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母的办法

拘留所的第七天。

林母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窗户发呆。六天了，她在这儿待了整整六天。每天吃着清汤寡水的饭菜，睡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声和骂声，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把年纪了，还会进这种地方。

村里那些老姐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她？那些年她在村里耀武扬威，谁见了不叫一声“林家婶子”？现在倒好，蹲在拘留所里，跟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人关在一起。

她想哭，但眼泪早就流干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晓小时候的样子，一会儿是刚才警察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起还在看守所里的建国和小爽。

老大和小爽现在怎么样了？在看守所里是不是也像她这样，每天关在小屋子里，吃着难以下咽的饭菜？会不会被人欺负？

她不敢想。

那个畜生，真的要把亲哥亲妹送进去吗？

“喂，”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林母转过头，看见同屋的一个女人正看着她。这女人三十来岁，打扮得花枝招展，但脸上带着伤，眼睛也肿着。

“我啊，”那女人叹了口气，“别提了。不就是记者采访我的时候，我故意夸大了一些事情，就被抓了。”

林母听着，眼皮跳了一下。

记者？

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是因为抓小三。”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接话，二十多岁，穿着朴素，“那小三勾引我老公，我气不过，把她扒光了扔大街上了。”

花枝招展的女人来了兴趣：“那你比我还惨，我也就是说了几句谎话，你这是动真格的。”

年轻女人苦笑了一下：“现在后悔死了，有什么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林母却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那两个字——记者。

记者。

采访。

报道。

她想起那些电视上的新闻，那些被报道出来的事。有打人的，有骂人的，有闹事的，还有那些家里吵架、父子反目的。每次一报道，网上就一堆人骂，一堆人评论。

要是……要是把林晓的事也报到电视上呢？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怎么对父母的！是怎么报警抓亲哥亲妹的！是怎么躲起来不见人的！

到时候，那些记者肯定会去采访他，去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他的邻居会怎么看？他的同事会怎么看？他还能在望海待下去吗？

林母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再听那两个人说话，靠在墙上，脑子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找记者。

让记者报道。

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晓是个什么东西。

第八天一早，林母终于被放了出来。

走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林父，王秀兰，还有王秀兰怀里抱着的孩子。

“妈！”王秀兰迎上来，“你总算出来了。”

林母看着她，又看了看林父，眼眶有点红。

七天了。

她从来没觉得七天有这么长。

“走，”林父说，“先回去再说。”

三个人打了辆车，回了那个小旅馆。

林母进了房间，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觉得踏实下来。这七天，她每天都在想，要是能躺回自己的床上该多好。

王秀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林父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妈，”王秀兰小声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林母摇摇头。

“不饿。”

王秀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儿。

林父抽了几口烟，开口了。

“这几天，我想了个办法。”

林母看着他。

林父说：“我要去跳楼。”

林母愣了一下。

“什么？”

林父说：“找个高楼，往边上一站，让人报警。到时候警察肯定会联系他。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林母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摇头。

“不用。”

林父愣住了。

“不用？”

林母说：“我在拘留所里，听到有人说话。”

林父看着她。

林母把拘留所里那两个女人的话说了一遍——一个是因为接受采访夸大其词被抓，一个是因为抓小三扒光衣服被抓。

“她们怎么说进去的我不关心，”林母说，“但我听到‘记者’这两个字，突然有了个想法。”

林父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想法？”

林母说：“找记者。”

林父皱起眉头。

“找记者？”

林母点点头。

“对。这种事情，肯定有记者愿意采访的。儿子不认父母，报警抓亲哥亲妹，多好的新闻。”

林父没说话，在想。

林母继续说：“而且到时候记者一报道，更能逼着他放了建国和小爽。网上那么多人骂他，他还能躲吗？”

林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林母说：“找记者，把事情都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林父抽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行。”他说，“那咱们明天去找记者。”

林母说：“而且记者也能找到他。咱们找不到，记者肯定能。到时候咱们跟着记者去，直接找上门，让他的邻居们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父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吐出来。

“对。”他说，“就这么办。”

王秀兰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听着两个老人的对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这事儿好像越来越大了。

林母看着她，说：“你先回屋吧，把孩子看好。”

王秀兰点点头，抱着孩子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父林母。

林父又点了一根烟。

“你说，找记者，该咋找？”

林母想了想。

“明天去电视台问问。他们肯定有热线什么的。”

林父点点头。

“行。明天一早去。”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两个老人坐在小旅馆的房间里，商量着明天怎么去找记者，怎么把事情说出来，怎么让林晓身败名裂。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他们也不在乎。

只要能逼出林晓，只要能救出建国和小爽，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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