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季星渊知道他现在警告季泰霖也没有用，在自己的力量还不足够时，任何愤怒都没有价值。

        在24层包厢里吹的寒风已经足够让他冷静下来，但……

        季星渊攥了攥伤痕累累的手，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不要试图动祁飞鸾。”

        季泰霖笑了笑，点了点桌面电子屏，示意他看旁边墙上的电子屏。

        电子屏上，祁飞鸾笔直地站在季泰霖对面，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您说的对，我会……找个合适的beta组成家庭。”

        季星渊那一瞬，仿佛听见了自己的神经一根根绷紧拉扯的声音。

        季泰霖用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口吻徐徐说道：

        “你看，不是我试图做什么，我说过他一定会离开你。”

        “你也体会过omega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了吧。越是强大的alpha越是需要omega来填满自己，你迟早有一天会克制不住自己和omega滚在一起，那时他该如何自处呢？”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选择一个和自己一样的beta，组成一个平凡但幸福的家庭。”

        “闭嘴。”季星渊打断了他的话，锐利的目光直射季泰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对他说了什么，诱导了他。”

        “是。”季泰霖干脆地承认了，他摊开手，道，“但确实是他亲口说出那句话的，不是吗？”

        季泰霖又点了下桌面，指了指季星渊的口袋，笑着道：“我把那段视频发给你了，你可以反复观看。”

        走出书房的季星渊拿出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季泰霖发过来的视频，他手指一顿，没有点开，而是给祁飞鸾发了消息：【来我房间。】

        季星渊回到自己房间后，叫了佣人拿来消毒药水和绷带。

        他房间的门打开，拿着药水和绷带进来的却不是佣人，而是祁飞鸾。

        祁飞鸾看到他手上的伤口皱着眉，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他的一只手熟练地给他消毒上药缠绷带。

        “今天与慕和安的约会出什么意外了吗？下次要不然我还是跟过去……”

        季星渊没说话，另一只空着的手点开了手机上视频，优良的扬声器清晰传出了祁飞鸾说的那句话：“您说的对，我会……找个合适的beta组成家庭。”

        祁飞鸾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季星渊，发觉季星渊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视频循环播放，那句唯一的台词也反复响起。

        “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季星渊近乎偏执地道。

        他未尝不知道这句话可能是季泰霖用话术引导祁飞鸾说出来的，他未尝不知道这是个引他走向深渊的陷阱，但那句话确确实实是从祁飞鸾口中说出来的，他现在也想从祁飞鸾口中得到一个解释。

        季星渊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祁飞鸾。

        说“那是敷衍季泰霖的”，说“那是他故意放给你听的”，说“那是假的”，再说一遍“我永远在你身边”啊……

        然而祁飞鸾在短暂地沉默后，抬手摁下手机上的暂停键，说：“是的，我父亲也期望我和beta组成家庭，但这和我忠诚于你、会陪在你身边并不冲突，我……”

        季星渊听见自己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一阵尖锐的痛楚贯穿了他。

        在季星渊的注视下，祁飞鸾止住了话，转而道：“我父亲效忠于你父亲，季星渊，除了你以外，我还有父母。”

        季星渊明白祁飞鸾的意思，季泰霖脏事做得多了，拿祁飞鸾的父母威胁他远离自己儿子，去和别的beta结合，他绝对做的得心应手。

        但季星渊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那就让他们都去死”，无论是季泰霖还是祁飞鸾父母，他们都死了，这样祁飞鸾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不用再被别的什么威胁，只为他而活。

        季星渊强行忍住了，沉默地看着祁飞鸾继续拉起他另一只手，给他消毒上药，然后转身离开他的房间。

        “所以……你就因为他迫于你父亲要和别的beta恋爱约会，就一直觉得他会离开你？”

        听到季星渊讲到这里，柏涵煦完全就是“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样子。

        柏涵煦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季家父子内斗的事，但没想到季泰霖居然还干过这么多不是人的事。

        简俊爽对此没什么反应，他姨母的事对他来讲并不是什么秘密，他道：“不，肯定不止如此，继续，说重点。”

