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百零二：番外，前尘往事(六)

以自毁之势击落空中移动小型指挥所，却能在关键时刻平安逃脱，这样的打法就连默默关注战局的众位将军，都是目瞪口呆。唯有拍了拍斯奥尼恩与莫琳肩膀，感叹二人生了几个好儿女。

        但无论怎样，这次考核头名，路法等人是当之无愧的。

        轻轻把玩着手中功章，路法神色张狂，嘴角笑容满是骄矜，“老头子，我干的怎么样？捧了个第一回来，没给你丢脸吧！”

        斯奥尼恩虽得意于自己儿子本事，可看到路法这等模样，下意识就赏了自家儿子一个铁砂掌，“臭小子！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得了个第一就这么骄傲了啊！有本事哪天得个元帅帅位来，那才能在你老子面前嚣张！”

        话是这么说，不过斯奥尼恩细细观察下来，发现路法是有些洋洋得意，但并没有因此而忘形，失了分寸。斯奥尼恩不禁暗自欣慰，这也是他对路法最满意的一点，不会将荣誉看得的过于重要守在昔日荣光上睡大觉，而是不断锐意进取。

        “老头子，你是小看我不成，行，以后我一定给你赚个元帅回来。”路法揉着有些发疼的肩膀，不服气地说道，眼神是挑衅自信的，初出茅庐的他暂且不知天地多大，有的只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倔强骄傲，热血向前。

        “放大话谁不会啊，你有本事先得个一等军功回来！”斯奥尼恩面露不屑，决心要压一压路法的傲气。再说了，元帅的位置啊，是他苦苦追求了几千年的职位荣誉，哪是这么容易得的。想到这，斯奥尼恩低声嘀咕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努力了这么久都没得到呢。”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路法便跟自家父亲杠上了，拉上般若三人一意孤行的接了个s级任务，决意要让自家那老头子好好瞧瞧他的本事——袁明德将军邀请他们加入他的军下，路法衡量一二后，同意了。可提出一个要求，便是让他们领个任务，测试一下他们的实力。

        这要求是不太合规矩，但也没什么，袁明德就可有可无的答应了。并同意在路法父亲面前帮忙打掩护，反正军部的任务非强制性的，更何况s级任务，失败是很正常的。

        飞船上，般若看着这次的任务，心中那叫一个气呀，“哎，路法，我有一个问题呀。你是不是一天不给我找麻烦，就浑身不舒服啊？你看看这个任务，是我们现在能完的成的吗？”

        “就算完不成，这不也是一次很宝贵的体验吗？”路法驾驶着飞船，无所谓的说道，“以及你怎么知道我们完不成？我就觉得，我们能完成这个任务！”

        “你……”般若被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风起云涌，她努力劝说道，“军部的任务是并非强制要求成功，只是任务失败也是要遭受惩罚。我们这次要是败了，那不知要关多久的禁闭啊！不要给我讲一定能成功，你要真这么有本事，就别拉我们呀。”

        “这点我同意，路法下次要有这种事，你就自己去吧，别来找我们了好吗？我和阿薇的约会都被你搅黄了。”路易斯很是不满的说道，他已经一年都没见到自己亲亲女友了，这刚想搂搂抱抱一下呢，就被路法拖来执行这个什么鬼任务。

        淡定的撇了一眼路易斯，路法一脸的嫌弃，“如果不是这个任务必须要组队，不能独自完成，你当我会来找你吗。天天阿薇阿薇的，沉迷在温柔乡可不是什么好事，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业。”

        “你说什么！”路易斯气的去抢路法手中的操纵器，路法眉心紧皱，声音传出去老远，“你小子别给我乱动，我正在开飞船呢……”

        到这里，梦中的画面忽然卡顿了一下。皮尔睡的不大安稳。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哦，他想起来了，他们成功完成了那次任务，用了两年的时间，风风光光的回到了阿瑞斯，站在了受勋台上，被授予了一等军功。

        而后遵守承诺，加入了袁明德将军麾下，在那里他们遇上了汀洛兰几人，成立了一四五小队。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般若改称他们大哥二哥，只是皮尔总觉得，般若对他的态度，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又实在是不适应军营的生活，没过多久就退出军营，改入了政坛。毕竟比起军部，还是政部更为适合他。

        再后来，再后来发生的事情，皮尔就有些记不清了，或许说是不愿记清。他梦中最为清晰的，却是斯奥尼恩战败身亡消息传来的那个晚上，那是一个晴朗的月夜，天空繁星闪耀，银河浩瀚点缀在漆黑的宇宙空间里。

        夜风吹拂着路法的脸颊，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睛直视前方，一动不动。任凭夜风带走他的思绪，他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在这寂静的深邃夜空中，静静地站在那里。

        斯奥尼恩死得算不上光彩，是战败退兵之时遭遇伏击，力竭而亡的。世人责骂斯奥尼恩莽撞懦弱，错估局势导致兵败，却又有多少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呢？

