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伙人

第二天一早，林晓起床的时候，周敏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周敏侧躺着，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林晓看了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周敏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晓笑了笑，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今天约了王磊。

昨天从律所出来之后，他去了证券公司，和王磊聊了一会儿，只是初步接触。但在这之前，他已经找人把王磊查了个底朝天。

背调公司是他从中介那里找的，专门做个人背景调查的。林晓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王磊，三十岁，望海人，目前在XX证券公司做客户经理。要查他的履历、信用记录、有无不良嗜好、人际关系评价。

三天后，背调报告发到他邮箱。

林晓一页一页看过去。

王磊，1988年生，望海本地人。本科毕业于某财经大学金融系，毕业后在银行做了三年，后来跳槽到证券公司，到现在的公司刚一年。已婚，有一女，妻子是中学老师。信用记录良好，无逾期，无不良贷款。无赌博吸毒等不良嗜好。同事评价：专业能力强，为人正直，但有点清高，不太会来事。领导评价：业务能力没问题，就是太直，不会哄客户。前同事评价：靠谱，值得信任。

林晓看着这份报告，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王磊——意气风发的投资顾问，被合伙人陷害锒铛入狱，最后虽然无罪释放，但职业生涯全毁了。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王磊当初没有选错合伙人，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他有机会成为那个合伙人。

不是陷害他的人，是帮他的人。

林晓把报告收起来，心里有了决定。

证券公司九点开门。

林晓到的时候，刚好九点一刻。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办业务，他穿过人群，直接走到王磊的办公区。

王磊正在电脑前看行情，见他来了，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

“林先生！”他笑着伸出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准备追加投资吗？”

林晓握了握他的手，笑了笑：“这次不是。这次是特地过来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合伙？”

王磊愣了一下。

“合伙？”

“对。”林晓说，“咱们找个地方聊？”

王磊看了看周围，点点头：“行，旁边有家咖啡馆，咱们去那儿说。”

两人出了证券公司，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家咖啡馆，门脸不大，里面很安静，没什么人。

王磊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美式。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王磊今天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块普通的手表。头发有点乱，像是早上出门急没来得及打理。但眼神很清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林先生，”王磊先开口，“您刚才说的合伙，是什么意思？”

林晓没急着回答。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我找人查过你。”他说。

王磊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查我？”

“对。”林晓说，“背调公司做的。你的履历，你的信用记录，你同事对你的评价，我都看过。”

王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林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晓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查你，是因为我想跟你合作。我需要知道，我选的人靠不靠谱。”

王磊沉默了几秒。

“那您查到的结果呢？”

“很不错。”林晓说，“专业能力强，为人正直，靠谱，值得信任。”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这背调公司，还挺会说话的。”

“他们说的是实话。”林晓说，“我也是这么看的。”

王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林先生，咱们就直说吧。”他放下杯子，“您说的合作，怎么合作法？我现在工作还不错，而且两年之内，我会成为公司的高级理财顾问。为什么要和您合作？”

林晓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人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在这，也许需要两年才会成为高级理财顾问。”林晓说，“但是和我合作，你未来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天使投资人，王总。”

王磊愣了一下。

“天使投资人？”

“对。”林晓说，“到时候就不是你拿着别人的钱去投资，而是拿着自己的钱去投资。就算失败了，你也不会失去什么，不是吗？顶多就是晚一年成为高级顾问。为什么不赌一把？”

王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动摇。

“林先生，您说的合作，具体是什么？”

林晓靠在椅背上。

“我打算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他说，“初期注册资本一千万。你过来负责，技术入股，给你20%的股份。”

王磊愣住了。

“一千万？20%？”他盯着林晓，“林先生，您是认真的？”

“当然。”

王磊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

林晓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台咖啡机在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磊转过头，看着他。

“林先生，我能问一下，您是什么背景吗？”

林晓笑了笑。

“没什么背景。”他说，“就是运气好，赚了点钱。现在想做点事。”

王磊看着他，眼神里还有疑虑。

“一千万不是小数目。您就这么相信我？”

林晓摇摇头。

“不是相信你。”他说，“是相信我自己。我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王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先生，您这人挺有意思。”

“那你的决定呢？”

王磊想了想，说：“林先生，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选我吗？咱们才见过两次面。”

