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薄荷玫瑰味的怀抱

乌寻的掌心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他把手握成拳，藏进袖子里。

站起来的时候，乌寻的帽子被风吹掉了。

那是一顶浅灰色的棒球帽，他今天出门时随手戴上的。此刻它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几米外。

他正要走过去捡。

有人比他更快。

富江莲夜已经弯腰把帽子捡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还给乌寻。

而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戴在了自己头上。

那帽子对乌寻来说正好，对富江莲夜来说却有点小。帽檐压得很低，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顶着那顶小了一号的帽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乌寻忍不住笑了一下。

富江莲夜脸色僵了僵，看他一眼。

他把帽子摘下来，扣回乌寻头上。

然后他抬手，压低了帽檐，。

挡住了乌寻的眼睛。

“别乱看。”他说。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和一点羞涩。

乌寻在帽檐下缓慢的眨了眨眼。

眼前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阴影，和那人转身走开的背影。

他想，我本来就没乱看。

我只在看你啊。

-

比赛一项一项地进行。

跳高，跳远，铅球，短跑。

乌寻坐在班级区域，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的身影。樱花的花瓣不时飘落下来，落在跑道上，落在运动员的肩上，落在围观人群的头发里。

终于轮到中长距离了。

1500米。

他站起来，走向起跑线。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有点热。他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风吹过来，带着樱花的香气，很舒服。

起跑线上已经站了几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人紧张地做着热身运动，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乌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裁判举起发令枪。

“各就各位——”

乌寻深吸一口气。

“预备！”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砰！”

枪响了。

乌寻冲了出去。

一开始跑得不算快，只是跟着前面的节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操场上特有的气息——青草，汗水，还有淡淡的樱花香。

一圈。

两圈。

体力开始下降。呼吸变得急促，腿开始发酸。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有点疼。

但乌寻知道这时候不能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远远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红色的棚子。那是给运动员准备的休息区，下面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些葡萄糖。

棚子下面站着一个人。

富江莲夜。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他。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乌寻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咬了咬牙。

加快速度。

超过前面一个。

再超过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终点线越来越近。红棚子越来越近。那个人越来越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终点线。

第一名。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一双手扶住了他。

是富江莲夜。

他被扶着走到红棚子下面，坐下。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和汗水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富江莲夜把一瓶葡萄糖递给他。

“喝了。”

乌寻接过，喝了几口。甜腻的液体滑进喉咙，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他缓了好一会儿，嗓子终于不刺痛了，才抬起头。

“你的什么时候开始？”

富江莲夜转头看了看裁判席。

“快了。”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声音。

“3000米运动员准备——”

富江莲夜站起来。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那背心很贴身，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腰很细，腿很长，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我知道！富江莲夜，二年C班的。”

“好帅，好美……”

“太好看了吧……”

富江莲夜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看了乌寻一眼，弯了弯嘴角，然后走向起跑线。

枪响了。

富江莲夜冲出去。

他跑得很快。可莫名是从容的，优雅的。他的步伐很稳，节奏很好，很快就甩开了其他人，遥遥领先。

乌寻站在红棚子下面，看着他。

一圈。

两圈。

三圈。

富江莲夜始终在前面。他的黑色背心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道流动的影子。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顺着脖颈流进领口，但他没有减速，没有停下，只是那样跑着。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太快了吧……”

“这速度，是专业运动员吗？”

“我的天，他是不是要破纪录？”

“好帅好帅好帅——”

乌寻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说不清的、满满的感觉。

或许是骄傲吧。

他想着，而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一米。

富江莲夜冲过终点线。

但他没有停下。

惯性让他继续往前冲，直直地朝着乌寻冲过来。

乌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个满怀。

那怀抱带着奔跑后的热度，烫得惊人。汗水沾湿了他的衣服，急促的呼吸扑在他耳边，咚咚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传过来，快得不像话。

乌寻僵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富江莲夜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把脸埋在自己肩上，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的起伏。

周围响起一阵尖叫和起哄声。

富江莲夜的头在他的颈部。乌寻的身上有着着清凉的薄荷味也有着馥郁的玫瑰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天最特别的味道。

而乌寻想了想，也抬起手，轻轻环住富江莲夜的后背。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许久后。

风吹过来，樱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臂上。

阳光正好，不毒辣。

富江莲夜这时候已经松了手，他赖在乌寻身上，鼻尖轻轻的耸动，闻着少年身上的气温，微微勾了勾唇。

这一年的春天，富江莲夜在终点获得了一个薄荷玫瑰味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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