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 你女儿没死

曜星宫本是碎寒王自己单住的常宫，自将卢临安排在这后，他自己常常是逗留在后妃居处，不然便是在他自己的「揽星阙」留宿。据说自云妃之事平息以后，他没去他处，奏章都是搬到这六丈高层阙楼里批阅。

好在卫三替他收取奏章都是装在弥袋里，这样就毋须过於劳累。只是他人收取弥袋物质皆用以神识，他倒好，想要什么，直接用声音召唤即可。这个功能却是他六年前一样样物体试验出来，譬如吹到“於”音代表金、“乌”音代表木、“衣”音代表水、“喔”音代表火、“啊”音代表土。

假使他想要取出奏章，就把一堆奏章放在一起，注入“乌”音的一种简短曲调，那下次他一吹到这个调，这类物质就从弥袋里自己飞出来。至於他想要将物质放进弥袋里，便是只要，脑子里冥想着它打开的状态，吹响任何一个音，就将其打开。

卫三整理着今天的竹简卷册，一个几案堆放不完，就分成多个几案堆放。面前这些是当日的奏章，若是用车拖拉，估计得装载三车。

占领紫虚以后，一直都有这么多简牍，碎寒王极少休息，他也是陪同在身边几乎没消停，饮食虽由其他下人端上来拿下去，但只要碎寒王一说口渴或说想吃的，身在最近处的他就得及时送上。

“这些日子他跟你说了什么？孤王见你每每由曜星宫出来，都是喜气於色，孤王很是想知道。”

他看着自己的那颗星辰，光色渐淡，一日比一日苦闷，听听他人开心的事情，也好分散下他那脉络不清的重重神伤。

卫三闻声抬头，见是大王一面淡笑的从侧间步来，笑道：“没有。只是美人说话风趣，让奴婢一想到便不由开怀。”转而调侃道：“看来大王又想美人了。”

窗外暗沉，凉风飘忽，几案上迎来满满的竹简气息，碎寒王刘铭步到他面前，微笑看着他：“想他还不如想你。”看到卫三惊讶带着苦笑，继道：“你听话乖顺，又会为孤王分担，不会像王后、姬妃那样发脾气，这便是孤王宠你的理由。”

也是这简单的理由，让卫三在他面前呈报什么，他都可以不问缘故，直接答应。但，也可以说是某种回应。

说罢将他抱起来到内室。

卫三看了看他，双睑下垂，“大王如此劳累，还能日夜临幸，也不怕身体垮了。”

刘铭脱下龙袍，淡然道：“如若一天，孤王不在人世，你将何从去？”

卫三不知他怎会突然不顾忌讳，眸子瞠大：“大王乱说，大王是寿命不止的，会永远活着。”看到刘铭着重的神色，严肃的“嗯”了一声，才不得不又言归正传：“倘若真有那日，大王上天入地，奴婢定也一道随同。”

晌尔，屋内传来复杂的声音，再出来，二人皆是披肩散发，衣衫不整，春色洋溢，刘铭将他拉到几案前，拾起削器，递到他纤洁稚嫩的手里，语重心长道：“为孤王整理奏章你已非头一次，今日以后，孤王便要你帮忙处理奏章。”

等於是替他代笔，这是何等的荣幸和机遇。

以往此事只有傅御史代为捉刀执笔，但傅御史和百官一样，对宦寺面首之事极是恶感。尤其当陈氏家族被灭门一事，从襄侯传出后，奏章上鲜有官员在奏章上，赋诗作辞、批判流露，多日徘徊游弋在反对的边缘。

看这形势，他们也怕被他察见，后添油加醋，横掰些他们行为放肆不敬之类的辞藻。

不过卫三本着自己错事在先，没敢轻举妄动，毕竟他们背后人多势重，而他却是一直在单打独斗。

但对於他们的提出，大王也全然无回应，那事便销声匿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现下大王又出奇的提出这般要求，卫三神色一定，还正想有这么个机会，若是以后能持续下去，这不仅利於自己，也很利於卢姬的目的，倏尔一想，他说的对，如今时时待在大王的身边，的确是掌握一切的好时机，只要不伤害到大王，那，就放手一搏。

……

这些天太仆云士俴打听到女儿云妃疯傻的消息，心心念念着想要入宫一见，今早难得在朝后追上大王，却听到他亲口说，云妃疯傻之后误闯入荷鸢塘，七日前，尸体消失不见。                                                      

这种事情的确是有可能发生，只是以往在荷鸢塘死去的宫女还有得捞，为何此次轮到自己女儿就连尸体都找不到？

云士俴六魂无主，步出王宫不远，便是他的毫无文字镌案与悬挂饰物的白色双马墨色车舆。就在车舆附近，他发现一神秘白衣人向他招手，便命亲卫原地等候，他个人无惧无畏地随其来到了人烟稠密的集市。

此时前方一家旗帘上画着一碗米饭，书着「野香食肆」四个不大的文字，就在这家店的旗帘下，那名头戴垂着黑纱斗笠的人向他步来。

他身形笔直挺拔，声音却是个极为典型的娘娘腔：“你女儿没死，只是被永久禁足。若你想见，深夜子时来此等待在下即可。”

云士俴看不见对方的面貌，却闻对方连这种内幕都清楚，他不知该不该信，问时显得惶恐：“你是谁？”

“其他的莫要提起，你只管子时来见。”指了指他面前的食肆招牌，“位置可要记牢了。”

夜半子时，是一整日阴沉湿润的积累，迎来的雷打闪电，压抑闷响的雷霆，忐忑的磅礴大雨，笼罩得人心惶惶。

白衣人影准时出现，带着由亲卫庇护，黄玉簪简单束头，着一袭紫袍交领的匀胖云士俴，直逼碎寒王宫，玉霜殿。

殿内无有伺候人影，没有安排灯盏照明，殿门外被紧紧锁着，但闻女声，抱着柱子时有时无的疯言疯语，以及大风长哮的招呼声。

“大王……”

“衣裳……漂亮。”

“哇哈哈……”

面前这因疯傻而落魄之人，是卢临一手造成，可现下看在眼里，他仍是只有怜悯无有可惜。

云士俴走到女儿身边，想到昔日不久，她还是后宫千娇盛宠，只一朝变故，就落得这般不忍卒视的下场，便憎恨大王未免太过寡情寡义，泪糊流涕，面貌不清。

柱间香缦，舞影高飞，水袖翾风，这满殿弥漫之香息，还在缅怀冥逝的过去，凄诉君王的凉薄情意。

良久，云士俴来到卢临面前，抱拳作揖道：“感谢阁下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只是，想请问，你究竟是谁？

想这等消息，必使大王加以封锁，为何你却分外知晓？”

他攃干泪迹，仔细望着被斗笠垂纱遮着面貌的人，卢临将声音压的极细，完全不露本色声音地回道:“在下行为不重要，姓氏名讳也不重要，最关键的是，你女儿的安危，在下可以答应替你做主。

想她一朝成为这样，而大王又不许你见，难道你还一点也不感到疑惑？”

其实碎寒王不准许云士俴探看自己亲生女儿，不合情又不合理，连他也猜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令他做出这等决定。

云士俴是敏感的人，对自己压根掌握不了的事物，只敢信不敢轻，顿时不由对方提醒，也发蒙振落，自行往对方所提及的疑点想到一块去：“疑惑，老夫怎能不疑惑，可又能怎样？你的意思是，有人对云妃生了意见，故意将她谋害至此，而此人有可能是大王自己或是另有其人，但无论如何大王都有意隐瞒，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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