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百感交集

穆徽羽与萧韫真再次道谢后转身往营房走去，忽然脚下一崴，好在萧韫真及时扶住她，才让她没有摔倒。

“还好吗？”

这个动作从另一个角度看来有些亲密，穆徽羽撤回手，“谢谢大人的关心，只是脚上扭了一下，不打紧。”

三花看王鹤棠盯着着前方一动不动，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棠哥，你老盯着萧大人做甚？”

纵使王鹤棠知晓萧韫真是女子，纵使他同情穆徽羽的遭遇，但看着萧韫真对穆徽羽展现出几丝柔和的时候，王鹤棠的心头还是有些吃味。

在外人看来，男俊女美，真是养眼得很。

萧韫真在北周可是美男榜前十的人物，仰慕她的闺阁女子的本不在少数。

从前他年纪尚小，跟在萧韫真身边的时候，还亲眼目睹了别家府邸聘请的媒婆亲自登门安阳侯府。

现在的王鹤棠死也想不到，他的“情敌”居然都是女子。

穆徽羽转过身，小心翼翼的将萧韫真给的那方手帕叠好，紧紧的攥在手里，随着引路的士兵往营房走去了。

“小棠哥，你发什么呆呢！”

“要你管。”

三花摸摸脑袋，“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爱盯着萧大人看，要你管！”王鹤棠说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原地。

“嘿。”三花跟活见鬼似的，“这人……怎么还凶起来了。”

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东丘寺巍峨的屋顶被烈日烤得滚烫，这时候打个蛋上去不怕它不会熟。

荀长东在得到了皇帝的同意后率兵前来搜查此处。

昨日姜雀跳了崖，他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山顶了。

根据在场的下属说，姜雀跳崖前亲口承认姜归锦已经身亡。

荀长东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秉着严谨的作风，向皇帝请了旨搜查东丘寺。

姜归锦扶了扶草帽的帽沿，隐身在巷口处，阴冷的双目盯着包围着东丘寺的禁军。

约莫半个时辰后，禁军果然无功而返。

不过荀长东留了个心眼，他让其中一队人马驻扎在东丘寺里，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让他们即刻上报。

这个提议也是得到了皇帝的同意，所以他才敢在佛门之地下达这般命令。

等寺门外的禁军全部撤离后，姜归锦才踏出巷口。

短短一夜，他变得苍老了许多。

他还是无法接受姜雀或许已经离开人世的事实。

昨夜冷鹰司的人几乎是与荀长东同个时间赶到秀青镇，姜雀的人当然是没见着，只听到了对于姜归锦来说绝对是噩耗的消息。

姜归锦深深吸了口气，姜雀一日不找到，他便一日不会相信姜雀已经身亡。

姜雀消失了之后，姜归锦觉得皇权仿佛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眼下必须得承认，他三月份发动的那次围场袭击，更多的是为自己。

可惜他只有讨好皇帝的小聪明，在大局上缺乏出众的审时度势的能力。

姜归锦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转身随着人流出了城。

盛夏的蚊虫厉害得紧，候在树干上的赵拓被咬得身上都是包，蚊虫怎么赶都赶不走，他索性就抱着胳膊不动弹了，远远瞧着在山脚下忙活着的禁军们。

在他们身后的岩石上，躺着一匹脑浆崩裂的骏马。

“啧，这个山峰这么高，就算这里有条河也遭不住啊，怎么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说你是傻子还不信，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以为我们是来找活人啊？咱们是来找尸体啊蠢货！”

“谁不知道是在找尸体，”其中一名士兵将视线投到远处的瀑布，“这条河流这么宽这么大，你知道这水最终能流向何处？我看啊，连尸体都是找不回来喽。”

“都别说了，这里除了蚊虫多一点，还算凉快，总比在宫里头站岗好吧！”

“说得也是。”

