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整你没商量

第216章  整你没商量

    五月十九日，菲廖什省宪兵指挥部，米克洛什中校办公室。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清晰地指向了上午十点。

    距离执政官公署规定上报重大情报的七十二小时时限，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报告中校！关于昨天隘口截获的那批……特殊货物的初步简报，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已经整理完毕，并……嗯，已经通过常规渠道上报给执政官公署宪兵统筹协调厅了。」

    一名有些年轻的上尉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嗯，报上去了就好。」

    米克洛什从一份边境巡逻报告上擡起头，这位年近五十的指挥官，似乎是不太喜欢年轻人。

    那位上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想了一下后，这位上尉只能补充道：「简报是按照一般走私案件的格式和措辞上报的，重点突出了查获的违禁品数量和价值，对物品的…具体性质和可能的用途，只做了…技术性的模糊描述……时间落款是今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米克洛什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那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在他挥了挥手示意后，那位年轻的上尉如蒙大赦，再次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恢复了之前的寂静，米克洛什拿起桌上的铜质烟斗，慢条斯理地填著烟丝，划燃火柴。

    袅袅青烟升起，中校闭目养神。

    「紧是紧了点，但好歹是在时限内……」

    米克洛什享受著烟草的刺激。

    心头那份所谓的《协同协议》，在他想来最终也会像过去无数来自帝都或双王城的指令一样，在菲廖什的崇山峻岭中消弭于无形。

    拖字诀和打折扣，这种对付上头最常用的手段，这么多年来，也是屡用不爽。

    三箱蚀刻型炼金核心？  

    这东西太烫手，牵扯太深。

    上报？怎么报？

    报给谁？谁来接手这烫手山芋？

    后续的追查会不会烧到某些不该碰的人？

    米克洛什宁愿选择最保守的方式，也就是先压下来，模糊处理，看看风向再说。

    他潜意识里甚至觉得，公署那边说不定还会感谢他低调处理了这么一桩麻烦事。

    然而，这份基于过往经验的自信，在一个小时后被彻底击得粉碎。

    嘭嘭嘭——

    敲门声跟催命一样响起，米克洛什皱眉接起，有点生气地让人进来。

    「指挥官！执政官公署……公署宪兵统筹协调厅…直接发来最高等级加密电报！是……是质询令！」

    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米克洛什的心猛地一沉，双眼不受控制地瞪大：「念！」

    「……菲廖什省宪兵指挥部指挥官米克洛什中校：

    「根据《金平原大区宪兵系统协同行动与情报共享基础框架协议》第三款第二条、第五款第一条之规定，你部未能在规定七十二小时时限内，通过指定情报共享平上报五月十八日于东部边境隘口查获之重大走私案件任何信息，已构成严重程序违规！

    「此行为涉嫌延误关键情报传递，危害大区安全利益，性质极其恶劣！」

    不是！

    他不是让人卡著最后时间上报了吗？

    没过七十二小时啊……

    米克洛什脑袋懵懵的。

    然而门口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依据协议第七款责任追究条款及《帝国宪兵军事监察法》相关规定，命令你：

    「一、立即将查获之全部蚀刻型炼金核心就地严格封存，加贴公署统一印鉴，等待公署特派专员现场接收核查，不得有任何损毁、转移或调换！

    「二、立即整理该案件全部原始卷宗、扣押物品详细清单、嫌疑人审讯记录副本等一切相关材料！

    「三、本命令下达后四十八小时内，你本人必须携带上述所有材料，亲自前往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向宪兵统筹协调厅厅长阿尔布雷斯中校及幕僚长办公室做当面详细说明！

    「逾期不至或材料不全、不实，将视为对抗命令、意图掩盖事实，后果自负！」

    米克洛什听完人都快晕了。

    怎么回事？！

    「有内鬼！！！」

    就是说，如果下面人真的是卡著最后的时限上报了，那不至于会是这样。

    不是有人出了问题，那一定是自己的指挥部有内鬼！

    「什么时候？！」

    米克洛什喘著粗气，背后发寒。

    与此同时，门口的通讯官又开始了：「还有……中校！」

    「还有？！」

    「我们刚刚收到佩瓦省宪兵指挥部作战处的演习通报！他们……他们以【检验跨省快速响应机制】、【协同反走私】、【反渗透作战演习】为名，已抽调两个加强宪兵营，配合铁十字骑士团的理察少校带领一支魔装铠骑士小队，组成联合演习评估组，向我们省东部边境地区开进！」

    砰！

    米克洛什一拳砸在了桌面上，这几乎下意识地动作，让门口通讯官吓得不敢动弹。

    「什么？！」

    过了好几秒，一阵吼声才响起。

    米克洛什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他们……他们这么过激的吗？！演习？评估？带著魔装铠骑士来抽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质询令措辞之严厉，已经远超他的预估。

    而更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以演习为名的武装力量调动！

    这哪里是什么演习？

    这分明是武装示威和武力接管的前奏！

    带著帝国的骑士团魔装铠小队过来随机抽查？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他，别想耍花招，你那点家底和小心思，在绝对的力量和法律依据面前，不堪一击！

    同一时间……

    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宪兵统筹协调厅。

    阿尔布雷斯将刚刚签发出去的质询令副本随手丢在巨大的办公桌上。

    安德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对著可携式打字机，敲击著键盘，起草那份《关于菲廖什省宪兵指挥部涉嫌违反及渎职行为的初步调查报告》。

