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留夜

乌寻后悔了。

太后悔了。

现在手酸软无比。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乌寻一愣，以为有人要进来，想坐起身阻拦，却被富江莲夜牢牢扣住了手。

果然，敲门声响了几下就停了。

隐约能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是管家的声音，在和谁交谈，说什么“少爷在休息”，“请稍等”之类的话。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富江莲夜轻轻笑了笑。

“怕什么？”他说。

乌寻愣愣的看着他，像是大脑还没加载好。

富江莲夜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过了几分钟。

富江莲夜终于放开他。

“好了。”

他坐起来，把衣服穿好。动作很慢，带着点事后的慵懒。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遮住刚才露出来的那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吹散了房间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

乌寻瘫在床上，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下床，走进洗手间。

洗完手，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富江莲夜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门边等他。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他的发丝轻轻晃动。

看见他出来，那人弯了弯眼睛。

“走吧。”

-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孤僻的男生。

乌寻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元治。之前听人叫过，没记住。现在记住了。

元治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像是在等什么。看见他们出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富江莲夜身上，然后移到乌寻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乌寻认识。

是嫉妒，是不甘，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站在他身边，凭什么你可以和他一起从那个房间里出来。

乌寻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

虽然什么都没真的发生，但……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元治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压都压不住。

乌寻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你猜啊。”

富江莲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带着点笑意。

乌寻偏过头，看见他脸上那种表情。

美艳的眉眼微微弯着，红唇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里面是明晃晃的恶意。

像猫看见老鼠。像猎人看见猎物。

元治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着富江莲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又看向乌寻，那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幽怨，恨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抢走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小偷。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一言不发。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

乌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想说什么，想追上去解释，但最后他只是闭上了嘴。

解释什么呢？

没什么好解释的。

管家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从楼梯口走过来，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那群还在大厅里玩闹的同学面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时间不早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家少爷吩咐，今晚大家就在这里休息吧。别墅有很多客房，足够安排。”

同学们瞬间兴奋起来。

“真的吗？！”

“可以住这里？！”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我要拍照发朋友圈！”

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起来。几个女生已经开始讨论要住哪间房，要跟谁一起住。几个男生在争论谁的房间视野更好。

乌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家少爷。

元治？

他想起刚才元治看富江莲夜的眼神，想起那幽怨的、不甘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那个躲在人群边缘的眼镜男，那个下药的人，那个此刻不知道躲在哪里的。

管家开始分配房间。两人一间，自由组合。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上楼，兴奋地讨论着今晚要怎么玩。脚步声、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渐渐远去。

乌寻正准备找个认识的同学凑合一下，忽然发现不对。

“乌寻同学，”管家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微笑，“您的房间在三楼，303。单人间。”

乌寻愣了一下。

单人间？

他偏过头，看向富江莲夜。

那人也正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我的呢？”富江莲夜问管家。

“您的房间在二楼，205。”管家说，“也是单人间。”

富江莲夜挑了挑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乌寻，用口型比了几个字。

乌寻看出来了。

他说的是——

“晚点我过去找你。”

乌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想起那滚烫的温度，那低喘的声线，那落在嘴角的吻。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的指引上了楼。

-

303房间在三楼走廊的最里面。

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铺着新换的床单被套，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碟甜品，几块小蛋糕，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窗户朝北，看不见庭院里的灯光，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缓缓飘过。

乌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检查了门锁，锁好了。检查了窗户，关紧了。检查了衣柜，空的。

他在床边坐下，盯着那扇门。

富江莲夜说晚点过来。

晚点是多久？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元治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不是害怕，是另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小蛋糕，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奶油很细腻，蛋糕很松软，中间夹着一层草莓酱，甜中带酸。

乌寻吃着蛋糕，等着那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富江莲夜没来。

乌寻看着门，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劲。

就算有什么事耽误了，以富江莲夜的性格，肯定会发消息过来。可手机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该不该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很重的东西，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气不对。

乌寻的手停在门把上。

那个声音停了。

整栋别墅陷入一片死寂。

连窗外夜风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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