玩笑道：“我记得江七还挺护着江周的，生怕我多瞧了他似的。”

        “女郎，那是因为”元玉说到这便不继续往下说。我觉得这人还真是吊人胃口，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呢，我有些急性子道：“因为什么！”

        我的声音骤高，可能是将元玉吓到了，他慌张说道：“那江七可能是担心女郎见阿周生的标致将他夺了去。”

        啥？我脑中浮现江周那个灰小孩的模样，虽说坊间流传贾南风随其母，性子骄纵，长相不堪，但也没说过她好色成性吧。再者江周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她怎么会饥不择食，吃了那小孩。

        我闷声道：“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江周即使生的再标致也是个孩子。”

        元玉严肃道：“女郎若不信我，大可以叫阿周前来瞧瞧。”

        元玉平日里对院里每一位奴婢都和颜悦色，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他这笃定的语气倒是让我信上了几分，毕竟这些日子我也没仔细过江周究竟生的如何，印象中的他也是灰头小孩形象。

        但即使真如元玉所说，江周生的标致，但他终究是红胭堂的试粉人，其实我说要便能要的。我现在能凭借贾府嫡女的身份救下一个江周，但倘若明天后天出现江二周，江三周呢。元玉应是比我更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如今却不知怎了，对一个相识没有多久的江周如此关心。

        我叹了一口气，这时刚才被她支出去拿点心的珠娘回来了，她手中没有拿着点心，反而神色有些紧张：“女郎！阿周和江七都不见了！”

        元玉一听这话：“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你说阿周的事，我以为他是伤口还没好，便想着去看看他，结果我脂粉院子却不见阿周和江七，院子里的人说方才阿周和江七出去了许久一直都没回来！”

        “可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问道。

        珠娘摇了摇头。

        此时月摘回来了，她似乎听到了我们谈话的内容：“他们没事呀，我方才去库房添置完麝香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往库房的方向走去，应该是香料用完了，此时正去拿吧。”

        珠娘一听这话，便松了一口气，反倒是元玉脸变得难看，元玉道：“女郎可否和我去一趟库房。”

        我见他神色着急，大致猜到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让月摘和珠娘留下来，而后便同元玉前往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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