    阿尔布雷斯走到安德烈身边，他扫了几眼，然后忍不住笑道：「那个家伙估计现在正对著质询令和演习通报发懵呢！拖？打折扣？真以为我们是在陪他玩过家家？」

    在帝都，不管是对外，还是对内，阿尔布雷斯和安德烈最擅长的就是整人。

    从知道米克洛什有拖延的想法，他们两个就知道，这必须是一个好机会。

    究竟米克洛什那边为什么没能卡点成功，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整你没商量！」

    ……

    执政官办公室。

    现在是午休时间，于是希尔薇娅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柔软的扶手椅里，她小口咬著松饼，享受著难得的片刻惬意。

    一旁的可露丽也在续著红茶。

    就在这时，希尔薇娅刚刚咽下松饼，就想起什么似的对可露丽说道：

    「侍女照常招，不过我的用度就不用跟帝都的时候一个样，能简单就简单吧，当然，待遇上也别亏待她们。」

    说著，她还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小半块松饼。

    「喏，像这个就不错，省下的钱给她们多发点补贴也行，就当是给双王城增加点正经就业岗位了。」

    可露丽放下茶壶，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挺好！」

    她明白希尔薇娅的心意，既想减轻负担，又不想亏待身边人。

    可露丽想，除去必要的规格外，还有安保外，大部分地方也确实没必要那么奢华。

    这样也能给希尔薇娅省下不少私房钱……

    与此同时，可露丽也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佩瓦省总督霍恩洛厄阁下，已经连续第三天派人来公署询问了，态度很恳切，问什么时候能正式觐见你，再以公务繁忙推脱，似乎也不太合适了。」

    提起这件事，她转头看向了办公桌上那边。

    那桌上堆满了东西，还真不是她这边找借口好吧！

    关于救济金发放细则、农业补贴接管流程、各省行政官员初步评估报告……

    「唉，你来安排具体时间吧！我是真想见他，但现在我是真的挺忙的！让他稍安勿躁，公署筹备千头万绪，理顺了自然会正式接见。」

    「行，我来协调。」

    可露丽点头应下，拿起笔记下这件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敲两下后推开，李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希尔薇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热情地招手：「你来得正好！快坐下快坐下！这不一起喝喝茶？只有我跟可露丽两个人，总觉得少了点热闹。」

    李维也不客气，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而皇女殿下则是亲自拿起茶壶，给李维面前的空杯斟上红茶。

    三人暂时放下了繁重的公务，享受著片刻的宁静。

    话题很随意，气氛也相当轻松，就好像又回到了拉法乔特皇家学院时期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说起来……」

    突然，希尔薇娅像是想起了什么尘封的趣事，她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也闪烁起意义不明的光芒，视线饶有兴趣地在李维和可露丽之间流转。

    「你们两个……」

    她拖长了声音，语气中既有好奇，又有撒娇似的责怪。

    「你们当初在拉法乔特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装不认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僵住。

    可露丽更是像被施了定身咒，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白皙的脸蛋上也挂上了窘迫。

    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希尔薇娅探究的目光，也避开了彼此。

    「明明还挺有默契的嘛！我记得好几次在学院走廊或者图书馆遇到，你们俩都跟陌生人似的，眼神都不带碰一下的，演得可真像！要不是后来知道你们早就认识，我这辈子都要被骗过去了。」

    然而希尔薇娅根本不放过这两个人，甚至是专门挑著这两个人都在的时候说这件事。

    于是，李维和可露丽此刻只能先保持尴尬的沉默。

    可露丽最先反应过来，她迅速低下头，仿佛研究什么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长长的粉色发丝垂落，巧妙地遮掩了她大半张脸。

    她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试图敷衍过去。

    李维注意到了，希尔薇娅这明显是想要借这件事来打趣他跟可露丽两人，又想笑又无奈地回道：「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提这个干嘛？不如听听我这边刚听到的一件趣事……」

    转移话题的意图昭然若揭！

    「少来这套！」

    希尔薇娅冷笑一声，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吃定李维和可露丽两个的模样。

    只见这位皇女殿下眼中闪烁著誓不罢休的光芒道：「别想蒙混过关！快说！当时为什么搞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

    「……原因不是你猜想的那样，就是这层关系单纯没什么好让别人知道的。」

    李维想了想，给出答案。

    就其实也不是故意隐瞒周围的人，包括希尔薇娅在内。

    「在我认识你之前就这样了。」

    至于什么地下工作者接头，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他跟可露丽之间，也确实有种默契。

    李维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可露丽专心当她的跟班，直到李维跟希尔薇娅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率性而为的皇女殿下认识。

    「再者说，我是学法律的，可露丽是学数学的，你是，呃…魔法特长生！除了魔法课被分到了一个教室，第一年，其实平时也的确没什么交集吧？」

    这个说法，希尔薇娅也确实不得不认可了。

    可露丽这会儿也擡起了头，不好意思地冲希尔薇娅笑了笑：「这确实不是故意的，最开始的时候，是我不想打扰他，他也不想打扰我。」

    「哦哦哦……」

    希尔薇娅点点头。

    就当李维和可露丽都觉得过关的时候，她那边又有了动静。

    「其实我不是在意这件事……其实我想问的是，那天你跟我遇上，你是去找可露丽吗？」

    那天？

    还能是哪天……

    自然是相遇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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