林晓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王磊——穿着西装，站在法庭上，眼神疲惫但坚定。最后被判无罪的时候，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信错人，但我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我还会选择相信。”

那时候林晓就想，这个人，值得交。

“因为我听说你靠谱。”林晓说，“这年头，靠谱的人不多。”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林先生，我考虑考虑。”

“好。”林晓站起来，“那么，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看看场地？”

王磊抬起头：“场地？”

“对。”林晓说，“公司要开，总得有地方吧。我看中一个地方，想请你一起去看看。”

王磊想了想，站起来。

“好，去看看。”

两人出了咖啡馆，往国金中心走。

国金中心是望海市最贵的写字楼，38楼有律所，21楼有一层正在招租。

林晓早就联系好了物业的人，一个姓刘的经理在楼下等他们。

“林先生！”刘经理迎上来，满脸堆笑，“欢迎欢迎！21楼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上去看看？”

三人坐电梯上到21楼。

电梯门一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落地窗外是望海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

“林先生，您看。”刘经理带着他们往里走，“这一层总共2500平方，之前是家互联网公司，搬走了。装修都是现成的，隔断也做好了。您要是租下来，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林晓一边走一边看。

开放式办公区，几间独立办公室，一个会议室，一个茶水间。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白色和灰色为主，看着很清爽。

他转头看向王磊。

“感觉怎么样？”

王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从21楼看出去，整个望海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在缓缓移动。

“这地方……”王磊转过头，看着林晓，“林先生，您认真的？”

“当然。”林晓说，“不然为什么找你？”

王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惊讶，犹豫，还有一点点兴奋。

刘经理在旁边笑着说：“林先生，这层楼采光特别好，位置也正，很多公司都看中了。您要是今天能定下来，租金方面我可以给您申请个优惠……”

林晓摆摆手，示意他稍等。

他看着王磊。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王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晓握住他的手，笑了。

“合作愉快。”

刘经理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说：“那林先生，咱们去签合同？”

林晓点点头。

刘经理出去准备合同，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晓和王磊。

王磊还在看窗外，背影有点僵硬。

“林先生，”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刚才是不是冲动了？”

林晓笑了笑。

“后悔了？”

王磊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后悔。”他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我还是个普通客户经理，今天就要当合伙人了？”

林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你想不想听我说说，为什么找你？”

王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您说。”

林晓看着他。

“我做背调的时候，看了你同事的评价。”他说，“有一个人说，你帮过一个客户，那个客户是个退休老头，被人忽悠买了高风险产品，差点把养老钱赔光。是你帮他追回来的。追了三个月，一分钱没要。”

王磊愣了一下。

“那老头……你怎么知道？”

林晓没回答，继续说。

“还有一个人说，你从来不推高风险产品给老年人，也从来不忽悠客户买不该买的东西。公司的销售任务你完成得不好，但你不在乎。”

王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林先生，您这背调，查得够细的。”

林晓笑了笑。

“我想找的人，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他说，“我想找的是靠谱的。你靠谱，所以我找你。”

王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林先生，您这话，比给我股份还让我高兴。”

刘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林先生，合同准备好了，您看一下。”

林晓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租金，押金，物业费，免租期……他都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王磊。

“你看看。”

王磊愣了一下，接过来，也看了一遍。

“没问题。”他说。

林晓点点头，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刘经理收好合同，笑着说：“林先生，恭喜您！钥匙我待会儿给您送上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他走了以后，王磊看着林晓。

“林先生，咱们这公司，叫什么名字？”

林晓想了想。

前世他中奖之后，没想过开公司。钱都被人骗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世，他想做点自己的事。

“你觉得呢？”他问王磊。

王磊想了想。

“叫‘远航投资’怎么样？寓意咱们扬帆远航。”

林晓摇摇头。

“太普通了。”

他又想了想。

“叫‘初见’？”王磊说，“初见投资？”

林晓还是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远处有一栋楼正在施工，塔吊转来转去。更远的地方，江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起前世死前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大哥的脸。

然后他想起了这一世醒来时，看见的是周敏的睡脸。

“叫‘新生’吧。”他说。

王磊愣了一下。

“新生？”

“对。”林晓转过身，“新生投资。新的开始。”

王磊看着他，点了点头。

“新生投资。好名字。”

林晓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接下来，咱们谈谈股份的事。”他说，“我出资一千万，占80%。你技术入股，占20%。没问题吧？”