赵拓听着他们的没营养的对话，打了个哈欠。

姜雀跳崖之后，赵拓是最先到达山底下的人。

山脚下的范围之宽广让他转了许久，他走过有些崎岖的山路，借着被山顶遮挡的月光，终于发现了被摔死的马，至于姜雀……已经不见踪影。

身后流动的潺潺水声仿佛是在告诉他，姜雀也许是被河水冲走了。

这个可能性高达一半，但是天色太过黑暗，他看不清周边的环境，就算他想深入寻找也没法子。

更何况他的身份特殊，是被另一方势力安插在姜府的密探，若是他在这个找寻的过程中迎面撞上了荀长东，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在原地思索片刻后拔脚就走，等第二日天亮后再来看看。

反正到时禁军也一定会再来寻找，他就在一旁等着结果就好了。

姜归锦那一边，也自然会有人在暗中一直跟着他。

庆州经过被攻城的重创后，正在尽力恢复战前的状况，还好守城成功，东厥军没有攻打进来，不然连庆州身后的几百个县都要遭殃，所有的一切都要进行重建。

然而庆州百姓的田地都在郊外，早就被东厥兵毁得了个七七八八。

好在是东厥大军被飞卓军逼出边境五十里，逃回了自己的草原。

飞卓军留在原地驻守，为了防止东厥对北周的袭击。

果然没过多久，东厥大军又再次袭来。

这回他们奉行着打不过就撤的策略，然后趁着飞卓军不注意又开始进行偷袭。

双方状态仍旧十分胶着。

“萧大人，你看那是谁？”李博在城楼指着远处的一连串车马问道。

萧韫真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十余辆牛车有条不紊的徐徐而来。

严嘉坐在第一辆牛车上，冲着城楼招了招手，“萧大人，李大人！”

萧韫真有些意外，她与李博四目相对，“竟然是严嘉……”

他们与严嘉已经许久未见，尤其是李博，他是知州在丰县不可逗留太久，只待了一两日就回庆州了，不太清楚他们与萧韫真建立了怎样的一种信任。

李博眨眨眼，惊讶道：“他，他怎么突然来了。”

萧韫真让王鹤棠传话给守门士兵，让他们开启城门。

城门一开，牛车上一袋袋用麻袋裹着的东西更加清晰的映入眼帘。

“萧大人，好久不见。”严嘉瞧着萧韫真仿佛比往日更瘦了，有些感慨。

“噢，”他忽然意识到正式的礼节不可废，忙躬身道：“下官参加萧大人、李大人。”

“不用这么客气。”萧韫真虚虚抬起他的手肘，“严大人能否告知萧某，这十余辆牛车上装的究竟是何物？”

严嘉咧开一个质朴的笑，“上边都是适合贮存的粮食，”说着他的眼里泛起点点水光，“庆州挡在百县面前，受的苦最多。丰县距离庆州最近，各个知县同僚在收到了东厥退兵的消息后，都纷纷将粮食转到下官这儿，让下官给庆州带过来，先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严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丰县经历过洪水，大部分的土壤还没有完全养好，绿叶菜收成之后种下的冬小麦还没有长成，下官只能带来一些胡萝卜，还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不会！怎么会嫌弃！”李博失笑道。

萧韫真拍拍严嘉的肩，百感交集，她扫过严嘉过早斑白的双鬓。

“严大人，谢谢。”

“希望严大人向各位知县替萧某转达谢意。”萧韫真揖了一礼。

“萧大人，万万使不得啊！”严嘉扶起她，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笑道：“翠儿知道下官要来庆州，还闹着要一起来呢，只可惜她年纪太小了，不适合如此长途跋涉。”

说说笑笑间时间又往前推了几刻钟。

夕阳仿佛被撒上无数碎金子般光彩夺目、铺满天际。

城墙上，每个人的眼眸都被染上梦幻柔和的光，闪烁着对和平的憧憬。

这一切让萧韫真感到有些不真实，她凝眸仰视着火红的上空。

不知过了多久，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难以察觉的泪意徘徊在眼眶。

她有些想姐姐了。

她想念隋阳的日子，想念可以肆无忌惮大笑的日子，也想念……与家人一起看过的那一次次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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