        季星渊伸手将另一瓶酒打开，猛灌了几口，感受着酒液从食管一路滑落胃袋，整个内腑都燃烧起来的感觉，继续道：“后来……”

        祁飞鸾开始和一个他略有印象的beta接触。

        季星渊第一时间将那个beta查了个底朝天。

        傅峻，beta，和他们两个同校同届但不同专业，主修机械，能和季星渊认识的契机大概率是学生会，毕业后在一家射击俱乐部重逢，在祁飞鸾准备相亲时两人才越走越近。

        那段时间是祁飞鸾在季星渊身边最短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关系也越来越像是上司与下属之间关系。

        不，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回归正常的上司与下属之间关系。

        祁飞鸾只是白天工作结束后回自己的住所，双休和假日也不再留在季星渊身边，而是和傅峻在一起，他开始有自己的生活。

        季星渊一个人回到季家庄园、一个人入睡，他开始不断地想到祁飞鸾，甚至后来演变到去跟踪祁飞鸾。

        看着祁飞鸾和傅峻从一起吃饭开始，然后一起购物、一起去电影院、一起步行回家……

        两个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眶，又更进一步扎进他的心里。

        季星渊从来没有见过祁飞鸾那样平和放松的姿态，没见过他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和另一个人说话，没见过他拎着装满东西的袋子和另一个人满怀期待地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季家的继承者、季大少爷，他的时间相对其他人来讲更加宝贵，因此他必须过着一种极有效率的生活。

        他生活中所有琐事都被佣人一一安排好，行程有秘书和助理规划，他想用餐时永远有做好了等待他吃的饭，他早起出门时永远有熨烫好、搭配得宜、永不会让他失去风度体面的衣服。

        他用钱换来时间，然后用时间换来更多的钱。

        季星渊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他用自己的权势和金钱搭建出了一个以自己为中心运转的世界，连带着祁飞鸾也是这世界中位于轨道上运转的那颗星，哪怕这颗星离他最近，也不过是这世界构成的一份子。

        季星渊不理解为何要自己去超市购物，不理解为什么要漫步在街头，不理解为什么要自己做饭……这在他看来都是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冗余行为。

        祁飞鸾陪在他身边，位于他的世界中，过得当然是他一样的生活。

        季星渊那时就明白，祁飞鸾原来是可以过第二种生活的，那颗星星完全可以脱离围绕他的轨道，选择更平和、更放松的生活。

        他们不追求效率，不需要厨师、佣人、助理，不需要搭车来往各个场所，可以漫步路边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散、享受夜风徐徐吹打两个人衣摆。

        祁飞鸾离开了他的世界，进入了傅峻的世界。

        季星渊觉得大抵是因为那天脑海中的弦断掉了，所以他大概是哪里坏掉了，他根本忍受不了祁飞鸾离开他的世界、去选择一个beta、去过另一种生活。

        季星渊发疯一样地思考怎么将祁飞鸾留下，他可以轻易地隔绝祁飞鸾和傅峻之间的来往，季家这个庞然大物所带起的微风对于普通的beta来说，都是足以摧毁他们整个人生的风暴。

        但除了傅峻，还会有其他人、其他的beta。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祁飞鸾想要离开他，他能用什么办法将他留下呢？

        季星渊仍然记得不久前的葬礼，外面大雪覆盖了天地，密闭的、温暖的车厢里，坐在他边的人看着他，眼中如同燃烧着一把烈焰，他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季星渊一时耳中是祁飞鸾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声音，一时又是视频里祁飞鸾说“我会找个合适的beta组成家庭”，一时又是季泰霖诅咒一般的低语“他一定会离开你的”“他可以随时抽身而出”“你标记不了他”……

        标记？

        季星渊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

        枉alpha自诩为第一人种，世界的掌舵者、领导者和支配者，却永远没办法标记beta。

        abo三个人种里，beta才是最自由、最不被定义也最有选择权力的，他们可以随时抽身而退，冷眼旁观alpha或omega陷入爱情与欲望的纠葛中，看他们怎样发疯乃至走向毁灭。

        如果自己不能标记祁飞鸾，那么……他可以不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给祁飞鸾打上“标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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