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蓝

相亲，安排在了一个小茶馆。

        一见面。

        我觉得不合适。

        太土了，就是个农村土妞。个头不高，腚很大，穿了一件牛仔裤，我总觉得那屁股随时都会爆，鼓鼓囊囊的。

        看完后，我们彼此都没表态，大概率都不满意吧。但是谁都没说死，意思是相处相处看看吧。

        过了两天，单亲妈妈联系我，说女孩的姑姑要见见我。

        女孩的姑姑在事业单位上班，要对我进行一番灵魂拷问。我没敢说我已经退学了，而是说我正在读大四，她的意思是准备考研究生还是参加工作？

        我说，参加工作。

        要我带她去看看房子，我带她一起去找小蓝，一起上楼看了房子。然后她又把小蓝盘问了一番，意思是房子是怎么买的？首付还是全款？

        我不是很适应她姑姑的这种盘问，可能相亲都如此吧？

        后来，小蓝告诉我，她家人又找售楼处领导调过我的买房资料，确认真的是全款买的吗？

        她们家人得出的答复是允许交往。

        一起吃过两次饭。

        也没啥共同语言，她聊的东西我都没啥兴趣。她总是问我，会不会考进他们学校，还问我要教什么专业。

        突然有一天，被叫停了。

        理由是，得知，我退学了。

        单亲妈妈也埋怨我，意思是我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

        我辩解，我以为这些不重要呢。

        她说，这东西最重要，咋可能不重要呢？

        若是我现在穿越回去，我会告诉那时的自己，好好创业，好好赚钱，不要考虑女人，35岁以前，不要结婚，最好，一辈子都别结婚。

        可是，农村娃，受到的底层教育就有问题。

        总是想早成家。包括我前面提到的赵宇，也是20岁出头就结婚了，所以我现在教育我娃，意思是事业第一，家庭第二，结不结婚并不重要，但是有没有事业代表着你的人生有没有意义。

        被相亲折腾了几个回合后，小蓝约我吃饭，是要亲自做饭给我吃。她也是租的房子，亲姐妹俩住一起，姐妹俩都是卫校毕业的，妹妹当了护士，她形象比较好去了售楼处工作。

        她把我带回了她的出租屋。

        妹妹值班，没在家。

        她说，通过这么多次接触，发现你脾气真的好，你爸爸给人的感觉也好。

        要论颜值，她是到“此时”我遇到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腿也长，脸也白。

        晚一次，早一次，在她妹妹下班之前，她把我撵走了，说要做我女朋友，她不介意我有没有读完大学，说不重要。而且她在完事后还靠着床头搞了个倒立，要给我生个娃。

        我竟然，有一丝心动。

        我试探性的问了问我爹，我爹坚决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是，这个姑娘虽然长的很好，但是命薄。

        这期间，我总是去青岛，久而久之就很少跟小蓝联系了。

        她貌似也很少联系我。

        虽然说是男女朋友，仿佛只是那一天是。

        我爹生怕我对她有意思，给我种了很多心锚，意思是这个女的长的好，一看就不是咱家人。咱就找个简单一点的，过日子的，这个女人你降服不了。

        后来，我为什么娶了我媳妇？我媳妇初中毕业，也没有编制。

        是因为，我经过自己的多次努力。

        实在找不到有编制的媳妇。

        有钱也不行。

        年代不行，若是今天？

        那……

        不是没找过，我那40多个女朋友，里面很多是有编制的，但是都过不了她们父母那一关。她们甚至都无法定义我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自己都没法定义。

        为什么我后来非要开个书店？

        就是希望给大家一个统一的定义，书店老板。

        半年后，我想问问什么时候交房？

        我给小蓝打电话。

        她应该是在喝酒，貌似还有人在唱歌，她信号不好，喝的也晕乎，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九宸”。

        她问，“谁”？

        我挂了，说明她压根没存过我的号码。

        就跟我爹预测的轨迹差不多，她终究被男人们拉下了水，那时关于售楼员是有很多传闻的。我又反过来照了自己的镜子，我何尝不是跟她有过一腿？而且，依当时经验并不丰富的我来判断，她有着不属于她年龄的松弛。

        一晃，到了2017年。

        她突然在qq上给我留言，问我对她还有印象没？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说，“我是小蓝，当时卖给你房子的那个”。

        我说，“想起来了”。

        她问，“方便通个电话吗”？

        我说，“方便”。

        我把号码发给了她，她打了过来。

        我以为，她做直销了，因为我的经验是，凡是老朋友突然联系，要么干直销干保险了，要么就是要借钱。她大概率不会问我借钱，毕竟十多年过去了，没有感情基础。

        她刚出狱。

        做民间借贷了，她是业务经理身份，算在她身上的涉案金额是3600万，她觉得自己实在无处可去，也不愿意回到原来的城市了，问能否到我书店给我打工。不要什么回报，能给口饭吃，能让她适应一下社会就好。

        我答应，我的口头语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狱友把她送来的。

        她都没敢回家。

        我问，“坐了多久”？

        她说，“2年”。

        我问，“为什么不能回家”？

        她说，“亲戚朋友的钱，都在里面，我回去，他们就会找我算账。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讲，我做错的事，我已经接受了惩罚，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何况，当时不是我拉他们把钱放进去的，而是他们求着我帮忙把钱放进去”。

