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盖棺定论（求书架）

京城，金融街19号凯旋大厦。
  凯旋大厦二十八层是证券业最高管理部门所在地，出电梯门往右直走最里面双开的红色实木门房间，就是主席陈文锋的办公室。
  陈文锋今年五十五岁，早年是某商业银行总行的领导，之后历任人行以及多个金融主管部门的领导职务，一年前履此新职，成为金融业最有权力的男人之一。
  此刻陈文锋正埋头在办公桌前认真批阅着文件，正要落笔的就是旗下监管局关于兴发基金的处置意见。兴发基金这件事舆论闹得很大，处置不慎的话容易让人诟病，陈文锋认真看了处置意见后，正要写上自己意见的时候，桌面上的专线电话响了。
  陈文锋神色一肃，他知道每当这部电话响起，电话那边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佬。
  “喂...是...我是...首长好...这件事我知道，我正要批示...啊，那我现在就过去...马上！”陈文锋放下电话后，不经意间额头渗出丝丝细汗。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纪委打电话！这句话以往印象还不深刻，但是最近这几年所有人都有极其深刻的领悟，尤其是接到纪委老大的电话，让陈文锋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犯什么重大错误了呢？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陈文锋迅速冷静了下来，让秘书立刻备车，临出门的时候回手将那份关于兴发基金的处置意见收好放在公文包中离开了办公室。
  相同的一幕也在保险监管最高部门的视频会议上出现了，当时时任保监会最高负责人的李星文正在会上发言，当秘书拿着电话在他身边耳语几句的时候，李星文脸色陡然一变，立刻把会议交给副手走出会场接电话，接完电话就再也没有回来。
  陈文锋和李星文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熙园，宫城一早就在门口等候，将二人引到乾院后示意二人等一会，随后就朝内院走去。
  将陈文锋和李星文二人来到熙园的消息告诉了刚刚睡醒的叶方，叶方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陈文锋和李星文二人同为金融监管部门的最高负责人自然是相熟的，两个人同时被高层点名到熙园和兴发基金以及君和保险背后的老板谈话，这还是第一次。
  “老陈，兴发基金和君和保险的控股公司不是什么桂枝投资么？负责人是叫蔡晓玲。难道我们今天见的是她么？”
  “我觉得不像，能惊动上层让咱俩同时主动上门见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一定不会是那个女人。”
  “这兴发基金和君和保险是什么背景啊？竟然能让那位出面，这关系不简单啊。”
  “今天这阵仗还不明显么？我看咱俩少说多听吧，上面态度很明确。”
  就在陈文锋和李星文二人在乾院银杏树下揣度叶方身份的时候，晾了二人半个小时的叶方在宫城的陪同下走入了乾院。
  “两位主席是稀客，很难请啊。我叫叶方，幸会！”
  陈文锋和李星文二人互相对视一下，眼神交流后二人知道这是叶方在说二人架子大，之前蔡晓玲电话想约见二人均被秘书一口回绝了，现在人家背后老板找后账来了。
  两个人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辩解，只能装糊涂，分别和叶方握手寒暄，三人这就算是认识了。分宾主落座后，叶方的话题直接就落在了兴发基金和君和保险检查问题的处置上。
  “今天请两位领导过来就是商量一下兴发基金和君和保险调查结论反馈的问题，因为网络舆情很大，主管机关出具的结论对于我们下一步的应对措施很重要。我不要求主管机关一定判定兴发和君和两家公司经营无责，只是希望主管机关能够以事实为依据，不要被舆情所左右，做出公正的调查结论即可。不知两位领导以为如何？”
  叶方的这段话不卑不亢，既婉转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又对即将出具的结论有明确的要求。
  陈文锋和李星文互相对视了一眼，面前叶方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和神情完全是以上位者姿态说话的态度，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压迫感极强，这不是通常金融集团负责人狐假虎威外强中干式的装腔作势，而完全是背后有强大依托淡定与从容。
  兴发基金的处置决定权在陈文锋，他的压力是最大的，毕竟在舆论的风口之上，而君和保险的处置压力相对不那么大，所以李星文首先开口说道“君和保险的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在公司内部治理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地方机构有虚报费用和销售误导的情况，这几乎是大型保险机构的管理通病。至于资本市场的抛售行为，完全是企业根据市场情况做出的正常行为，这个无可指摘。”
  叶方点点头，说道“君和保险经营方面的问题该通报通报，该下罚单就下罚单，甚至处置部分机构负责人都没有问题，我们一定服从监管机关的处罚决定。”
  叶方的这段话让李星文眼前一亮，看来叶方并没有以权压人的意思，没有一味要求监管机关出具无责通报，这就让监管机关的压力大减。否则就依叶方请出的那尊大神，陈文锋和李星文哪里敢不顾叶方感观而直接将通报发下去。

  下一棒的压力直接给到了兴发基金，从叶方的语气上很显然对李星文的处置方案无异议了，现在就看陈文锋了。
  关于兴发基金的初步处置意见现在就在陈文锋的公文包内，是先拿出来，还是试探一下叶方的底线后再拿出来，这对于陈文锋来说不是逻辑上先后顺序的问题，而是是否要拿自己乌纱帽去赌一下的问题。
  思虑再三，陈文锋觉得还是让叶方先看一下初步处置意见再说，根据叶方对李星文的态度上判断叶方并不纠结于处罚的结果，主要是在于监管对资本市场上抛售行为是如何定性的。
  想到这里陈文锋将那份处置意见拿出来交给叶方，说道“这是入场调查小组的初步处置意见，叶先生您看一下。”
  按照流程来说这份文件是不可以给叶方看的，不符合程序，也违反法律法规。
