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他真的没什么精力再去爱一个人了

　　如果这份爱意给相南生带来的是为难和负担，那自己又何必执着于此，他本意并不是想给他带来痛苦的。
　　相溪望低头蹭了蹭相南生的手，没敢表现得太亲近，却也不想疏离，所以只是在他手背上轻轻地贴了贴。
　　点到为止，没再逾矩。
　　相溪望轻柔地说：“哥，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的，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不想逼迫你，一丁点儿都不想。”
　　相南生嘴唇动了动:“你……”
　　相溪望继续说:“今天被褚枫激了一下，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才会口不择言，说这出些混账话，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吧。”
　　相南生微怔，没想到相溪望肯为他做出那么大的让步。
　　相溪望垂下手，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苦笑着说：“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些话了，也不会再刻意亲近你，暗中试探你的态度，更不会表现出让你不喜的一面，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嗯。”相南生低低应了声，心中松怔之余还有丝丝愧疚与心疼，“抱歉。”
　　相南生没法对这事做出回应，同时，他也不愿看到相溪望受这份煎熬，相溪望嘴上说得轻巧，可依照他的性子，心里肯定不会舒坦到哪去。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于他俩而言都不好受，两人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做出让步。
　　“你不用说这些，表白只是为了袒露心意，并不是强求你给我回应。”
　　相溪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坦言说：“反正不管怎样，你以后都会陪在我身边，这样看来好像谈不谈恋爱都无所谓了，只要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我不会再贪求。”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相南生也老早就见识了相溪望占有欲强的一面，于是说:“你若真是这么想的，那自然最好。”
　　“嗯。”相溪望轻声应答，没再说话了。
　　要敛去一切不该有的心思，相溪望心里也没有多少底，他被相南生宠惯了，他只在这人面前任性过，他怕自己会在无意中得意忘形得寸进尺，把握不住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今后的生活中再次触犯相南生的禁区。
　　相南生耳尖地听到他气息有瞬间起伏，但相溪望不再吭声，他没法进一步推敲，于是抬头看向相溪望的双眼。
　　眼睛最容易泄露一个人的内心情绪。
　　发觉相南生的意图，相溪望迅速地别过脸，没敢跟他对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相南生反应力比常人高出许多，刚刚那短暂的一眼足以让他窥见异象，然而看清之后，他却更加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相溪望眼眶红了。
　　自从相南生穿越过来，还没见相溪望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因为他，相溪望居然哭了！
　　相南生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在保护相溪望还是在折磨相溪望，亦或者两者皆有，保护和折磨有一天也能同日而语，还真是令人愁楚。
　　相南生刚酝酿好安慰的话语，正要说两句，相溪望却非常识趣地转身往厨房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步履迈得又快又大。
　　相溪望说:“哥，我去做饭。”
　　相南生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嘴唇紧紧一抿，终究不再说什么。
　　这时候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独处时间也好，免得两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晚饭的时间两人也是默默坐着吃饭，除了必要的交谈，一句闲聊都没有，气氛异常沉闷压抑。
　　相溪望是说到做到，决意要和相南生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就从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实践。
　　吃饭的时候两人各坐一方，中间划开长直径，看起来生疏又拘谨，活像两社恐头一回见面。
　　当晚相溪望就回自己的床睡，不再一进门就倒在相南生床上了。
　　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正常相处模式，可两人都觉得莫名的生分弥漫在房间里，惹得房中人辗转难眠。
　　第二天。
　　相南生早上醒来后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防止自己又错过什么消息，然而这次他破天荒地没有看到消息弹框。
　　懵了那么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相溪望是打算改过自新，以后都不过分缠着他了。
