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宿日漠

三人一路向西南方向而去，天气也还算不错，除了第四天下了大半日的雨，其他日子不是阴凉便是晴朗。

        途中经过两个城镇，再往前行，便抵达了边境的一座小镇，日漠镇。

        日漠镇是中原最边远的小镇之一，再向西南，便是一望无尽的沙漠。此地日照时间较长，降雨稀少，又因为临近沙漠，才得日漠两字。

        甫一进镇，三人就感觉到迎面一阵黄沙扑来，直钻进眼嘴耳鼻中，干涩灰呛。三人都以手捂住口鼻，放目望去，只觉得眼前一片沙土的黄色，空气中干燥的很，阳光直射下来，可以看见大片飞舞的尘灰。

        “出了这镇，再往西南便是喀什沙漠了。”乔豫用衣袖挡住口鼻，侧头对苏清挽和御衍说到，不知道是因为隔了一层布料的缘故，还是许久未曾进水的缘故，乔豫说话的声音有些闷而干涩。

        苏清挽环视了下四周，店铺稀疏，人烟稀少。明明是在夏日，镇中居民却穿了不少衣服，看起来厚厚的一层，裹在身上竟也不觉得热。而他们的头上还带着特制的毡帽，似是用兽毛做成，圆顶，边上卷了起来，可以放一些小的东西。

        “因为日漠镇临近沙漠，太阳直射的时日长，而一到晚上风沙就大，故而镇中居民才会厚衣毡帽，既吸汗阻热，又能格挡风沙。”见苏清挽目光一直落在日漠镇居民的衣着上，御衍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

        苏清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四周，黄色尘沙在阳光之下跳跃过眼眸。

        “今天就先在这日漠镇中休息一夜吧，明日再启程。”乔豫也走过来一步，温声提议道，“明日就要进入沙漠了，要做好一切准备。”

        御衍颔首认同。

        这几日一路上，三人一道而行，御衍对乔豫的冷漠也渐渐淡了些，不再如之前那般含着轻微的敌意。到如今虽没有熟络到如友如兄弟，却也不再像是陌生人了。

        毕竟这次去祀族，也可能便是生死同步了，所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微妙的发生了变化。

        “那边有家客栈。”苏清挽视线轻轻扫过四周，然后落在一家不同于民居的建筑之上，那落满了灰尘的招幡上确然写了客栈二字。

        顺着苏清挽的目光看去，乔豫微顿了首，道，“我们先去定下住房，然后再出来购置明日入沙漠要带的东西。”

        闻言，御衍和苏清挽也不在门口多呆，举步便朝不远处的客栈行去。

        进入客栈大门，乔豫当先一步走向柜台，一双朗目含笑看着掌柜，语气温雅知礼，“请掌柜的准备三间好些的客房吧。”

        那掌柜是个中年男人，面目在这风沙侵蚀下带着特有的风霜痕迹，但他一双眼睛却极和善。只见他温和的目光扫过三人，先落在苏清挽身上，“请问这位姑娘可是姓苏？”

        苏清挽眼眸中微微顿了下，转而却笑了开，还有一点有趣的意味，“正是。”

        掌柜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人，最终落在御衍脸上，温温相问，“这位公子可是姓御？”

        闻言，御衍眼眸之中闪过犀利的光色，但却还是颔首道，“是。”

        掌柜的笑了，从下面拿出三把早准备好的钥匙，递给了面前三人，“那就没错了。刚刚看三位进来，服饰和咱们日漠镇的服饰大不相同，就猜想是不是三位了。早有人为三位订好了房间，都是甲等房。”

        听到掌柜的这番话，御衍低头看向柜台之上那三把带着“甲”字的钥匙，眸光变得深邃；乔豫伸手拿起一把，似是观察了一会儿，眉间隐隐疑窦；而苏清挽依旧淡笑着，清眸之中幽深微亮。

        这人将他们的身份行程了解的如此清楚，必定是熟悉他们的人。

        “请问掌柜，你可知为我们订房的是谁？”片刻之后，乔豫握住手里钥匙，抬头看向掌柜，微笑着问道，只是眼底一点锐利光亮反应出他此刻的满心怀疑。

        掌柜闻言笑了笑，说到，“这对方没有留姓留名的，我也不知道。”

