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先前我让珠娘找来红胭堂的脂粉师傅便是想琢磨一下西晋的脂粉，看看能否开个脂粉店，但如今这贾南风的名号实在让出门都难，开脂粉店的想法便搁置了。

        后来珠娘同我说，江周在红胭堂待了许久，在制作脂粉方面的技艺也算是小半个师傅了，基本的配比的脂粉他都能做的出来，所以我便想着能否拉拢江周成为我这个脂粉店的合伙人。

        我得知这消息是在江周调来我的院里没多久，那时他刚来所以手上也没有什么活给他，我便让他帮我制作一款特别的脂粉，所以这段时间里倒是没怎么见到他。

        我让珠娘将江周喊来，我之前见过江周的模样，自然知道他生的好看，但一段时间没见他还是发生了些许变化，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似乎比之前看还要妖媚了不少。

        长开了。

        这几个长辈的词跳进我的脑中。

        待江周走前来，一股暗香袭来，记得这味道江周上月与元玉一同来找我的时候我便也嗅到了，但当时院里桃花盛开，我便以为自然而然以为是桃花香，但如今才知这其实是江周身上的味道，我朝他身上看了一看，也不见有什么香囊之类的挂件，而江周自然也没有条件用香熏衣，难不成他也会喷香水？

        心下生了好奇，我也就直接问道：“你是用了什么香吗？”

        江周没想到我第一句话是问这个，还没等他回答，倒是身边的珠娘先行说道：“女郎，阿周身上味道可不是香料的香，那可是他自己的体香。”

        我惊讶于世界上真有体香的人存在，而且还正好让我碰上了，而后细想珠娘这话，倒是有些别的意味在其中，我戏谑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体香的？”

        珠娘被我这么一问，急忙摆摆手解释道：“女郎可莫要胡猜哦，我之前是觉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便去问了元玉，这些事也是元玉同我说的。”

        我噗嗤笑了笑，而后转移话题，对江周说道：“紫粉给我看看。”于是乎江周便将手中的一盒脂粉递给我。

        这西晋的粉英添加重金属是为了让细粉与皮肤更好的贴合，如今我去了这物质，这粉英自然要变得干涩浮妆，且假白。这些时日，我寻思着这死白的颜色如若加点色调和会不会好些，所以便同江周说了这紫色粉英的想法。

        江周初闻我的想法，感到奇异，毕竟这紫色颜料掺入粉英应该也是他还头一回听说。但江周并未多问什么，便应承下这件事。

        我接过江周手中的那盒粉英，天气转暖，江周也没有冬日穿的那么多，我在接过粉英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他的手腕处似有红色斑点。

        “你手怎么了？”我问道，心下大致猜到他或许是又拿自己来试粉了吧。

        江周将手收回，而后回答道：“女郎要的紫粉需要染料，试染料的时候弄到了，不过女郎放心，这个粉英我最后是用葵花子汁来染色的，葵花子无毒也不会起红疹。”

        我思索一会，屏退了珠娘，待院子里只有我和江周后，便对江周说道：“江周，你在贾府也待了一段时间，你觉着这贾府里的差事如何？”

        之前我虽知江周这制粉技术好，但却没想过我随口说的一个紫粉的想法，他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其实现，这江周的脂粉技术恐怕在红胭堂也能排在前列，只是因为他的奴隶身份使得其不能将此技艺展现出来。没想到我竟然捡到了一个宝，内心不禁有些小窃喜。

        但其实即使江周不擅脂粉，我也不太想将江周就困在这贾府之中。江周是机缘巧合之下进的贾府的，不似珠娘等人自小便待在贾府，所以江周对贾府的归宿感自然是没有其他人这么深，让他出府他也不会像其他人有抵触心理。

        之前将江周留在府内是因为不知让江周离开府邸后他能做些什么，如今见这香粉后我便有些主意。

        “都很好，大家也都很照顾我。”江周回答道。

        “现如今我若想让你自己出去干一番事业你可愿意？”我问道。

        江周闻言有些踌躇。

        这决心却是是不能轻易下，我说道：“我是觉着你这制粉手艺不能就这么暴殄天物，还是需要放在合适的地方。现下你若是有开店铺的想法，我完全可以帮你。”

        江周看向我，眼里似乎有一簇小火苗在晃动，见状我便更加坚定的认为这江周确是如我所想的非池中之物。我继续说道：“但我先说清楚，我可以提供银两来支持你开店铺，但日后店铺若是赚到了钱，这盈利我三你七如何？”

        这十分之三说多不多，说少不受，具体还是要看这店铺日后的经营情况，若是此时江周不愿我也不勉强，这紫粉也算是打了个水漂；若是愿意，我也会经所能让脂粉店能尽早提上日程。

