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有救赎才有希望

　　三天后。
　　床头的月季开始凋零了。
　　冬天月季开花本来就不容易，在病房里也没有呵护的条件，相溪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相南生身上，也顾不上照料这些花儿。
　　等夜晚他抽出了点时间，打算给月季换水的时候，才发现花瓣已经零零散散掉得差不多了。
　　虽然凋零了，但沁香依然在。
　　相溪望修理了一下，留了几朵没有开全的月季在花瓶里，剩下的没舍得扔，把干燥的花瓣收到空出来的果篮里，就当是给房间里添了点香料。
　　庄颜那天的话让他印象深刻，等待有希望的希望，说的不正是他和南生么。
　　等相溪望做完这一切，窗外空中忽然传来响声，给他惊得手抖了一下，被大爆炸影响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散去。
　　不过很快相溪望就反应过来了，外边是在放烟花。
　　快到过年了。
　　热烈的氛围总是容易调动起孤独的人心中的愁绪，鲜明的对比下，相溪望觉得病房里又清冷了些，他想回到相南生身边了。
　　相溪望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见他眉间轻轻皱着，喃喃自语道：“哥哥是被烟花吵到了吗？”
　　相溪望走到窗边关上窗，拉上窗帘的时候，他忽然僵愣原地。
　　“哥，你……”
　　相溪望嘴唇轻颤，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扑过床上，激动地盯着相南生有了情绪的脸。
　　“哥哥要醒了是吗？”
　　“是不是能听到外边的动静了，哥哥能听到我的话吗？”
　　“哥……南生……”
　　相溪望语无伦次，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相南生尝到了唇边湿润苦涩的味道，终于有点回到人世里的真实感了。
　　他这些天昏昏沉沉，记忆也是全天断片，就算好不容易有了点意识，也无法对外界做出什么反应。
　　他像是游走在生与死的夹缝里，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如同浑浑噩噩的幽灵，随时都有可能烟消云散。
　　也只有手上的温暖能让他与世界接轨。
　　他想冲出这片虚无，越过无尽的黑暗，触碰到更多的温暖，然后……把他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以后永远都不放开。
　　尽管每次都记不得相溪望的样子，想不起他这个人，相南生每次有点意识的时候还是会产生这种强烈的执念。
　　他知道等着他的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远胜过他自己。
　　直到现在，相南生终于能听到他的声音，品尝到他的味道，也彻底想起了他是谁。
　　相南生艰难地睁开眼，被上方的灯光照得眼眸眯起，看到了扑在他身上的相溪望。
　　他满脸憔悴，可见这些天等得有多么煎熬。
　　相南生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更没法抬起胳膊和手。
　　一个月没使用过的身体都快生锈了，相南生也只能用眼睛诉说自己想说的话。
　　落入那双秋水般柔和的眼眸里，相溪望只觉得这些天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得到平息，只剩下了满腔激动喜悦。
　　“欢迎醒来，哥哥。”
　　相溪望俯身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相南生眼中又多了几分柔情，情意绵绵的眸光看得相溪望心都软了下来。
　　他动作轻缓地抱住相南生，像是抱住了毕生所求，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满足过。
　　相南生眼中闪过笑意，他也终于抓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半个月后，相南生可以出院了。
　　昏迷那段日子他身体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醒来的第二天就能正常下床行走，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拖到现在只是因为相溪望担心他身体还存在其他隐患，所以才留在医院里观察了一阵子，现在各项复查下来都没什么问题，两人也不愿意呆下去了。
　　告别了熟识的人，相南生和相溪望没有选择坐车回去，沿着街道边漫步边逛街，不急不缓地往家里的方向前进。
　　他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临近过年，大街上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到处都在张灯结彩，明目的艳红色把街道装饰得喜气洋洋。
　　不过最吸引相南生的，还是街上的年货小吃。
　　自从身体恢复正常以后，他的味觉就变得活跃了起来，以往只吃肉的臭毛病都没了，现在是看到什么吃的都想尝一尝。
　　相南生单手插着口袋，虽然是一副高冷范儿的样子，但是眼珠子都快飘出去了。
　　他很想立刻买买买，但……兜里空荡荡，一张票子都没有。
　　他们家的财产大权一直把控在相溪望手里。
　　相南生不想表现得太败家，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开口，他在等相溪望主动给他买。
　　哪知这小子一点都不上道，居然没有任何表示！
　　正是因为相溪望不给面子，所以相南生才摆出了这副表情，用“相溪望式”冷脸掩盖心里的郁闷。