王磊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他说，“20%太多了。我虽然钱不多，但一百万还是能拿出来的。这一百万我拿出来，占20%，我心里还能接受。”

林晓看着他。

一百万，对王磊来说，应该是全部家当了。

“你确定？”他问。

王磊点点头。

“确定。”他说，“您出钱，我出力，这个公司是咱们一起的。我要是空手套白狼拿20%，心里不踏实。我出一百万，这公司也有我一份，以后做事更有底气。”

林晓看着他，心里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这人，确实靠谱。

“好。”他说，“那就按你说的。你出一百万，占20%。我出九百万，占80%。”

王磊点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注册公司？”

林晓想了想。

“尽快。”他说，“租金我先垫付，但不要用我个人账户。等公司注册下来，用公司账户打款。”

王磊明白他的意思。

“好，我去办。”他说，“注册公司的事我熟，一周之内搞定。”

林晓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公司的事——经营范围、人员招聘、办公设备……

不知不觉，已经快中午了。

王磊看了看时间，说：“林先生，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林晓笑了。

“行。”

两人下楼，在国金中心附近找了家餐厅。

吃饭的时候，王磊问他：“林先生，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想做投资公司吗？”

林晓放下筷子，想了想。

“因为我想赚钱。”他说，“赚更多的钱。”

王磊愣了一下。

“您现在已经很有钱了。”

“不够。”林晓说，“我要赚到足够多的钱，让任何人都动不了我。”

王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有人动您？”

林晓没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王磊，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咱们这个公司，以后要做的事很多。不只是炒股，还要做股权投资，做天使投资，做资产管理。”

王磊点点头。

“我听您的。”

林晓看着他，笑了笑。

“不是听我的。”他说，“是咱们一起商量着来。你是合伙人，不是员工。”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完饭，两人分开。

林晓往地铁站走，王磊回公司。

走到地铁站门口，林晓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停了。

然后短信来了。

【晓儿，你爸真的住院了。市人民医院，心内科。你不信可以自己来看。妈求你了，回来一趟吧。】

林晓看着这条短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前世，父亲“住院”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他不想听话的时候。他每次都会火急火燎地跑回去，然后发现父亲好好的，只是躺床上哼哼。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医生，医生说他爸的心脏病不严重，平时注意休息就行。

后来他才知道，那次根本没住院，只是找了个熟人的病房躺了一天。

他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

回到家，周敏已经做好饭了。

“回来啦？”她迎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晓换了鞋，说：“没，后来去看了个地方。”

“什么地方？”

“想开个公司。”林晓说，“找了个合伙人。”

周敏愣住了。

“你要辞职吗？老公！”

“是的，我有把握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林晓说，“而且，找的那个合伙人挺靠谱，今天把场地也定了。”

周敏看着他，眼神里又惊又喜。

“老公，你这是……真的要当老板了？”

林晓笑了笑。

“试试看。”

周敏扑过来抱住他。

“老公你太厉害了！”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晓抱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拍拍她的背，“先吃饭，我饿了。”

周敏松开他，拉着他的手往饭桌走。

“快来快来，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周敏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东问西。

“公司叫什么名字？”

“新生投资。”

“合伙人叫什么？”

“王磊，原来在证券公司上班。”

“他靠谱吗？”

林晓想了想。

“靠谱。我查过他。”

周敏愣了一下：“查过？”

“嗯，找人做了背调。”林晓说，“评价都不错。”

周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公，”她慢慢说，“你最近……好像变了好多。”

林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周敏想了想，“就是……你好像什么事都想得很远，考虑得很周全。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林晓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他说，“想得多一点。”

周敏看着他，没再追问。

吃完饭，林晓去刷碗。

周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老公，”她突然说，“我今天去医院了。”

林晓手顿了一下。

“去医院？怎么了？”

“做了个B超。”周敏说，“医生说，一切正常。”

林晓放下碗，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周敏笑了。

“你忙嘛。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晓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去医院，叫我一起。”他说，“我陪你去。”

周敏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老公，”她轻声说，“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

林晓想了想。

“肯定像你。”他说，“好看，心好。”

周敏笑了。

“像你也不错，聪明。”

林晓抱着她，没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有灯光，星星点点。

林晓看着那些光，心里想着以后的事。

公司要开，官司要打，DNA结果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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