        原先我曾想过是否要同江周一同经营这家店，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经营之事耗时耗力，我如今有个贾南风的身份，平日里进进出出的着实不方便，还不如干脆做个投资人。但其实我也有私心，如若江周能经营好，这有了钱，日后要做些什么也是方便。

        或许是这话来得突然，所以江周此时眼睛瞪的圆圆的，试想假若一个人桃花眼变成杏眼，这眼睛得睁的多大，之前一直觉着江周生的蛊惑人心，此时倒是发现他的可爱之处了。

        “但我没办过脂粉店，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

        “不懂就学嘛，反正你会做脂粉，这脂粉店开张是没问题了”我几番劝说下，江周终于被我鼓动说道：“既然女郎相信我，我会努力试试的。”

        “这紫粉可有其他脂粉店有卖？”我问道。

        江周细细的想了想，而后摇摇头：“用紫色粉英敷面闻所未闻，之前女郎让我做一盒我还有些疑惑，但试用后发现真有祛黄美白的效果。”

        既然江周答应了我这开店一事，这接下来需要发愁的便是如何筹得这开店的钱，虽说贾南风是贾府千金，但其实手上却没什么钱，府里给每个人安排的月例都是固定的，从贾充到郭槐再到贾南风，依次递减。且大多都是实物，例如布料饰品火炭等等，所以如今要想筹集到钱，我目前想到的办法便是变卖一些首饰。

        这贾南风手头首饰多，有许多都是过时的，所以都放在箱底吃灰。这些饰品暂时也没什么用，不如先拿去换钱来。

        又是阳光充盈的一天，我将江周叫来院子里，而后屏退左右。

        江周告诉我日后若是要量产紫粉，只需将最耗时的几步提前完成，这之后紫粉的制作速度便可提上去，量产也不是问题。

        “所以一天可以做多少？”我抛出一个问题，心下预想的是成百上千件来着，结果却听到江周道：“五十盒。”

        “五十？”

        这数字出来后还是惊讶到我了，江周解释道这个数字是他一人一天的产量，毕竟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实现流水线，故而只能一个人完成整个流程。

        如今这紫粉产量不高，这对于我们一个初入脂粉行业的新手而言是不利的。眼下脂粉行业不同于被国家所垄断的盐铁这类行业，它准入门槛低，头部竞争激烈，若是没有一定优势便贸然进入，没多久便会被原先的几位头部所排挤。

        现如今我是通过典当的方法取得不少的钱，但仍然只能我支付金市一处偏僻的商铺半年的租金。眼下租金的金额是固定死的，如今只能通过广告的方式进行品牌宣传，从而推动销量的提高。

        紫粉虽说独树一帜，但并非无法复制，这配方也迟早会被其他脂粉店所参透，如下最重要的便是抓紧时间，在紫粉尚未被他人复制出来的这段红利时间里，获得市场认可，在市场站立脚跟。

        宣传宣传啊。

        这两个字在我的脑海中不停的重复回响。

        沉思间我忽而忘记了身边的江周还未坐下，如是乎我侧头看向江周想问问他的意见，此时正是四月芳菲尽，残余枝头的桃花随着低地卷风盘旋飞舞，也卷起了那人的发丝

        “女郎。”

        江周的声音响起，我收神，如今近卷风已平息，石板上还余下刚落在地上未被扫去的桃花。

        “江周是你的本名吗？”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一出，或许是觉得江周这个名字与江周完全不搭边，就像是随便取的一般。

        江周的桃花眼垂下来：“我被捡到的时候身上挂着一个周字，小时候周围的人都直接叫我阿周，后来几经转卖后我因为身上的皮肤还算好便被红胭堂相中成了试粉人，堂里的只是拿我试粉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后来一次无意间江七见到我的模样后，便同红胭堂的掌柜要了我，我成为江七的学徒后便跟着江七姓江。”

        我本是头脑发热一问，却不知江周这名字后面还有江七这一层关系，那岂不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每叫一次他的名字，都是逼迫他回忆有关江周的那段记忆。

        “周应该是你的姓吧，你有没有想换一个名字的想法？”我询问道。

        江周道：“只是一个称呼罢了，这么多年来都这么过来了，没什么所谓了，”

        “怎么会无所谓呢，既然你没有什么想法，那我帮你想一个”我微皱眉头细细思索着，而后见一地桃花，忽而想道：“灼字如何？”

        “灼？”

        “便是诗经里的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三月桃花盛开，灼姿怒放，颜色非常。待到这四月至，芳菲将尽，便是零落花雨，随风飘动，也应了那句随心所欲。”能在这世间做到随心所欲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我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喜欢这名，刚想说‘你不喜欢便换一个’，但这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江周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侧脸看向他，寻思他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讲漂亮话，但瞧过之后可以得出结论，这江周是喜欢这个名字的，不然这嘴角也不会比往日要翘上几分，都说喷嚏不可藏，我看这喜悦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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