　　正巧，相溪望也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只不过后来看相南生气呼呼的样子，他莫名觉得可爱至极，所以才故意拖着没开口，就想逗一逗相南生。
　　眼见人都要被他气成河豚了，相溪望才忍着笑意出声问道：“哥哥想吃点什么吗？”
　　相南生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你说我想不想吃？
　　相溪望善解人意地说：“我去给你买。”
　　说罢，相溪望就往相南生馋了很久的烤年糕铺子走去。
　　相南生缓步跟在他身后，心说这才像样嘛，虽然相溪望开窍得慢，但一来就挑中了自己最想吃的。
　　等等，不对。
　　他们既然是同一个人，喜好肯定是一样的，他这么想吃，没道理相溪望会无动于衷。
　　相南生木着脸想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了结论——相溪望也是个馋得不行但是不好意思开口的死闷骚。
　　咦，为什么要用“也”，他好像把自己也骂了。
　　不对，相溪望就是他，他骂相溪望不就是等同于骂他自己。
　　相南生想了一通弯弯绕绕，最后还是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看着烤得糯叽叽的年糕，眼中辛福得直冒泡泡。
　　相溪望解锁了投喂傲娇猫猫的乐趣，余下的路途里带着相南生走遍大街小巷，尝遍了人间烟火。
　　等回到家时，两人手上都提着一堆袋子。
　　相溪望给邻居买了一大盒年糕，送过去的时候，顺带把相怂怂拎了回来。
　　小家伙被邻居的糖衣炮弹伺候了一个多月，被相溪望抓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炸成刺球，等意识到来人是它爸爸，相怂怂才乖巧地盘到他手心里。
　　这么多天没见到爸爸，相怂怂还以为自己被丢下了，在邻居家里过的日子那真叫一个抑郁怀念但能吃。
　　“终于回到家了。”
　　相南生把手中的盒盒袋袋堆到桌上，拿着香辣豆腐坐到榻榻米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种回到家里轻松自在的感觉真不赖，特别是家里还有个持家会带娃的爱人。
　　豆腐还冒着热气，香辣的味道勾人味蕾，相南生夹起一块尝了尝，差点被辣得嘴冒火星。
　　吃完这一块，相南生张口吐息，舌头像是被密密麻麻小针扎着，辣得他怀疑人生。
　　相南生感觉自己的味蕾好像恢复得过头了，刚才路上吃东西的时候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不止是味觉，其他感觉也一样。
　　他好像一下子从低敏体质变成了感觉丰富的人，磕一下碰一下都给他疼得够呛，明明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
　　“哥，怎么了？”
　　相溪望走了过来。
　　“好辣，你尝尝看。”相南生一边吐气散热，一边把香辣豆腐举到相溪望面前。
　　相溪望尝了一口，觉得也就一般般，他可是吃正宗麻辣火锅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相南生猜对了，他的身体真的变敏感了许多，可能是因为之前一直没什么感觉，乍一恢复还没适应过来。
　　相溪望看到他被辣得脸色微红，舌头还微微吐在外面，嘴唇湿润艳红，真想惹人一亲芳泽。
　　相溪望轻笑道：“嗯，好辣。”
　　也不知道是在说香辣豆腐还是在说人。
　　相溪望喝了一口水，低头含住相南生的唇，吮掉他舌头上的辣意，而后极尽缠绵。
　　这个吻如同名义上的形容，热辣无比。
　　相怂怂正抱着自己的小鱼干啃呢，见状连忙转过身，用刺猬球那一面对着他们。
　　刚回到家就亲亲我我，羞羞没眼看！
　　不过相怂怂显然低估了两位爸爸黏腻的程度，他们在屋子里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进了浴室，洗澡洗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相溪望抱着相南生走出来，两人进了房间，刚躺下没多久就又滚到一起了。
　　相怂怂吃完小鱼干，眼睁睁看着他们买来的小吃热气都散没了，然后彻底冷却。
　　相怂怂哀嚎：爸爸们不想吃，留给我吃啊！
　　相溪望回来的路上没吃多少东西，但他完全不饿，因为他此时正在吃相怂怂另一个爸爸。
　　直到夜晚，他们才消停下来。
　　相南生被他折腾得嗓子都哑完了，趴在相溪望身上久久不能回神，他嘴唇红如滴血，眼角眉梢更是染上了餍足媚意，一看就是刚被狠狠地疼爱过的模样。
　　以前相南生还没那么敏感，相溪望每次做的时候就格外卖力，让他能有愉快的体验。
　　但是现在相南生不比从前了，相溪望却还是那么用力，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生生做死在床上，现在连抬起一根指头都嫌费力了。
　　相南生枕着他的胸肌，趴在上面动都不想动了。
　　相溪望轻柔地摸着他的脸：“哥哥，还好吗？”
　　相南生从喉咙里发出轻哼声，暂时不想理他，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爽完了才装模作样地凑过来讨饶。
　　窗外烟花在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颜色照了进来，相南生正好偏头看向外边，眼底映衬着夺目的光彩。
　　过往种种在他脑海里转瞬即逝，最终归于眼前的火树银花。
　　相南生看得入迷，良久才沙哑开口：“溪望。”
　　“嗯。”
　　相南生轻笑了声：“希望。”
　　相溪望沉默了一下，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你是救赎。”
　　有了救赎，才有希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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