        明明，明明是尼泽王强压着，不提供补给缓兵，偏偏却成了他们的过错。

        还有那些伏兵，他倒是很想知道，哪个伏兵用的武器上，敢刻有阿瑞斯皇室专属的标志。甚至是都不用看兵器与打法，有眼睛的人都能发现，那些人根本就是尼泽王自己派去的。在斯奥尼恩与数万大军对抗敌军之时，突然杀出，大肆屠戮了他们曾经的战友。

        斯奥尼恩战死，却被人冠上莽撞的帽子，成了他们的错误。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一样，让一切都显得如此难堪，路法的手紧紧的攥起。一想到刚才尼泽王那副宽容大度，赦免他父亲过错的模样，路法心头就恨的慌。

        可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得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去叩谢王恩。不然下一刻，屠刀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路法。”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路法心头越发浓重的恨意，和越发偏执的思绪。皮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法身后，“你怎么在这里，般若来了，她很担心你的情况。”

        不只是般若，皮尔与路易斯也很担心，纵然路法总与斯奥尼恩吵架，可两人间的感情是一点都不少，反而是十分浓厚的。

        按了按额角，路法强行压下心中的戾气，“我想一个人静静……”

        皮尔张了张嘴，又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后才说道，“路法，我知道你心头难受。但我们是臣，他是王，还是个手握大权的王，我们无法与之抗衡，所以不要以身犯险，好吗？”

        他又何尝不知，路法那浓烈的恨意，皮尔叹息了一声，正是知晓才感到担忧，尼泽王哪里是他们现在能抗衡得了的。

        这场战斗的真相，其实朝野上下心头都清楚，然而有多少人愿意说一句？有敢为其申冤的官员，都会遭到贬斥流放，这种情况下，又有谁有勇气讲出真相呢。人情冷暖本就是如此，谁都怪不得谁。

        “那，只要他不是王，就行了，对吗？”路法忽然偏过头来，原先永远含着桀骜的凤眸中，进多了一丝异样到幽深的色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前提条件是，臣子无法反抗，不是吗？”

        他的声音是那般轻柔，似乎只是与朋友闲聊时随口一讲的话语，却吓得皮尔心惊肉跳。小心环视一圈，发现周围没有人，皮尔方压低声音严肃说道，“路法，你疯了吗！这种话是能随便讲的吗？要是让别人听到，你我还要不要命了。”

        “这里没人，我知道的。”路法这么回应到，脸上神情依旧，一字一顿的说道，“况且，你真的觉得，上面的那一位，是个合格的君王吗？”

        皮尔又不知道怎么说了，若是在往前个一千年，不，不用，哪怕就几百年，他都敢用最坚决的语气，毫不犹豫的说是。但现在，尼泽王变了，已经不是往日里的英明神武尼泽王了。

        其他不提，就提斯奥尼恩的这件事，他为了铲除斯奥尼恩一人，就毫不犹豫的葬送了上万人的军队。想得，不过是给西里埃克斯家族，扣上无能的帽檐，让西里埃克斯家族的人无法出头。

        “但真的要打起来，遭殃的是万千平民。”皮尔声音略有沙哑，似乎有些疲惫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很多事都没有什么办法。最多……徐徐图之，慢慢瓦解他的势力。”

        “慢慢瓦解他的势力？”路法冷笑一声，“这个办法是可行，可需要多少的时间才能成功？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他会给你这么多时间，让你慢慢的瓦解他的势力吗？他不会给我机会，也不会给你机会！再说了……”

        路法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显的低沉起来，“皮尔，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想过这件事吗？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总是能在你眼中看到一种神采，那种神采名为，野心！”

        “叮铃铃……”突如其来的铃声，吵醒了皮尔，他缓缓起身，看了下时间，又是到半夜了。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总是梦见几千年前的事情。

        那段时间的确很让人怀念，他们之间感情深厚的就如同亲兄弟一样。

        只是什么时候变了？皮尔也不知道，但发现之时，这种忌惮早已深入骨髓。

        是啊，所有人都说他们一文一武合作无间，都说他的王位是路法拥立得来的。那是不是，要是路法想，他随时能换一个王？就犹如几千年前那个晚上，路法想要将尼泽王，拉下王位一样。

        他那时，为了自己心中的那股野心，是答应了。但后头细细想来，又难以遏制的浑身发冷。原本就天赋卓绝，实力强横的路法，在斯奥尼恩死后，是连性格都不再桀骜张扬，低调冷静的简直不像以前的他。

        这让皮尔如何安心？

        还有般若……皮尔承认自己对般若的感情有些不一样，那种感情已经不能简单的归于兄妹之情，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他便对般若一见钟情了。只是那又如何，比起权利来说，心中的那一点点悸动，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尤其是般若几次的所作所为，很明显的挡在了他的路上，所以般若必须死。

        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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