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快走，会有官非

她看着还剩一口的糖水，再看看窗外，心忽然很乱很乱。

她走过去，用手抹了抹被水汽模糊的窗，定睛一看，才发现窗上并没有水汽。

她冷得浑身发抖，可这是初夏时分。

她盯着玻璃窗，那上面有一张小女孩的脸，眼中充满了慌张、无助，以及恐惧。

那是十二岁的她。

刚刚顾正那通电话传来的声音，忽然放大了好几倍。行人说话、汽车鸣笛，在她耳边聒噪着。

她明知道是幻觉，还是忍不住地捂住了耳朵。

她想起她妈妈坠亡前的那一幕。

当时她正趴在桌上做习题，房间很暖，可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心乱如麻，用手抹了抹窗上的水汽。

天上寒星点点，那年海市罕见的下了大雪，雪铺满了屋脊与大地，窗外的绿萼梅寂寂开着，又默默落了。

她也曾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脸。

她瞬间明白了，是她的预知力来了！

一定又有什么危险正蠢蠢欲动。

是顾正有危险吗，还是她，抑或是明慧？

接下来，她看到了法庭的内庭，她看见顾正坐在被告席上，而明慧坐在原告的席位上。

有危险的人是顾正，要让他马上离开！

她立刻拿起餐桌上的电话，可它滑得像鱼，从她手中跳了出去，掉在地上。

她暗骂自己没用，稳了稳心神，俯身捡起，然后再打。

顾正没接。

她一边三步并两步上楼，一边给他发了条语音微信：快走，会有官非。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只见顾野泊正站在衣帽间的门口。

他没有看见她，径直走了进去。

——  ——

顾野泊刚从公司赶过来。

他把西服外套、领带丢在沙发上，慢慢卷起袖口，冷冷问顾正：“你怎么来了？”

可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像看不住花园的花匠，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让他心里怒到了极点。

顾正还来不及说话，明慧知道顾野泊不高兴了，怕他误会，解释道：“我们刚在说话。”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解释，反而显得极其蠢。她咬了咬唇。

“说什么呢?”顾野泊却一边顺着她的话发问，一边用讥诮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只见她痛哭过后的一张脸残剩红晕，眼眸清亮，焕发出惊人的美丽。

嫁给他很委屈吗，还是离开了阿正，那种伤痛至今挥散不去？

他说过，她愚蠢、自取其辱、不配成为顾家继承人的妻子，却巴巴地往前凑。

作为明眼人，他看得明白。生日会上，顾正在面对他这个宿敌的时候，身边站着的人是松廖。

他们穿同一款式的鞋，同仇敌忾，也分享荣耀，是同一战线上的人。

冷性情的阿正，唯有对着松寥那只刺猬，眼中才有暖意流动。

可她却说：有些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他的确不明白，他没想到，原本不声不响打开门，想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却看见了顾正站在她的身前，背对着门。

她仰着脸在阿正的耳边说了一句话。阿正勾唇一笑，与她相视一眼，默契得空气都凝固了，任谁也插不进去。

虽说他们从前是情侣，可他很难想象，两人从前在一起的画面。

此时此刻，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切。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以为他们才是新郎新娘，而自己却是那个走错房间，打扰一对新人的不速之客。

他不信她。明慧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垂下头。

“我来隔壁拿笔，”顾正从风衣口袋掏出他祖父的笔，展示了一下，“正好看见准新娘，跟她聊了两句。走了。”

“等等，”顾野泊摘下腕表，“阿正，小叔要结婚了，你不打算恭喜我吗？”

他想起，助理给明慧发了顾正生日会的邀请邮件后，她是如何从他膝上，似猫一般跳下去，轻盈敏捷，透着难以言喻的快乐。

他想起演出那晚，出租车送她到云谷大道他的住处，她站在一个垃圾桶旁，愣了许久，也舍不得把顾正送她的那束花丢进去，最后愚蠢地抱着两束花走了进来。

她打从心底里觉得，他顾野泊是个百无禁忌的人吧？

所以她觉得，她不必在两束花中做选择，也不必在两个人中做选择，因为他百无禁忌，不会介意。

他的惊与怒，达到了顶点。

“我恭喜过明慧了。”

“可明慧又不是一个人结婚。”

顾正轻笑一声：“我跟小叔之间，向来只准备礼物，不开口祝福。”

顾野泊明白了，就像阿正的生日会上，他没有祝顾正生日快乐，却送了辆绿色超跑。

所以今天阿正过来，就是来回他这份大礼的！

他怒不可遏，一拳挥了过去。

顾正没想到顾野泊会动手，身体本能地一避，可避得不彻底，还是碰到了。他的嘴角立刻肿了起来，却没有顾及自己，转头叮嘱明慧：“快躲到一边去。”

这话应该顾野泊说才对，顾野泊的愤怒没过了头顶，又挥了几拳。

可除了第一拳，顾正毫无防备之外，后面的几拳，顾野泊并没有讨到便宜。

衣帽间里，顿时一片狼藉。

衣服首饰全乱了，衣物散在地上，首饰卷在衣物里。

明慧缩坐在一角，她看出来了，她越是喊“别打了”，顾野泊下手就越重。

她一早就知道，他是个极其霸道，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可她没想到，她只是跟顾正说了几句话，他便怒成了这样。

她不明白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就在今早，松寥陪她试婚纱的好心情，此时此刻，一扫而空。

情况虽混乱，可顾正心里清楚，他对着顾野泊，既有年龄上的优势，更有跆拳道黑带的优势，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在明慧面前，动手打顾野泊。他小叔娶了明慧，就意味着她是他小叔心爱的女人。但凡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伤到一点，顾野泊的自尊将荡然无存。

他跟顾野泊的斗法要有技术含量，而不是像这样挥拳相向。

屋顶华丽的吊灯，无语地俯视着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故事。

顾野泊终于停了下来。

顾正以为对方打算休息一下。

然而，他小叔却拿起沙发上的表，向他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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