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生

林母和林爽被保安“请”出大楼的时候，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那栋写字楼，脸色都不好看。

“妈，怎么办？”林爽问。

林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栋楼，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林爽掏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

“哥，我们被赶出来了……林晓那个畜生，他让经理报警……对，警察来了，我们只好走了……你跟爸什么时候来啊？”

电话那头，大哥的声音听着有点烦躁。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先打打感情牌。他从小就吃软不吃硬，你们又哭又闹，他肯定心软。谁知道你们直接去公司闹？这下好了，他更不认咱们了。”

林爽急了：“那不是你让我们去闹的吗？”

“我让你们去他公司门口等着，等他下班了好好说，谁让你们闯进去闹了？”

林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母一把抢过手机。

“建国，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和你爸什么时候来？”

大哥沉默了几秒。

“妈，爸身体不好，坐不了长途车。我这边也走不开，公司一堆事。你们先回来吧，咱们商量商量再说。”

林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让我们回去？我们大老远跑来，就这么回去？”

“那能怎么办？”大哥说，“林晓现在油盐不进，你们在那儿也是白搭。先回来，咱们商量个对策再说。”

林母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爽在旁边小声说：“妈，要不先回去吧……”

林母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对着电话说：“行，我们回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好一会儿没动。

林爽不敢说话，就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林母转过身。

“走，买票回家。”

两人打了辆车，去高铁站。

车上，林爽忍不住问：“妈，回去怎么办？”

林母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你爸和你哥不是说要商量吗？回去商量。”

“可是……他能来吗？法院开庭，他真的会来吗？”

林母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那个从小听话、从不顶嘴、每个月按时寄钱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想起昨天在出租屋门口，林晓看她的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那不是她养大的儿子。

那不是。

林爽在旁边刷着手机，突然说：“妈，我查了一下，法院立案之后，他必须到庭。不然算他撤诉。”

林母转过头：“真的？”

“网上这么说的。”林爽说，“到时候他肯定得来。咱们在家等着就行。”

林母点点头，没再说话。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

林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晓小时候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昨天那个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大哥在电话里推脱的声音。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等林晓回来开庭的时候，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另一边，林晓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光带。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

周敏已经起了。

他睁开眼，看见周敏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几点了？”他问。

周敏转过身，笑了。

“快八点了。我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林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周敏走过来，坐在床边，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搬家的事情就只能你自己了。你小心点，我先走了。”

林晓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搬完家，把密码重新改了发给你。还有门禁卡，你下班过来拿。”

周敏嗯了一声，又亲了他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啊。”

林晓挥挥手。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晓躺了一会儿，彻底醒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八。周敏上班是九点，这会儿过去正好。

他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出来，换好衣服，下楼退房。

站在酒店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要搬家。

从那个五十平的老破小，搬到两百六十平的大房子。

从租的房子，搬到自己的房子。

从那个被他们堵在门口骂的地方，搬到他们进不来的地方。

他拦了辆车，回出租屋。

到了楼下，他抬头看了看这栋老楼。

五楼，那扇窗，他住了三年。

周敏喜欢的那几盆绿萝，还在阳台上晒着太阳。

他上楼，开门，开始收拾。

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书、还有一些日用品。周敏的衣服占了半个衣柜，他的只占一小半。书架上摆着几本她爱看的小说，还有他的一些专业书。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进箱子里。书一本一本装进袋子里。洗漱用品装进另一个袋子。

周敏喜欢的那几盆绿萝，他小心翼翼地捧下来，找个袋子装好。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

他叫了个搬家公司，把东西搬上车，跟着车去尚城一品。

到了新家，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搬上楼。林晓给了钱，打发他们走，然后开始收拾。

先把衣服挂进衣柜。周敏的衣服挂一边，他的挂一边。她的内衣叠好放进抽屉，他的随便塞进去。

书摆上书架，按类别排好。

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

绿萝摆在阳台上，阳光正好。

收拾完，已经快一点了。

林晓累得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新家。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阳光照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沙发是新的，茶几是新的，电视墙也是新的——原房主留下的，看着还挺新。

他坐了一会儿，起来去厨房看了看。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油烟机、冰箱，都是现成的。橱柜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套餐具——也是原房主留下的。

他想了想，决定出去买点菜。

晚上要做饭，庆祝乔迁之喜。

下楼，出门，在附近找了家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悠。买了周敏爱吃的排骨、鱼、虾，买了青菜、豆腐、鸡蛋，买了米、油、调料。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要袋子吗？”