  叶方摆了摆手，说道“文件我不看，您直接说就可以，这次只是朋友的私下聚会，不涉及公务，我也只是和两位领导交换相关问题的意见而已。”
  陈文锋松了一口气，暗道叶方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将文件收回后陈文锋思虑一下说道“处置意见主要涉及三方面，一个是关于兴发基金主要负责人毕兴发的处罚措施，第二个是对兴发基金内部管理到外部投资的调查结论，最后一个就是关于兴发基金在五月份大规模市场抛售行为的定性上如何下结论。  ”
  “监管局的意见针对毕兴发的老鼠仓行为是永久性行业禁入并处罚金，没收违法所得，有违法行为的交由公安机关处置。”陈文锋说到这里的时候，特地看了一下叶方的反应，见叶方表情平淡，就继续说了下去“兴发基金在内部治理以及外部投资有一定违规行为，限期改正递交整改报告即可。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抛售行为的定性上，监管局并没有明确给出结论，毕竟涉及网络舆情太大，这个需要择期过会，在会上商议后做出结论。”
  “嗯？没有明确结论？”叶方眉头一皱，转头问陈文锋道“调查过程中有没有证据显示兴发基金的抛售行为属于违规行为？”
  “这倒是没有。”
  “兴发基金抛售完全是基于对市场未来趋势的判断，我们的抛售是在五月底前，而暴跌是在半个月后，调查组难道可以认定暴跌是由于兴发基金抛售造成的么？”
  “这个...不能！”
  “既然不能，为什么监管机关不能按照事实做出结论呢？难道就是因为网络舆情大，就可以罔顾事实么？而且您作为证券行业主管机关领导应该清楚这轮暴跌是因为造成的，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高杠杆的配资行为泛滥，监管机关该不会是想把兴发基金推出去背这个锅，进而减轻监管机关金融治理方面出现问题的压力吧？”
  叶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包含的责问语气甚重，换了其他人，陈文锋会有一肚子的官话来应对，但是面对叶方，他却没有这个底气。
  “这个肯定不会...”
  “文锋主席，我只要求监管机关能够做出一个符合事实的结论，这个应该没有那么难。我相信两位领导也能看出来，网络之下有一种力量在左右社会舆论的导向。如果两位领导真的顺应这股舆论而做出罔顾事实的论断，你让我们以后还如何相信监管机关的公信力！我相信上层也绝对不希望此时此刻两位领导没有这种敢于对不公亮剑的担当和魄力吧。又或者说会让上层认为两位领导甘愿充当这种网络黑暗舆论的一把屠刀呢！”
  “这...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陈文锋额头肉眼可见渗透出一层汗珠，一旁的李星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个时候宫城走了过来，趴在叶方身边耳语了几句。
  “哦，他来了？”叶方把目光望向陈文锋和李星文二人，说道“来的正好，就让这位高参给我们出出主意吧。”
  “是。”宫城轻点了一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陈文锋和李星文都不知道叶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不管是谁，如果看到两位金融监管机关的高层领导在这里，传出去难免影响官评。
  “叶先生，既然有客来访，那我们就告辞了，回去之后我会再...”
  李星文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叶方挥手打断了，说道“没事，来的人你们见一下也好，让他给你们出出主意，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论断的。”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宫城陪着宋奕宁走了过来，陈文锋和李星文看到来人是谁后，立刻下意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态异常恭谨。
  按照级别来说陈李二人和宋奕宁是一样的，但是宋奕宁按照古代过去的官职相当于尚书房行走，是高级幕僚和智囊团首领的角色，是真正可以左右时政方略实施的角色。
  宋奕宁未来上升通道极为清晰，未来肯定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政治力量，所以陈李二人见到宋奕宁的时候完全是见上级首长的态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呦，文峰和星文主席也在啊，别客气，快坐，一起聊几句。”宋奕宁对陈李二人极具压迫感，二人眼睁睁看着宋奕宁和叶方十分亲切的寒暄后，均惊讶得不知所措。待宋奕宁坐下后，两个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坐了下来，心道这个叶方到底是什么背景，怎么和宋奕宁也这般熟稔，完全就是自家人的样子，即便是在他们面前也毫不避讳。
  宋奕宁认真听叶方说了三人聊的事情经过，面色一沉，转头望着陈李二人说道“两位主席管理的领域我原本没有资格插手，这是犯忌讳的事情。但今天这种情况我说一点我的意见，仅供二位参考。”
  听到宋奕宁这么自谦的说法，陈李二人哪敢当真，连忙一副躬身受教的模样。让他们畏惧并不只是宋奕宁的身份，而是宋奕宁身为上层高参，却是真有真才实学的，他说出的话从某种角度上代表就是上层的观感。
  “这次网络舆情是不明势力掀起的，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目的性的针对我国金融领域发动的一场攻击行为，身为国家金融监管机关负责人要有这种判断力，并根据事实做出适宜的决断，以增强老百姓对于我国金融监管治理的信心。”
  当陈文锋和李星文从熙园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后背都已经湿透了，宋奕宁的那段话犹言在耳。
  “老陈，坐我车，咱俩聊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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