        乔豫俊眉动了动，又继续问，“那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掌柜总会知道吧。”

        “呵呵，”掌柜笑了几声，好脾气解释道，“我们这是盈利的生意，对方让为三位订房，我们自然就留了三间。而对方不让给三位描述，我这做掌柜的，最基本的就是讲诚信，自然也就不能说了。”

        这解释让乔豫很是不满，但无奈掌柜虽看似温和，却一直笑得滴水不漏，他亦不好再问。再观御衍和苏清挽的神色，一个沉默着不说话，一个则笑得清浅好似满不在乎，他便既来之则安之，拿着手里的这把钥匙不多说了。

        见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苏清挽上前一步，纤纤素手拾起柜台上另外两把带着“甲”字的房门钥匙，嘴角嫣然道，“那便谢过那位不愿透露身份的人了。这房间既然已经定下，我们也不好浪费，还烦请掌柜让人带我们到各自的客房去罢。”

        “好！阿克，带三位客人去楼上甲等房！”掌柜刚叫完，便有一个黝黑的小伙子应了声，而后走了过来，对着三人道，“几位客人请往楼上去。”

        苏清挽开了口，另外两人自然更不再说什么，各自拿了一把钥匙，便跟着那个叫阿克的小伙子上了楼。

        稍稍在房间中休整了一会儿功夫，三人便又出门去置办明日要穿行喀什沙漠的物什了。必备的水源，厚布，以及一些干粮等等。本来乔豫是提议换成骆驼的，被苏清挽拒绝了，骆驼或者过沙漠很容易，但沙漠之后，去往祀族所在的山谷就不一定方便了。

        所以，乔豫便放弃了换乘骆驼的想法，将必备之物准备妥当后，就同御衍和苏清挽折回了下榻的客栈。

        路上，乔豫提起韶灼，问她为何不直接跟着韶灼，反而转而来到祀族。苏清挽笑了笑，眸色流转，有一丝算计在里面。

        她说，韶灼和其他十一砂留在中原，祀族的妄歇境便算是门户半开了，入祀族，入妄歇境，于他们，更容易。

        入夜。

        夜里的日漠镇温度比白日要整整低了许多，就彷如从夏日直接进入深秋，那风刮在身上，如刀割的一般，犀锐而冰凉的疼意。

        苏清挽于床榻间翻了个身，只觉得日漠镇的夜凉的瘆人，便起身从床下的柜子里拿出掌柜说的多准备的一床被子。

        打开被子翻盖在床上，苏清挽微一侧头，忽然听见轻微的声响，像是从隔壁的房间传出来的，在万籁俱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苏清挽微微动了动眉。她所在的房间在三间房的最右边一间，左边的两个房间而去依次是御衍和乔豫，而右边——她明明记得傍晚时分回来时，隔壁的房间还是空的，怎的夜里却忽然有了声音？

        带着隐隐的好奇，她放下被子，起身朝门边走去，立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无声的开了门，侧头一看，一点隐隐的烛光从隔壁房间之中隔着窗纸穿透出来，落在木地板之上，融成一点暗黄的光斑。

        隔壁有人！

        得到这个认知的苏清挽不由得虚了眼，待还要查看，就看见那一点光线忽然消失，整个走廊又回到一片黑暗，就好像，那光亮从未出现过，不过是幻觉一场。

        苏清挽站在门边许久，目光淡淡落在隔壁那紧闭的房门之上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退身，关门。

        在苏清挽反身回屋之际，隔壁的房门忽然无声的开了条缝，隐隐一条人影立在缝隙之后，那一双眼睛在夜里漆亮无比，直直看着苏清挽方才站过的地方，暗色之中，那人嘴角勾起一道无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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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如既往的晴天。

        苏清挽开门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瞥了眼隔壁的房门，依旧是昨天傍晚看见的那般，房门紧闭，一副空寂无人的模样。

        她淡淡眯了眼，却没有走过去察看，而是反身下了楼，楼下靠窗的座位边，乔豫和御衍已经等候在那里。

        苏清挽漫步走至二人身边，刚弯身坐下，就见御衍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一个人也要同我们一起去祀族。”苏清挽还没有开口相问，便听见御衍低低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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