        听她的说法，她是被一个上司给算计了。

        顶了罪。

        当然，也算一面之词。

        我们卖书，每本书都需要认真的打包，礼品装。

        她非常适合这个工作。

        她自己说，在里面也是做类似的活……

        偶尔，我若是批评一句。

        会立刻起身，对不起，我错了。

        是否依然漂亮？

        比之前胖了，应该有160斤吧？不说别的，屁股浑圆。她自己笑着说，别人坐牢都瘦了，而她胖了。

        在我这里，我每个月给她3000元生活费。依然有男人来找她，给她钱。她找我帮忙，意思是她的卡全部都被查封了，她本身还有20万的法院罚款没缴，她的钱没处放，问能否放我这里？

        我不同意。

        她就自己拿着，也没有太多，三五万，我推测是之前的老朋友给她送的生活费。

        在我这里租了房子，安顿下来了。

        说适应社会，很快，毕竟她只是离开了两年而已。让我帮她搬家，我开皮卡去帮她搬的。看来，她过去跟说的真不是吹牛。她喝了酒跟我说，九老师，虽然我坐过牢，但是什么日子我都过过，一晚上十万元的房也睡过。

        我去帮她收拾她的东西，有些大牌化妆品貌似从来都没打开过。

        她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她平时住的那个家被抄了。

        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很怕我。

        跟过去截然不同。过去我们是平等的，如今我们是不对等的关系。所以她只要看到我，就会起身，站的笔直，为了避免尴尬，我很少去仓库那边。

        时间一久。

        我觉得，她适应社会了，也慢慢找回自我了。

        那时，大家可以自由出入我办公室。

        她？

        更没把我当外人。

        我的酒？包括一些比较贵重的。

        她拿出来就喝，根本不在意。她自己动不动中午就能喝个一斤，躺在我才可以躺的沙发上，把我的音响也打开，放着自己喜欢的歌。有时我去了，她还躺在沙发上，然后看到我以后，急忙手忙脚乱的道歉。

        通过这些事，我就觉得她出事不是偶然的。她属于天生胆大系列，什么规则都敢践踏，不喜欢走寻常路，包括喜欢的东西也奇葩。那时我每天骑车，骑车回来后会换衣服，她就抢着帮我洗。后来跟我讲，她最喜欢闻臭汗的味道。

        咱，理解不了。

        还有，有次我又抓到她在我办公室躺沙发上听音乐，我说了她，她这次没有道歉，而是直接把我扑倒。我使劲挣扎，她又害怕了，问是不是吓到我了，说只是想抱抱，自己都成中华鳖精了，不知道男人什么味了。

        主要是，我对她无感了。

        她完全不再是当年的她了，而是一个什么形象？

        很社会。

        她要回去了。我叮嘱了一句，不要再碰资本游戏了，那不是你该玩的。

        她满口答应。

        回去没多久，就重操旧业了。

        毕竟，什么行业有吸存与放贷来钱快？

        回去后，她的人生貌似突然快进了。没几天，结婚了，没几天，生娃了。

        后续，没再关注！

        很多朋友读到这里，会问，后来又见过那个当初给你介绍相亲的单亲妈妈没？

        还真见了。

        大作家出了本新书，在图书馆搞新书发布会，让我上台分享两句。分享完后，我就站到了人群后面。

        她走了过来，打招呼，九老师，还认得我吗？

        很是眼熟，但是不敢认。

        此时的她是一个什么状态？能看出来有年龄，四十岁以上，但是身材非常好，比当年还要好，应该是练了多年的舞蹈或瑜伽。

        她是想喊我吃饭。

        我拒绝了。主要是当天大作家有安排，让我一起聚餐。

        吃过午饭后，她竟然给我打电话。

        从哪弄到的号码？

        她跟大作家竟然有亲戚关系。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现场，应该是大作家在亲戚群里发了预告信息。

        那我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喊我去咖啡厅。

        她带着一个当兵的男人，这个当兵的年龄不大，79年的，说是正团，已经退休了，应该是技术工种吧？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兵哥哥应该是来自农村，略木讷，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这些都不用说，我会看，毕竟此时的我已经阅人无数了。

        我还能推测出他们的关系。

        她很兴奋的跟兵哥哥介绍着我，说跟我认识很多年了，我读书时就认识，还说，我那时就已经鹤立鸡群了。

        我心想，你能把炮弹介绍给我，就说明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几斤几两。

        都是马后炮了。

        因为兵哥哥在，所以我也没好意思问娃到底是打了乒乓球还是踢了足球，只是谈到他们俩要结婚了，说让我喝喜酒，我满口答应。

        这次，她应该是认真了。

        时间再次快进，2020年，大作家来我们书店做活动。我聊起了他这个亲戚，大作家跟我讲，这个亲戚很了不起，刚生了娃，高龄产妇不说，本身还有一些慢性基础病，为了怀孩子去健身，去调理。

        我一直在想，她应该有多大年龄？

        73到76之间吧。

        莫言那本书，很应景，《晚熟的人》。她应该是到了这个年龄才突然想过最普通、最安稳的日子，生娃也算投名状，要收心了。只是，我依然觉得他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从小就是都市女孩，他从小就是地瓜蛋，只是今天突然匹配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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