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心动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皇上来的正是时候，”皇后笑吟吟地上去把胤禛迎到座椅上“沈贵人与富察贵人皆是聪明伶俐之人，一些简单的宫务账目处理已是上手了。”

        胤禛点了点头，见沈眉庄与富察仪欣膝上各摊着一本小册，“皇后辛苦了。”

        “不辛苦，两位妹妹勤奋恭谨，为臣妾分担不少。”宜修让人上了点心和茶水，示意二人小休片刻“皇上既中意悦贵人，悦妹妹也是个顶顶聪明的可人儿，怎不叫她一同前来学习一二，日后也用得上。”

        这便是试探了，胤禛放下刚端起的茶杯，不威自怒的神情中顿时有了几许轻快宠溺的笑意“她啊”

        “见天儿的呆在屋内不动弹，你也不嫌闷得慌。”胤禛熟练地抽出夏冬春手中的一卷书，低头一看“又是名家杂记？”

        “臣妾”夏冬春从塌上支起前身正欲行礼，就被他软软按了回去“行了，不必多礼。”

        小塌被支在小书房内，薄毯浅浅铺了一层，屋内角落的银丝炭烧的得无声，近旁的小窗半开着，午后秋冬的凉风丝丝飘进融融暖室，只予人恰到好处的舒适清新。

        夏冬春干脆起了身，虽说不行礼，但也没再躺回去的道理，“皇上九五之尊，坐拥四海心胸阔远，眼界自然非臣妾这等还对那些个山水杂记感兴趣的小小女子可比拟的——”

        她缓步到书柜的一个小柜前，取出一盏巴掌大小的陶瓷酒器和两个小酒杯，又相继将一些温酒的器皿一一取出放在小几上，都是雅致脱俗的小物件，不少是夏冬春自己定制好带进宫的。

        “皇上从来挑着好时候来，臣妾前两年酿的果子酒好容易熟了，本想着下午学一回古人情致温酒赏花，没成想还没捂热乎便要分人了呢。”

        她前世爱好广泛，不少女孩子喜欢的仿古首饰簪花、星宫运势、茶艺酒礼都粗粗了解涉猎，如今更是系统学习过贵女的仪态，看上去更为不俗。

        “伶牙俐齿！”胤禛笑骂一句便看住了，呆呆注视着女子专注姣好的侧颜，又被那行云流水的姿态引了注意。

        煮酒的步骤并不复杂，可是夏冬春做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许是下意识加入了些前世茶道的境意，她整个人行正坐直，姿态端方，虽系统学习过贵女之礼却不拘泥古板，反倒从中孕生出一种别样的潇洒静美，清心涤尘。

        胤禛虽是壮年，但作为皇帝万人之上，该有的不该有的他都曾一一掌握过，失去的新鲜感让他接收人事的眼光逐渐褪色，心灵迟暮，然而夏冬春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异数，打破了平静。

        时而无知懵懂似幼童，时而是娇软甜蜜的情人，时而又有清冷世俗，看透一切的平淡种种糅杂，让夏冬春在胤禛眼中探究着染上了一抹鲜明的色彩，先一步踏进他的心房。

        而这——本该属于甄嬛。

        虽然这种感情浅薄又脆弱，但胤禛不可否认，他目光所及，已是心动。几乎是不经大脑般下意识地开口问到“日日闲着也不是事，媛媛可愿去学一学宫务，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恰巧，酒已温，杯近满。

        “臣妾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还不知道吗？”酒杯在手，眼神一撇，如月似仙的清冷姿态顿时烟消云散，小女儿家的娇憨之色尽显，微红的眼尾深深，自然流露出点点勾人的媚色“春困夏乏秋瞌睡，冬季遇雪赏景时，这闲暇还不够消遣，怎还要案牍劳形？皇上便饶了臣妾罢。”

        “作怪，”胤禛的眼中染上笑意，被拒绝时刚生起的丁点不愉转瞬即逝，岁月悠悠众生平等，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依旧无法抵挡时间侵蚀，但久处高位，居移气养移体，胤禛本身又不是个丑的，随着年岁增长身上自有股威严拓落，乍一时宠溺温情，先让人酥了半边骨头。

        “小没良心，平日予你的东西何其多，怎就少了朕这一杯酒了？”胤禛故作拆台般揶揄一声，又放松地身体后靠，两臂摊开，暗示性地点了点夏冬春手中的酒杯，眯着眼不去看她“且先尝尝味道如何，再做决断。”

        夏冬春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皇上虽然对她较为宽容，但身上的架子却是不见消的，也不知今日是否气氛太过融融，不知怎么形容——似乎格外温情？这相处不像帝妃，反倒像书房内正红袖添香，情趣渐生的小夫妻？

        把不清楚的念头赶出脑海，夏冬春也不怯场，端着就被近前要递，胤禛自己却不接过玉樽，只就着美人的手缓缓饮下此杯。

        姿态风流不轻浮，又近乎暧昧般缠绵潋滟，两相对视，呼吸交错悱恻，即使是夏冬春也忍不住目光偏移一侧，红了面颊。

        “皇上——？”

        温酒淌过喉咙，暖意昏昏，鼻翼的女儿香若有似无“善。”

        “皇上？悦贵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休息的二人听得此话，手中的动作一顿，神态各异。

        “嗯，”胤禛对上皇后担忧关切的眼神，知道方才自己怔的时间着实长了些，不满地皱着眉头，他语气重了些，口吻中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回护“悦贵人能有什么不妥。”

        “她那惫懒娇娇的性子，”胤禛摇了摇头，也不避讳自己对其的偏爱态度，近乎玩笑般假假地斥了一句“不必管她，竟还自己拒了去。”

        说是这样说了，可那写意纵容的神情却是让坐在他身旁的宜修看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酸刺碾过心头，盖过了原本听闻夏冬春不愿插手宫务时的放松，苦意从胃部反涌至舌尖，眼神晦涩，欲言又止。

        为何皇上您，永远不能多看臣妾臣妾一眼呢？先是姐姐，后有华妃，又来了个悦贵人！种种风云变幻，最后归于一片平静“悦妹妹体贴懂事，又从来不恃宠而骄，皇上应该好生赏赐妹妹才是。”

        “臣妾记得，前阵子乌拉部族新进贡的珍珠，个个圆润饱满，臣妾素来不爱用这些，不如——一盒送去给华妃，一盒便赏给悦贵人吧？”

        “不必，她喜欢首饰珠宝，却不爱珍珠一类，都拿去给华妃罢，朕另有东西给她。”

        “是——”可惜了皇后垂眸，依华妃那霸道性子，若真分了一盒惯用的东西出去，才有的好看呢。

        另一侧，眉庄端坐在小椅上，膝前横放的小册上无端多了几折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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