　　相溪望办事效率惊人，相南生觉得很是欣慰，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有那么一点隐秘的落空，可能是因为突然改变没来得及适应的缘故。
　　及至中午，两人终于发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内容依然简单稀少，具体如下。
　　相南生:等会我给你送午饭。
　　相溪望:嗯，老地方见。
　　随即聊天主页里就是死一般的安静。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他们时常去的那个湖边长椅，相南生到的时候，相溪望已经等着了。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看着校门的方向，等待来人，而是默默地望着湖面发呆，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孤独。
　　等相南生走到相溪望身边，他才克制不住地回头，目光在相南生身上眷恋地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开视线，接过相南生带来的饭盒。
　　相溪望说:“谢谢。”
　　相南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从相溪望嘴里听到如此客气的话了，他心下无奈，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相溪望自己心里有数，相南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插手，以免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混乱。
　　吃完饭后，相溪望犹豫了一会儿，对相南生说:“哥，其实我在学校食堂里凑合着吃也是可以的，之前是觉得食堂比较远，来回跑着麻烦，所以才偶尔拖着没吃饭，以后不会这样了，每天中午都让你跑一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行吧。”相南生直觉他是在刻意控制两人距离，只是有些用力过猛，相南生听起来都觉得不太舒服，遂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你不早说，我都送了这么久。”
　　相溪望身体微僵，眼里是一片显而易见的低落，好在这时他依然望着湖的那边，没被相南生看到。
　　相溪望涩声解释道:“正打算说呢，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主要是你每次带来的饭菜都不重样，我很期待，就迟迟没说出口。”
　　相南生双手抱胸:“现在不期待了？”
　　相溪望摇了摇头:“比起这个，我更不想看到你为我忙来忙去。”
　　还有一个深层原因相溪望没说，他只是想在中午这个空挡见见自己喜欢的人，吃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餐，那样的生活就好像他们常年相伴的眷侣，再幸福不过了。
　　但现在他必须制止这件事，他不能……再陷入相南生的柔情里。
　　相溪望在试着戒掉相南生，过程痛苦无比，可他只能坚持，他想和相南生一直这样下去，就必须收起自己所有的痴心妄想。
　　“那你记得按时吃饭，要是实在忙着处理实验，就让同学给你捎一下，别养出胃病来。”相南生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两人之间多了道无形隔板，相溪望有心改变，相南生无心参合，可谓是配合默契，皆大欢喜。
　　就是相南生离去的步伐迈得有些烦躁，相溪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压抑且暗藏苦楚。
　　各有不甘。
　　晚上，相南生照常来接相溪望。
　　回去时，相南生心不在焉地踩着单车，如若不是车后的重量，他差点能忽略掉身后之人。
　　相溪望不敢像往常那样肆无忌惮了，他的双手不再环着相南生的腰，而是撑着后座，再加上他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袋微微垂着，安静得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不少。
　　短短一天，相南生快被他整得没脾气了，只是这里面他的责任也很大，他只能憋在胸口，有苦没法说，也不能说。
　　想想这才是第一天，今后或许还会更加难熬，相南生就觉得人生有点无望，生活变得毫无滋味可言。
　　为什么又要爱情，相南生不明白。
　　他的感情经历稀碎凄惨，到头来身心俱创，一无所获，说起来他上辈子之所以混得如此惨淡，就是因为怀揣着一份无望的苦恋。
　　甚至不能算是恋，而是单方面的个人极端崇拜，靠那个人牵制住自己处在崩溃边缘精神，卑微又畸形，现在细想起来还让他心肝生颤、厌恶无比。
　　他真的……没什么精力再去爱一个人了。
　　相南生默默叹气，思绪缓慢回到相溪望身上，这事换个角度想想，岂不是说明这些日常相处片段中都夹杂着相溪望的私情，所以才会被他列入需要纠正的行为里。
　　原来在无形之中，他已经被相溪望惦记了这么久，连日常都被侵入得毫无保留，所以一旦揭掉这层暧昧，他们两人才会觉得哪哪都不顺意，因为这些已经完全融入他们生活当中。
　　要想完全摘除，必须重塑一遍他们的相处模式，这事相南生想想就头疼。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到家门口，心情都不是很美妙，以往温馨的房子此时倒成了两人最大的阻碍。
　　因为屋檐小，总要彼此相对，因为睡同一间房间，连夜里偷偷消遣愁闷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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