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独立的耳目系统

刘伯温的目光在熟睡的朱棣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叶康脸上，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极度依赖皇帝本人的能力和勤政”，这句话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刘伯温心中生根发芽。

这时候叶康不以为意，自顾自继续说道。

“老刘啊，你想想，如果你是老板，你手底下的秘书班子就能够把家事全都处理得很好，而且他们完全听命于你，就算是有些阳奉阴违，有些结党营私，他们都要给你办事，你还想自己亲力亲为吗？”

叶康一句一句地说着，让刘伯温身上直冒冷汗，此时的他只感觉有一股冷气从他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是啊，如果自己手底下人就能够把事情全部处理好，还没法像丞相制度一样谋反，那他肯定会懈怠的！

他都是如此，那他在这种环境，这种制度下成长起来的后辈，肯定也不会勤勉！

要是只有一个两个还好说，如果连着几代都是这样懒惰的后辈，那他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刘伯温此时眼神凝重，感觉身上似是有千斤担子。

刚才类比的对象是自己家，可类比的对象要是大明朝呢？

大明朝会不会完了？

就算不完，那好几代人如果不勤政，懒政怠政，那这大明朝，会变成什么样子？

刘伯温不敢多想，他看着叶康，一时间竟不知道说点什么。

朱标也神色凝重，他自问将来必会勤勉。

可是...

谁能保证子子孙孙皆如此？

史书上的教训太多了。

叶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不紧不慢地回到讲台之上，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所以啊，光有内阁这套决策机器还不够。万一开机器的人，也就是皇帝自己犯懒，犯糊涂，或者被蒙在鼓里，这机器再精巧，也可能被人动手脚，甚至调转枪头对着自己。”

“那……可有防范之法？”朱标忍不住追问。

事关皇权稳固，他比谁都上心。

叶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两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庄户孩子。

一个孩子蒙着眼睛，在另一个孩子的误导下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你们看，”

叶康指了指窗外。

众人顺着叶康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样也看到了叶康手指的那番景象。

“皇帝深居九重，就像那个被蒙住眼睛的孩子。”

“天下那么大，官员那么多，事情那么杂。仅靠常规的奏报，朝会，巡查，能看到听到的，有多少是真？”

“有多少是下面人想让你看到听到的？又有多少是被刻意隐瞒，扭曲的？”

叶康话说到这里，陡然一停。

朱标顺着叶康的话开始思考。

这不思考不要紧，一思考，其中的内容差点没给朱标吓死。

皇帝被隐瞒真实情况，自以为活在繁华中，这不就是王朝末年的真实景象吗？

民间不知皇帝，皇帝不知民间。

民间以为皇帝是没有脑子人性的废物，天天就想着后宫佳丽三千和底下人进宫上来的那些珍宝。

而皇帝呢？每天听着下面人汇报如今世道多么多么好，百姓多么多么赞扬皇帝，这个地方又出了什么祥瑞，哪个地方的百姓又为皇帝立了生祠！

可怕！

朱标脑子里只想出这两个字！

简直就是可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大明朝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可是造成这个的原因，竟然是很有可能是刚刚叶康提出的，连自己和刘伯温都觉得精妙的内阁制？！

朱标看向窗边的叶康，口中不自觉地出声发问。

“那叶先生，难道内阁制不能够使用吗？”

说句实话，朱标是想要内阁制推行的，毕竟身为皇权加强的最大受益者，他比谁都想要皇权加强。

好不容易有个能够把皇权超级加强的良策摆在自己面前，可是现在叶康告诉自己。

加强只是一时的，如果后代不勤勉，那灭亡会比有丞相时来的更快！

刘伯温看着叶康，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他想要看看叶康会说些什么。

叶康转过身，背对着秋日阳光，面容在光影笼罩下显得有些深邃。

“这就是内阁制的弊端！当皇帝勤政时，或许能凭借经验和直觉察觉些许异常。”

“可一旦懈怠，或能力不足....嘿嘿，那可真就是瞎子，聋子坐在龙椅上，下面的人唱什么戏，全凭他们高兴了。汉代的十常侍，唐代的李辅国，乃至前宋的童贯，高俅之流，不都是钻了这个空子？”

刘伯温悚然一惊，朱标更是后背发凉。

“因此，”叶康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刚要有所动作，却又突兀地停住。

刘伯温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一个银子袋子就甩给叶康，这才让叶康继续下去。

只见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代表皇帝，又从圆圈向外画出许多条放射状的细线。

“只要皇帝有一套独立的，直接听命于他个人的耳目系统，那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

“这套系统，不经过朝廷正常的官僚体系，直接向皇帝负责，专职负责侦察，缉捕，审讯，尤其是侦缉百官阴私，民间动向，边关异动，乃至....监察藩王，勋贵，乃至后宫！”

“独立的....耳目系统？”朱标喃喃重复。

他身为大明朝的皇太子，对这些还是有所了解的。

朱元璋就沿用宋朝的皇城司，在南京办了一个，非常隐蔽，只有他和几个位高权重的人才知道。

而且朱元璋好像还给他们统一制服，都是锦衣，非常华贵，能够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简单！

好像老朱还想给他们取名叫....锦衣卫来着？

只是现在一直都没有取名，他们也就是自称锦衣卫，实际上就是一群低级官吏，只是有能够面见皇帝的特权，平日里替朱元璋探查整个南京城的风吹草动来着。

联想到这些，朱标看向叶康的眼光就完全变了。

难道...叶先生的有些提议早就和父皇提过，如今和他说，只是想要让他提前有所了解？

“独立的耳目系统？专门隶属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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