他说要。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把东西放进厨房。

然后他开始做饭。

排骨焯水，鱼处理干净，虾去虾线。切葱姜蒜，调汁，开火。

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他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的油滋滋作响。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他一边做饭，一边看时间。

五点半，周敏下班。

六点左右，她应该能到家。

菜做得差不多了，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等到六点十分，手机响了。

是周敏打来的。

“喂，老婆，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周敏笑得不行。

“老公，我刚习惯性地坐地铁回咱们的出租房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咱们搬家了！”

林晓也笑了。

“没事，多走几次就不会忘了。”

“我现在往尚城一品走，估计还得二十分钟。”周敏说，“你在家等我。”

“好，我下楼接你。”

挂了电话，林晓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等着。

六月的傍晚，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有下班回来的，有遛狗的，有推着婴儿车的。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远远地，看见周敏走过来。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背着包，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看见他，她笑了，小跑过来。

“老公，你怎么出来了？”

林晓牵起她的手。

“好像也只能今天了。”他说，“咱们今天搬家，是咱们的乔迁之喜。而且明天我也要开始工作了，就没时间了。”

周敏握紧他的手，跟着他往里走。

进电梯，上28楼，出电梯，走到门口。

林晓伸手，按密码——新的密码，他已经改了。

门开了，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周敏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愣住了。

客厅里，灯亮着，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餐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老公……”她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做的？”

林晓点点头。

“进来吧。”

周敏走进去，一步一步，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些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炒青菜、还有一碗汤。

“都是我爱吃的。”她轻声说。

林晓从后面抱住她。

“喜欢吗？”

周敏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他。

“老公，你辛苦了。”

林晓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不辛苦。吃饭吧。”

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周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她说，“比我做的好吃。”

林晓笑了。

“那你以后多做，我做也行。”

周敏也笑了。

吃着吃着，林晓放下筷子，看着她。

“老婆，我想跟你说个事。”

周敏也放下筷子。

“什么事？”

林晓想了想，开口说：“你辞职吧。”

周敏愣了一下。

“辞职？”

“嗯。”林晓说，“现在咱们搬到这边，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你每天早上要坐一个小时地铁，晚上再坐一个小时回来。太累了。而且你还怀孕了，每天挤地铁，对身体也不好。”

周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想。”她说。

林晓等着。

周敏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筷子。

“老公，我不是不想辞职。”她轻声说，“我就是怕……怕在家里待着，什么都做不了，会胡思乱想。”

林晓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那这样，先不辞职。等生完宝宝，你再找一个离咱们家近的工作。到时候方便，你也不用那么累。”

周敏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可以？”

林晓点点头。

“可以。你自己决定，我不逼你。”

周敏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老公，你太好了。”

林晓笑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

两人继续吃饭。

吃了一会儿，林晓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你把他们的电话都拉黑吧。”林晓说，“还有你爸妈那边，也说一下，省的他们打电话过来，打扰到他们。”

周敏愣了一下。

“这样不好吧？”她犹豫着说，“毕竟是你爸妈……”

林晓摇摇头。

“听我的。”

周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吃完饭，周敏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林晓拦住她。

“我来。”

周敏说：“没事，医生也说现在可以适当活动一下。”

林晓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陪你。”

两人一起收拾碗筷，端进厨房。一个洗碗，一个擦干，配合默契。

洗完了，又一起收拾那些搬来的东西。

衣服整理好，书摆整齐，日用品归位。

周敏的那几盆绿萝，她亲自搬到阳台上，一盆一盆摆好。

“它们也搬新家了。”她笑着说。

林晓靠在阳台门上，看着她。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星星点点。

周敏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光，轻声说：“老公，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咱们的房子。”

林晓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那怎么才能信呢？”

周敏想了想，笑着说：“你让我咬一口？”

林晓伸出手臂。

“咬吧。”

周敏低头，张开嘴，凑到他的手臂上。

牙齿碰到皮肤，却没有用力。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舍得。”

林晓笑了，把她抱进怀里。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城市。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周敏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老公，谢谢你。”

林晓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她说，“真正的家。”

林晓抱紧她。

“也是我的家。”他说。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像洒落人间的星星。

他们站在28楼的阳台上，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安静。

明天，林晓要去公司，开始工作。

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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